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老》令色

6、陆

　　谈秋跟在苏续身后迈过大伯家的门槛。
　　“为什么不写回信给我？我给你的信，你到底有没有看？”
　　谈秋跟着苏续后面穷追不舍地问，一蹦一跳地去踩地上零碎的爆竹红纸。
　　红纸散落在洁白的梨花花瓣中间，让谈秋想到他们成亲时节。
　　“你说啊，到底收到没……”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有颗未炸的爆竹被谈秋踩响，惊得她慌张跑开。
　　苏续匆忙地接住谈秋伸过来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失。”
　　谈秋看着苏续瞪着她的眼睛。
　　“我……”
　　谈秋不太熟悉他这样严肃的脸，书信的问题也不敢再纠缠下去。
　　只有一路无话。
　　大伯依旧是板着脸，但眼神里对苏续的欣慰是掩不住的，对于谈秋的不满也快要掩不住。
　　朝廷给苏续的安排是预备翰林。
　　庭中梨花如雪。
　　谈秋目瞪口呆地看着大伯。
　　他刚刚劝说苏续休掉谈秋。
　　“等到你步入仕途，这样一个妻子会成为你的笑柄。本来你们的婚事就是一通胡闹，趁早了结得好。”
　　苏续死死攥着谈秋的手，“抱歉大伯，我不能。”
　　屋子里静得没有丝毫声音，好像连梨花也不再飘飘忽忽地落。
　　“大伯不必再说了。”

　　这时候的苏续很笃定，谈秋也用眷恋的目光望向他。

　　谈秋的首饰已经在这几年维持苏续求学的紧衣缩食里当尽了。她总是绕远路去旁的当铺，过节也不好意思回娘家。
　　一年前谈父在乘船经商的途中遭遇盗匪，不幸客死他乡。
　　谈秋的父母没有儿子，父亲留了不少东西给她，谈秋把银子都往京城寄，生怕苏续吃苦。
　　她仍旧没有孩子，如果苏家想以无子之罪休了她，也本就是合情合理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到底瞧见那些信没有？”
　　于是苏续回过神来。
　　有时候谈秋会托同乡给苏续送银钱，有时候夹杂再一些家书。但苏续很少回信。
　　苏续着实不似谈秋那样清闲。
　　“我看了。但你说的那些信，我不是每一封都收到。”
　　谈秋看出他眼睛里已经有些不耐烦。
　　“你知不知道，父亲走的那时候，我很难过。可是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有你表妹流产那次，我不知道怎样劝才好，表姑就说我没做过母亲，不晓得丧子之痛。还有……”
　　“谈秋。好了。”
　　谈秋于是掰过苏续的脸，“你不想听我讲话？”
　　苏续说不是，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
　　梨花落尽。
　　荷花又枯。
　　九月很快就来临，苏续上任翰林院边修。
　　谈秋跟着他和苏母北上，住进干燥又寒冷的皇城。
　　这里的一切都与淮安不同，天气好的日子很多，谈秋觉得很新鲜，常常出门闲逛，但苏续似乎很忙，连带她同游的时间也没有。
　　京官的妻子出身都很好。
　　谈秋和她们在一起，显得蠢笨又寒酸。
　　慢慢的，谈秋也不再出门走动了。
　　她想苏续不爱她多言，她就做个他想要的好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