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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太子李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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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淑妃是的确是爽快了,只可惜害惨了她的儿女。婉儿在掖庭之中尚且能读书习字,那二位公主早过了开蒙的年纪,大些的义阳公主可能还略通文墨,宣城公主却是个半字不识,浑噩度日的。
更不用说萧淑妃还有个儿子,申州刺史李素节,作《忠孝论》试图讨好武后,却适得其反,终生不得入京。
不知谁引了沛王李贤前来掖庭,见到这二位公主,李贤又去与长兄说,太子李弘奏请天子为二位皇姐赐婚,武后时在洛阳,听闻此事,又是一场震怒。
她讶异于她的儿子这样仁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身上流着武氏血的人。
不久因为李贤要娶妃,武后回到长安,为李贤择了清河房氏女;而李显的婚事,则由天子亲自阅看后,选了常乐公主的女儿,天子的小表妹为妃。
从天子第一次试图废后开始,武后和天子就日渐淡泊,而这次完全不问武后意思便定下婚事的举动,极大激怒了武后。
李显自然是懦懦不敢言,太平倒是在婉儿面前抱怨了几句父皇到底在想什么,姑祖母的女儿也能随便指给三兄。
又说二兄其实恋慕魏国表姐,只是母后如今和姨母看着多有不对,二兄也无可奈何。未来二嫂是陪葬昭陵的房仁裕的孙女,单名一个浵字,是个才女,与二兄也算相配。
婉儿至此才隐约觉出不对来。
太子妃裴氏是汉人,父亲不过官至左金吾将军;沛王妃房氏是鲜卑人,父亲也不过是宋州刺史;如何到了周王,便娶了一位货真价实的陇西贵女?更不要说这位贵女还是下嫁给自己的表侄。
皇室素来有嫁公主给长公主之子的传统,但公主之女嫁回皇室,李唐开国以来实属罕见。
是天子对武后起了提防之心,还是天子在拉拢宗室?
废王立武时候的腥风血雨,仿佛重新展现在婉儿面前。郑氏给她讲过许多次,武后到底对陇西门阀有多忌惮,又如何以一人之身对抗来自整个鲜卑贵族的压力。
“想必打压得久了,也要给个甜头,年龄正好,又是大长公主的女儿,再嫁进皇家,必是极荣耀的。”想了想,婉儿这样和太平道。
“那我是给她行姑侄的礼呢,还是姑嫂之礼呢?”太平玩着自己的镇纸,“你不懂,我们家的人,就是疼小女儿,曾祖疼常乐姑祖,祖父疼高阳姑母,父皇当然就最疼我。高阳不用说了,早就被母后废了,至于这一位姑祖,母后怕也不好得罪了她,又得给陇西那边好处咯。”她说着突然笑起来,“是我想左了,赵氏表姑虽是公主的女儿,但未封县主,我给她行什么礼。”
天子疼爱太平公主,但表现形式多是赐礼,并不像武后一般,直接带在身边教养。久而久之,太平也学了武后的样子,顶着她的道冠,仿佛那是她母后的凤冠一般,昂首在宫里行走。
是这宫中唯一的,骄傲的小公主。
只是大明宫里的风起云涌,不可能有消停的一日。太子李弘突然病倒,沛王接手了太子的部分事务的消息传来,众人都猝不及防。
武后则下了两道诏书,把义阳公主配给翊军|权毅,宣城公主配给颍州刺史王勖,仿佛冲喜般匆匆发嫁了事。
那之后太子的病也就渐有好转,沛王李贤依旧修他的书,还把王勃召到府里一起修书。
风起云涌再次归于沉寂,可并不代表没有人蠢蠢欲动。
“我倒是觉得二兄和魏国藕断丝连,”十岁的太平已经不是八岁的模样,眉宇间多了几分阴沉,颇肖武后,她也知道了武后的立场,不再称魏国夫人为表姐了,“魏国那样子,迟早被父皇收了房,我劝了二兄很多次了,他就是不听。”
“沛王顺势纳了武氏女,不好吗?”十二岁的婉儿跪坐在太平下首,她如今已经不和太平见外了,从太平的琉璃盏里捏了颗青梅来吃,太平把盐渍青梅和糖渍青梅放在一处,显是要冲她使坏。
