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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驸马薛绍 ...

  •   这一次的宫宴,太平是穿着一身紫色盘龙袍子来的,玉带折巾,长发高高束起,颇有几分英姿飒爽。
      “太平是要效平阳昭公主,为我大唐守娘子关不曾?”李治看到女儿别出心裁的打扮,倍感好奇。
      平阳昭公主是太宗皇帝的同母姐,也是鲜卑部出了名的战神,打败当时还是隋将的屈突通数次不说,但在关中所打下的地盘,就远超过她所有的兄弟。她和驸马柴绍分设幕府,是大唐唯一一位兵权在握的公主。
      “何敢与姑祖母比肩。”太平轻笑,“这身武服,当赐驸马。”
      正座之上的李治与武后夫妻对视了一眼,二人都闻弦知意,不过薛绍的身份他们也是挺满意的,武后便道:“薛绍可在?”
      “臣在。”
      “朕膝下只这一明珠,望卿以宝匣存之。”
      太平的婚事,就此尘埃落定。

      其实正式下旨之前,还是发生了一点龃龉的。婉儿总记得仪凤二年到仪凤三年之间,宫里都风声鹤唳,诸人皆如履薄冰。
      她的及笄自然也没有怎么操办,好在太平公主给了恩典,赐了三加的冠钗。
      外有未能与太平公主和亲的吐蕃重新攻陷安西四镇,内有谢无灵在黔州起义,更不要提薛顗担心太平公主宠爱过甚,而暗暗找同族的户部郎中薛克构商量对策,却被武后知晓。
      ——远则平阳、盖主,妖孽致败;近则新城、晋安,为时所诫。
      武后素来疼宠太平公主,又怎能视而不见,她直接将薛克构的话递到了天子案前。

      的确,从表现来看,薛家其实是没有多少尚主的意思的。不过太平喜欢薛绍,又是难得的知根知底,至少薛绍那个性格,做不出欺负太平的事。
      本是做父母的一片心意,却未料到薛家这样不识抬举。
      平阳公主,即汉武帝长姐,汉时称“王太主”,在武帝一朝可以参政;盖主是鄂邑公主,抚养汉昭帝长大,元凤元年诛霍光未果而自尽。这两位都是公主之身而议朝政,薛克构称为“妖孽”,不知道讽了李家多少为公主。
      更不要提后面所类比的两位本朝公主,新城公主非常得高宗宠爱,死后以皇后礼下葬,也是薛顗母亲城阳公主的同母妹妹;晋安公主先嫁韦思安,但又坚持改嫁杨仁辂,虽说韦思安没做错什么,但公主风流一些,改个嫁罢了,薛克构一个外臣,哪来那么多闲话。
      薛克构自有天子处置,武后则下诏申饬了薛顗的妻子萧氏,甚至认为其不堪为公主的长嫂,应当被休弃。
      沉溺在与未婚夫鸿雁传书的太平自然不愿为这种事伤了与薛绍之间的和气,便请薛尚仪去劝武后,薛尚仪随周尚宫同去,称萧氏出身兰陵萧氏,是宋国公的后嗣,也是皇室的老亲,尚能算一望族,武后不必忧心至此。
      “兰陵萧氏还有未去岭南的人?”武后听到“皇室老亲”几个字,双眼危险地眯起。
      薛尚仪和周尚宫同想起那位萧淑妃便是出自兰陵萧氏,忙不迭跪于地上。
      武后没再管萧氏,却也明里暗里给薛顗使了不少绊子,另外英王妃赵氏在一次与太子妃的争锋中被武后废黜,关进内侍省的女牢,未几活活饿死。
      六宫之中着实为这毫不避忌的手段震惊了一把,方想起武后当初是如何对待王后萧妃、善氏武丽,乃至,韩国夫人。
      而在这样的腥风血雨中,太平早先与婉儿提过的,可能会成为相王妃的彭城刘氏、河南窦氏二女同入相王府为孺人,竟是谁也未成赢局。

      同年以《滕王阁序》名动天下的才子王勃溺水而死,太子李贤为此伤神了很久。
      而更令李贤伤神的是,魏国夫人也死了。
      死后留书李贤,他们是同母的兄妹,故无法在一起。
      魏国夫人的死一看就知道是武后的手笔,霸道而毫无避忌,却又找不到破绽。
      司卫少卿武惟良、淄州刺史武怀运献糕饼于魏国,魏国食之,毒发而亡。
      故这两位武后的兄长也一并被处死,到如今诸武也只剩武后的侄子侄女们,尤其是周国公武承嗣,武后用诸武却不给高位,诸武只得战战兢兢,而天子也因为外戚的识相,不再追究魏国夫人之事。
      也可能是由于他的头风也渐重了,有时甚至不能视物,何谈耽于美色?
      魏国夫人在他眼里,也就一玩物罢了。

