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故事已结束 ...
-
远没有想象的轻松，鹤琪很难使她自己忘记鹤狸，而詹郎对于素未谋面的小舅子同样心怀遗憾，他能理解鹤平老先生的壮志，但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鹤狸来背负。就像现在，鹤狸战死沙场，战争也依旧举着镰刀收割所经之处的一切，就好像鹤狸做的都是无用功一样。
也许这就是商人和军人的不同吧。说到底，他只是不想看到鹤琪这么伤心罢了。
下午时张启山也来了，拿着一摞信，鹤琪几乎在看见的一瞬间就有预感是她的弟弟写的。她的心情很复杂，却依旧接过来，打开后入眼就是熟悉的字，然而一笔一划都是从前没有的工整，好看极了。
也许是时间紧迫，阿狸的信上大部分都是匆匆一句话，安好勿念，姐姐也要注意身体。有小部分，日期显示的都是节日，信里的内容就会丰富起来，她抚摸着漆黑的字迹，透过这些话语，仿佛看见多年以前的日子。
阿狸啊，我的弟弟。
你真的…回不来了吗。
沉默地流泪再拭去，鹤琪突然想一把烧了这些信，看不见就不想，自欺欺人地活着或许也挺好的。片刻，她又缓缓低下头，怎么可能那样做啊，这些信必须好好地保存起来，带着曾经的四季，任它流转也有相思束缚。
詹郎心疼地看了看她，又隐秘地瞄了张启山一眼，后者立刻发现了，也未多言。比起詹郎，他的心里还是偏向鹤琪的，大概九门中人也都以为家里是鹤琪做主。
张启山不知道拿这些信来刺激鹤琪是不是对的，但是假如以后鹤琪知道，他没把这些信交给她能留个念想，恐怕真的得恨上了。事实上他和鹤狸见面的次数也很少，跟鹤琪都没法比，所以到后来张启山对于鹤狸的印象，除了鹤老先生的长子以及鹤琪的弟弟，就是一名优秀的军人。
鹤狸这个人的确可惜了，不管是他最终没能和姐姐见上一面，还是军队损失了一个战力。张启山记得鹤狸说，这次任务回来一定得见见姐夫，副官便打趣说你姐姐都结婚了，你有意见也没用，那小子也反应过来，嘟囔着那我也不能让姐姐受欺负啊。想到此处，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詹郎，默想着鹤狸也能放心了吧。他没资格上前安慰鹤琪，有了詹郎连小五和小九都不好再过来，于是张启山静静站了一会儿，便提出告辞。
鹤琪抹了抹眼睛，站起来，“慢走，阿郎你去送送佛爷。”
点点头，詹郎跟着出去了，二人走了一段花园的小路后不约而同地停下。张启山早就明白詹郎是有话要说，后者倒也没支支吾吾的，很痛快地表明目的，
“佛爷，我和琪琪要离开了。”
…嘛，倒是不算意外，他们都有过预感。
有点突然而已。
张启山问道，“有想去的地方了吗？”
“嗯，我原本是想去江南那边，虽说长沙也属于南方。”詹郎答道，“依山傍水的地方景色肯定秀丽，住在那里心情总归能好的。”
“是啊。”张启山想了想，“那你的意思是，她还想再远一点？”
“对，离开大陆了。”
是够远的。距离的确会起到小部分作用，但关键还是本人的心里想法。鹤琪现在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可是熟悉她的人也明白，那一刻起的鹤琪已经变了，现在肯定是不想再与九门有任何瓜葛了吧。
“挺好的，需要帮忙吗？”他看着詹郎。
“不用了，我都能安排。”詹郎看了看家的方向，语气担忧，“您想必也察觉到了琪琪的变化。不过，我还是希望能请她比较相熟的九门中人来聚聚，她也不太愿意不辞而别的。”
“好，那我就和五爷和九爷来吧。什么时候？”
“明晚最好，我们后天一早就走。”
詹郎又笑了笑，“果然和琪琪熟的也就是三位了。”
-
傍晚，张启山就把吴五和解九叫来告知此事，他简洁地描述了今天的事，说完后喝了口茶。吴五爷和解九爷罕见地一声未吭，前者一下一下地撸着狗头，后者似乎像在发呆，但是姿势依旧端正，眼神也很平静。
许久，吴五爷才道，“真是，明明那小子是最晚的人啊。我和夫人本来都打算可以养她一辈子的，不管是作为女儿还是妹妹。”
解九轻笑一声。
张启山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说，“…明晚你们有空吗？”
“当然有。”解九说，“最后一面呢。”
吴五爷点点头，“我知道她会离开，也没想到这么快。”
-
再见到熟人，鹤琪的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吴五爷拉着她唠家常，嘱咐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身体，万一以后有了孩子要注意什么事都很详尽，鹤琪总觉得这些话应该是吴夫人来说才对。詹郎则和解九商量明天出发之后的事项，张启山时不时表示一下意见，然而一点都没有离别的气氛。
正欲吃饭时，吴夫人居然带着三个孩子来了。转眼不见小三省都走得这么利索了，一穷还是个好哥哥的形象，小二白就在鹤琪身边静静坐着。
“小姑姑，你要走了吗？”
“是呀。”鹤琪一下也想不到什么离别能用来安慰的话，只好用长辈的语气说，“二白要好好学习呢。你这么聪明，也许可以尝试学习九爷的棋术。”
吴二白乖巧地点点头，他突然有了学棋的兴致。
饭桌的气氛一片和乐融融，饭前已经商量好，所以现在只字不提离别这个沉重的话题。哪怕，这次离别之后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鹤琪笑着和吴夫人抢菜，她几乎很少再回忆从前，有些事还是放下比较好，一味地禁锢并不能改变什么，不过还会突然恍惚罢了。
比如现在，她没有再想起什么人和事，只是眼前出现了一个古巷尽头的私塾。那里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仅此而已。
晚饭过后，众人以茶代酒，为这对年轻的夫妇践行。
吴五爷笑着说，“我们能把你的事跟后辈讲讲吗？”
“当然可以。”鹤琪道，“就着茶点当个消遣也不错，反正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故事。我可没在这个逐渐动荡的年代里留下什么传奇啊。”
“不，我倒是觉得挺有意义的。战争看似离得远，但局面已经变动了，传奇也不意味着只有英雄才能缔造。谁知道后人再想到民国年间，第一印象会不会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风华呢。”吴夫人接道。
她笑了笑，“说起来我还没看过歌剧呢。”
解九：“二爷的戏可比什么歌剧有价值多了。”
“对啊，”张启山看向她，“我带你去的时候，二爷都不收钱。”
吴五爷一愣，“啥？二哥不是说即便是九门中人也不能免费，也得交一半吗？！”
鹤琪笑眼盈盈地撑着下巴，看着他们讨论二月红的戏。
反正，她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故事已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