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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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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树木青葱。
谈秋仔细擦了手,端过盛着镀金手镯的木匣子。
谈秋是当铺谈老板的女儿。
谈秋初遇苏续时是十五岁的年纪。
那天的天气很晴朗,苏续打了补丁的衣衫就显得不那么单薄。
他是前来典当的。
“小郎君这东西,恐怕值不了多少钱。”
苏续看了看高柜台后面的朝奉,又看了看手上的镯子。
朝奉见他白了脸,眯眯细长的眼睛。
“那就给您一两银子,日后常来往。”
他拿了银子便要走,谈秋在柜台后看着,扯扯朝奉的袖子。
苏续的衣角消失在门口。
朝奉低下头来,“这是做生意,小姐不懂。”
典当行业对抵押物的报价,向来是低于市价很多的。苏续头一回来这里,朝奉将价格压得厉害。
那是个炎日。
蝉很聒噪。
“公子且等等。”
苏续初遇谈秋时是十七岁。
她顶着日头,浅桃色的衣衫和浅桃色的脸,阳光底下明媚的笑,精致的眉眼。
身后是九鼎当铺的字号招摇。
她说朝奉压了价,她说做人要诚信,她又拿了一两银子硬塞在苏续手上。
苏续看着她。
少女年轻的脸上有浅浅的羞涩,更多的却是执拗。
“多谢姑娘。”
草长莺飞,晴日微尘,那是一瞬心悸的背景。
谈秋从来是个我行我素的姑娘。
旁人劝她什么,她从来是听不入心的。
谈秋倾慕苏续,是因为他的字。那字总是自有一番风骨,饱满地含着少年的才情。
苏续家里是清贫的谏官,他参与科举的花销,需要依靠典当才能够维持。
夏日穿透葱郁阔叶,染绿的光影爬进闺房的窗,让人分不清晨昏的界限。
谈秋已经看了那只金镯子很久。她明明白白地盼苏续能够考中,也偷偷摸摸地想他最好不要考中。
谈秋很怕他乡试通过后久居京城求学,很怕他,再也不会来她家小小的典当铺子。
少女的心思往往不肯给人窥视。
即便是自己,也羞于窥视的。
谈秋的笄礼过后,提亲的媒人也常来坐。父亲问谈秋的意思,谈秋说了苏续的名字。
谈秋的心事不曾对苏续讲过。
她只是偷偷留着他拿来典当的提字,珠宝,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让她父亲总以为当铺遭窃罢了。
谈秋是心事是不敢讲与苏续听的。
她在乡试开考的那一天撑伞去了佛寺,许了心里那个明明白白的愿望。
秋雨落在她的绿油伞上,她想她喜欢他,她一定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而士人往往是看不上商贾的。
就连苏续每次来,也很不自在。
苏续回到淮安的时候,正是桂花飘香。
谈秋遇见他的那一天,苏续独自坐在街边的早点铺子喝酒。谈秋出门礼佛。
仲秋的天已经渐渐短了,街上没什么人,初阳才刚刚探头。
而谈秋的脸被轻轻一层脂粉扫过,仍透出点晨曦似的颜色来。
“苏公子。”
她说。
她开口,他这样看她。
“我曾去佛前求了愿,”谈秋把头歪到一边,抬起眼睛看他,“想来是我贪心了。”
“我愿公子名提金榜。”
苏续看着她看着他的眼睛。
“还偷偷许愿,永以为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