“母后不喜欢武氏,要不是没人用了,才不会用周国公。这种情况下,二兄娶魏国也没什么大用。”太平玩着一个吐蕃刚献上来的玉雕,吩咐侍人把熏香撤了,“我看魏国是有大志向的人,若是大兄中意她,倒有些可能,大兄地位如此稳固……”
她的话卡在了喉间,女史传萤不顾仪态冲了进来,急急道太子与天后因北门学士之事起了争执。
太平起身匆匆离去,婉儿也自行回了掖庭宫。
传萤是李贤送给幼妹的女史,李贤此时已经改封潞王,因与王勃交好,身边得用的女官多用王勃诗文名之。
传萤只是乍到太平公主身边,不好太显眼,故做女史,若待太平长成,六尚之位也唾手可得。
太平的身边有了更为得力的传萤,那她婉儿的地位,就不那么重要了……
而六宫之中,暗流汹涌,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而去了。
早在上元元年八月,当今称天皇,而武后称天后,十二月武后编《兆人本业》,而施农事。
细细算起,武后独自掌政,已逾半年了。
太平急匆匆地行走在宫廊上,水蓝色的袍带在身后飘飞。她虽然只是名义上出了家,平日却也穿得素淡,多是青蓝之色,逢年节才换回公主朝服。
这次的争执,无非是她父皇想要她母后摄政,而大臣不同意。大臣之中又以宰相郝处俊反对最激烈。她其实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不将宰相的职位握在自己手中,屡屡要找反对她的宰相,最后又要想方设法除去。
太平人到的时候,争执已经停息了,就见她母后坐在地上哭着,凤冠已经砸在地上了,她也不去管。
太平还是第一次看到武后梨花带雨的模样,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会心软。的确,眼泪是女人用得最趁手的一把刀,可自从武后掌了权,她便不太爱用这把刀了。
若是不哭可以解决的事,又何必要哭呢。
“母后带你去洛阳走走吧,趁着这段时间政事不忙,回来就让你摄政,母后老了,帮不上什么忙了,唯独等你有了嫡子,再交由母后教养罢。”毕竟是从小疼爱的长子,她也是为了他才一力斗败王萧二人,甚至还折去了安定,才有如今教养出众的李弘。
武则天嘴上不说“佳儿佳妇”之语,是因为当年先帝就是这么称赞的李治与太原王氏,可她心里是很满意李弘夫妇的。
就是裴氏成婚三年无出,奏请东宫立妾,她也没应。
男人立妾,最难过的是正妻。裴氏是李弘自己选的,没必要特地去伤害他们的夫妻感情。
夜里太平到武后的宫里去就寝,武后难得在太平面前多言。
“你要学就学你长兄,看上了谁就报与我知道,身份不差就行,就算有了妻室,母后杀了便是。你二兄喜欢魏国,又偏偏不说,还有你三兄,喜欢韦玄贞的女儿,韦氏长得好看,但年龄太小了些,但若是肯早早定下了,现今也没有赵氏女什么事了。”言语间还是很厌恶赵氏。
赵氏娇纵,在长安中颇有名气,此前犯太平的仪驾,太平虽然让了,却也是记下了这个仇。
“我那位表姑母,听说教养极好。”太平想起旧事,发出一声讽笑来。
“太子妃贤德出众,潞王妃才容俱佳,赵氏能有什么?”武则天素来喜欢爽利大方的女子,赵氏虽是鲜卑贵女,却爱学汉女的羞怯模样,自然不为武则天所喜,“等她进了宫,若在你面前拿乔,你报予阿母知晓,阿母为你做主。”
太平也不再纠结于此,转而与武后谈起王皇后和萧淑妃的事。
换了武后那四个儿子,怕也不敢提这件事。太平因为从小在武后面下养着的,才有胆量提。
“年少时,先帝的徐贤妃,就是咱们宫里的徐意她姐姐,曾经训过我,‘以色侍人者短’。”武后在女儿面前连皇后应有的自称都不说了,“其实不仅不应该以色侍人,谁说女人就一定要去侍奉男人呢。”
“阿母是要侍奉陛下,但我的太平,终其一生都不需要侍奉男人。”
“阿母所做的说到底,还是为了弘儿、也为了你们;帝王的宠爱又怎么能是倚仗,对手就在那里,时不时要咬你一口。”天子并不是没有别的儿子,只萧淑妃所出的李素节,就让武后防备了这么多年。毕竟她刚入宫的时候,也听过这个皇子的聪慧名声。
只可惜到她立后之后,宫中只知大皇子是代王李弘了,其实李弘只是皇四子罢了。
“月儿啊,你几个兄长,身为男儿,只看女子外表是否贤德,心中从未考虑过去看懂女人。”武后说着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