      武后为天子的病甚是忧心,前后忙碌,竟是清减不少,太平有时候更加疑惑她父母的关系,只是她学会了把这些抛诸脑后不去想。
      她在武后的培养下变得多谋善断,手段虽比武后柔和,但在她这个年纪,已经足够武后称赞一句“类我”了。
      武后甚至请了擅长厌胜术与民间偏方的正谏大夫明崇俨为天子医治,天子有所好转,故武后极悦,常令其入宫伴驾。
      “恭喜天后陛下又得一贤臣。”婉儿再次被召进太平的宫中时,仍然是司玺身份。二十四司与六局之尚地位相去甚远,她就算有着太平公主扶持,却也没那么容易上位。
      “贤臣?”太平玩着自己的指甲,“明大夫和宇文遥可不是一回事。”
      “此话……”
      “婉儿你可真是,单纯。”太平没来由地觉得心情极好,“一个治病的臣下,怎会容易得到如此大的荣宠。”
      婉儿求助般看向太平身后的传萤。
      “陛下私事,公主说得,婢子可说不得。”传萤掩着唇笑,“明大夫是个美人。”
      婉儿一下子明白了,故更加不明白太平为何如此淡然。
      宇文遥好歹是个正经谋臣,明崇俨可算是男宠了,既是男宠,可以称作佞幸了,还算什么贤臣?
      “二兄还在为了魏国黯然神伤呢,我哪有心思关心父皇和母后的事情。”太平把婉儿的袖子拉开,去拨弄婉儿手臂上的珍珠手串,她素来和李贤亲善,“父皇能幸魏国,母后自然也能幸别人,婉儿不必太过诧异。”
      “那太子殿下那边?”婉儿还是极佩服李贤的才学的,尤其是他召集文官注释《后汉书》之事,堪称才华横溢。
      更不要提李贤处理政事的能力上不亚于孝敬帝李弘,朝臣尽皆拜服。天子十分欣慰,数次下表表彰他。
      可才子往往更容易为情所困,这个道理放到才女身上也差不多。
      “魏国是人算不如天算,她一心觉得跟着二兄没前途,但是呢?二兄现在是太子了,她却成了具尸首。”太平打八岁起就明白了这些外戚的意义,唯一一个得武后青眼一些的贺兰敏之也不过是个好色狂妄之徒,何况余下诸武。
      武丽娘之后,也再没有武氏女敢来犯武后这位姑母的忌讳,更何况她们身上没有荣国夫人的血脉,真出了什么事,武后连韩国和魏国都不放过,能放过她们?
      荣国夫人杨氏也终于撒手人寰了,武后让太平和太子穿几天素服,别被外人指摘什么不是,另外两个小儿子她连要求都没要求。
      反是不知内情的薛绍认认真真去荣国夫人的灵堂上了几炷香,更让太平觉得他重情意了。
      “公主有没有想过,若是太子知道了天后与明大夫之事……”
      “二兄是母后的儿子,三兄与四兄都不堪为继,就算母后如今看着与二兄疏远了,也不是那么容易断了亲情的。”太平说得很果决,尽管婉儿觉得不会是那么回事,但也没有再反驳。
      “公主怕也是想除掉明崇俨的吧。”婉儿难得直言不讳一回。
      “术士罢了。”太平脸色也不是特别好看,明崇俨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当年的贺兰敏之。
      她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贺兰敏之当年和荣国夫人的勾当,却不得不承认她的母后与外祖母在挑选男人的眼光上颇为相似。
      更何况这个人蓄意讨好四兄,四处说四兄肖似母后,最肖似母后的,难道不是她?

      其实婉儿之所以会有太子与武后不睦的感觉,是因为她已经多次藏在武后的裙下记录朝中诸臣每日的进奏了,武后能如此行事,大抵是因为与太子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了,需要搜集分析哪些朝臣是彻底倒向太子了。
      太子真的觉得自己是韩国夫人的儿子,甚至在东宫阅看韩国夫人的画像,太子妃房氏不敢隐瞒武后,武后便赐下《孝经》令太子细读。
      仪凤四年就在一片惴惴不安中到来了。
      还在冬日就发生了一件震惊宫廷之事,武后下朝之后,天子又行折返,正看到婉儿从武后的裙子里爬出,举刀以掷,正中其眉心。
      如果不是太平求情的话,婉儿可能会被治大不敬的罪名,但她也至此失去了做六尚的机会。
      她曾经试图求武后让她随嫁太平公主,但武后没有同意,只让她协助处理一些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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