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老》令色

2、贰

　　谈秋向来是勇敢的。
　　她既敢于向父亲提苏续，敢于拒绝富商或是高官公子的提亲，也敢于把心声说给苏续听，敢于同他私下相会。
　　有时候苏续见她扮做男子的模样还会取笑。
　　可谈秋真是很好看的姑娘，多寡淡的男装穿在身上，也是个好看的姑娘。他们见面的地方鲜少有人，也只有苏续一人把她这副烂漫样子收在眼底。
　　谈秋得偿所愿。
　　苏续最终是难敌她的吵闹，执着，热烈，或是她的勇敢，或是她不容置喙的爱慕。
　　他从她的相思里走出来，成了情郎。
　　谈秋这个样子，谈老板不止一次劝过商人最让人不耻啊。可是谈秋嫌他不懂她。
　　谈老板是个风趣的生意人，很多事情也开明。
　　他劝不动谈秋，就不再劝了。

　　重阳的风格外冷清。

　　菊花对酒。
　　九月重阳。谈秋平时不大顾及礼教，可苏续是顾忌的。
　　重阳节的谈秋人比花娇。
　　苏续乡试落榜后，已经很少去典当了，他已经很久不曾看见如此明艳的谈秋了。
　　熙熙攘攘的五彩红粉中间，苏续一眼就找到谈秋。
　　最最好看的谈秋。
　　“苏公子。”
　　谈秋绕过一棵青松，绕到苏续面前。
　　苏续便装模作样的拜了拜，“谈小姐。”
　　前来登高的人很多。
　　话说了没有几句，全都是客气寒暄。
　　可即便是这样，谈秋心满意足。她早起梳妆，仔细描眉，胭脂抹了脸，还特意挑了条茜色的裙子，只为了给他看。
　　“再等等，”苏续忽然地说，“等等我，我娶你。”
　　谈秋愣在秋风落叶里。
　　“你……”
　　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过，如果说有，也不过是她倾心他，他拗不过她。
　　谈秋是长长久久幸福的，但也很不安。谈秋是勇敢过人的，但她甚至不敢细想有没有许诺。
　　等。
　　最是等字磨人。
　　苏续不曾把谈秋向长辈提过，他喜欢上一个商贾人家的女孩子，在清流人家是丢脸的。
　　重阳节全家登高赏秋，他们不能待太久。苏续尤其不能。
　　“苏续。”
　　在他转身时谈秋很轻很轻地念。
　　“我等着你。”
　　那一年的苏续和谈秋是正好的年纪，爱可以爱，等可以等，尚不晓得光阴为何物，许诺有多重。
　　谈秋等着他。
　　母亲同谈秋讲过一个姨娘的故事，姨娘曾经爱过一个书生，像所有变文唱本里的才子佳人一样有过花前月下，有过海誓山盟。可书生负了她。姨娘后来嫁了母亲本家的一个表亲，一生被人看轻。
　　谈秋也有被熟识的姐妹劝过。商人家的女儿，往往要给婆家看不上的。
　　可谈秋不愿因为怯懦错过苏续。
　　等到冬天。冬节已经过了，雪也下过一回。
　　谈秋穿了冬装，苏续也裹了好几层，他急匆匆地见她。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见了，苏续和家里说了提亲的事，差点被大伯打得只剩下一口气。苏续是出身正正经经清流人家，他这样胡闹，是折辱了文人身份。
　　但苏续同大伯说，君子一诺重于千金。
　　“苏公子。”
　　苏续想去拉她的手，但是又碍于礼法很快收回。
　　“我娶你。很快就会请人去提亲。你等着我，等着我。”
　　苏续终究是说服了父母。他那样喜欢谈秋，喜欢她满面春风地和他说话，喜欢她轰轰烈烈的性格，喜欢她光艳动人的样子，甚至连她不经意显露的小姐脾气也喜欢得不行。
　　谈秋是被宠大的姑娘。
　　是该被他好好宠着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