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老》令色

7、柒

　　苏续接到消息，母亲和谈秋起了争执。
　　“那母亲想给夫君娶个怎么样的夫人呢？名门贵女还是清流闺秀吗？”
　　苏续匆匆赶到门口时，正听到谈秋的质问。
　　“商贾又怎么样呢？商贾的钱是偷的是抢的吗？我父亲在时常常接济乡里的穷人，他赚的钱也是血汗钱，不知道比那些达官贵人干净多少。”
　　谈秋的声音有些大，眼泪吧嗒砸在地上。
　　“我为什么要去位让贤？我为什么要把他给别人？难道母亲……”

　　“谈秋。好了。”

　　苏续从门口走到她和苏母面前。

　　“谈秋，别说了。”
　　谈秋记不得，她已经听苏续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
　　他越来越老成，眉眼里的坚定越来越浓，那些少年意气再不常有，错也不再常犯。
　　但他也越来越不看见她。
　　越来越多的，谈秋，别说了。

　　“好。我不说了。”

　　谈秋挣开苏续拉着她的手。

　　“母亲房里就有纸笔，休书即刻就能写，你就去娶一个般配的夫人吧！”

　　屋子里，谈秋的哭声，母亲的哭声，还有初秋最后的蝉鸣。
　　苏续又再去抓谈秋的手，砚台砸在地上，墨汁豪泼。
　　院子里的下人噤若寒蝉。
　　树上寒蝉凄切。
　　等到闹剧收场，谁都觉得疲惫。
　　谈秋气得生了病。一向粉嫩的脸失了颜色，身子也日益消减。苏续初到任上，平日里没有闲暇陪着谈秋。
　　“你根本不知道哄我。”
　　谈秋一这样说，苏续就要给她讲道理。
　　为数不多的相守日子就这样耗尽。
　　后来苏续应谈秋的要求，在她喝汤药时准备了果脯。
　　两个人就这样和好。
　　后来谈秋作为商贾女儿的劣势一点点显现出来，她不知道如何跟官夫人们打交道，不知道哪些话说得，哪些话说不得，不知道官场险恶，谁和谁是真心。
　　谈秋还记得上一回张尚书的夫人芳辰，是苏续备的礼物。他叫她不要拿送闺中姐妹的礼物送给京官夫人。
　　谈秋气得问他是什么意思。
　　苏续叹了气。
　　前些日子孙大人遭了廷杖，一起喝茶的夫人都是纷纷安慰孙夫人，可是背地里又是冷嘲热讽。
　　她们从不看谈秋看的那些闲书，《女则》《女训》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谈秋在京城过的头一个冬节是在庙中清庵。
　　她陪着孙夫人。
　　北直隶的冬节不吃圆子，谈秋咀嚼着素陷的水点心，心思飘忽不定。
　　孙夫人是圣上的皇妹。
　　她告诉谈秋，她到寺庙清修是一步妙棋，皇上会懂得她的意思，很快会让她丈夫官复原职。
　　“倘若……我是说倘若…”谈秋搁下了勺子，“我夫君有难，我能怎么办呢？”
　　孙夫人瞧了她一眼。
　　“不会的。”
　　谈秋的汤匙在碗中搅动。“这些我都是不懂得的。”
　　孙夫人浅笑着望谈秋，说她可以教她。
　　可是谈秋没有等到。
　　从寺院回去后没有几天，孙大人一家外放出京。
　　苏续跟谈秋发了一大通火，问她为什么要和孙夫人交好。他说孙夫人这样恃宠而骄，皇上自然不会顾念旧情。
　　这次谈秋没有说话。
　　谈秋好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