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老》令色

4、肆

　　嫁给苏续会有多大的困难，谈秋知道得清楚。嫁给他以后会有多少麻烦，谈秋也很清楚。
　　可是一辈子怎么能不疯一次呢。
　　在还年轻的时候。
　　苏续的母亲不太喜欢谈秋，不喜欢她的家世，不喜欢她爱笑爱闹的性格，不喜欢她娇媚动人的样子，不过她对谈秋到底还是有几分客气的。
　　不客气的是姑嫂妯娌。
　　家里真正是大伯说了算，苏续爹去得早，他们母子很多是靠大伯接济。
　　大伯是淮安的通判，像他这样的正直文人，最是看不上重利轻义的商人。
　　他和谈秋曾经在过门后不久的一天碰见。
　　“大伯。”
　　谈秋乖乖问好，柔顺得像条锦锻，摸不出丝毫硌手的地方。
　　大伯是文人，文人始终是说不出那些侮辱人的下作话。大伯只是说让谈秋好生同苏续过日子，离女眷们远些，不要经常出门游逛。
　　大伯只是将厌弃框在眼里。
　　旁的姑嫂更是不肯给她好脸色，像是和她对视都能脏了眼睛。
　　所有人都晓得，是谈秋死乞白赖缠上苏续，是苏续中了她的魔。

　　所有人都心高气傲地看她。

　　“怎么了？走累了？”苏续偷偷伸手搀着谈秋。
　　春季的阳光清新，风也明媚。
　　“没事，给人看见了不好。”
　　谈秋微微扬起脸，笑得很惹人怜爱，她瞧见灰黑色的鸟儿划过太空，瞧见苏续蹙起的眉。
　　清明早晨刚下过雨。
　　南郊的路有些泥泞，谈秋的绣鞋已经湿了一半，虽说是春天，但还是冷的。
　　谈秋心里想着，若按照闺中女子看不得的禁书上讲，苏续现在该背着她走段路，又或者是，该把她抱起来了。
　　谈秋抬眼看了看前方大伯等人的背影。
　　青翠草叶滴答落下积攒的雨水。
　　等到回家时，她的鞋袜早已经从半湿变做了全湿。
　　等到苏续无奈拾起她乱扔在地的鞋子，规规矩矩摆放整齐，谈秋已经随意歪在榻上，摆弄着沐浴后半湿的头发。
　　于是谈秋便爬起来，香香软软的，几步蹦哒到苏续怀里。“嗯？”苏续轻声问。
　　“我走累了。”
　　于是苏续就用指头去戳她嘟起的唇，谈秋瞧见他指尖染上些许胭脂色，便咯咯地取笑。
　　苏续看着她白生生的胳膊缠在自己颈间，娇滴滴的眼睛弯成月牙，连长发上的味道都是甜腻的，觉得他娶了个宝贝。
　　“那你休息会。”
　　“我走累了，自然是要你抱着的。”
　　苏续一时语塞，怔怔地抱了她好一会。

　　谈秋在家时，从没有人这样给她脸色看过。
　　无论是精明的父亲，还是小门户出身的母亲，都把她当个勋贵小姐宠。谈秋在最美好年纪里，生长的像朵芙蓉花。
　　即便是含泪婆娑，也是凝了雨水的芙蓉花。
　　“我是孝顺母亲，大伯母怎么能这样说呢……”
　　苏续搁下笔，透过烛光去看谈秋哭哭啼啼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谈秋的眼泪挂在下巴颏上。
　　烛光映着那滴眼泪。
　　很快的，又被谈秋抬手抹去了。
　　“你知道大伯母说我什么吗？她说我是朵富贵花，根本不知道人间疾苦。可是在家时，父亲也常常救助那些穷人……商贾怎么了？商贾的银子是从别人钱袋里抢来的？”
　　苏续和谈秋没有相隔很远，屋子的格局本来就小，算起来也不过是四五步的距离。
　　可是苏续没有走过去。
　　苏续重新拿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