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岁暮留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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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那场婚礼，是鹤琪年少时做的梦。
梦里一切安好，父母仍在，鹤狸甚至还是那个调皮的弟弟，偷偷把珠宝匣里的项链换成糖果。她穿着洁白的长裙捧着花，唯一的遗憾就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然而心里知道那个尘封的名字。
不能提，就在乱世中散去吧。
正如热爱远方的游子魂牵梦绕家乡的月亮，和平永远是最香甜的梦，当下的无数人做过，又不得不醒来。张启山接到的消息是鹤狸负伤，他没有选择如实告知，当小姑娘，不，现在是新娘了啊，问起鹤狸能不能来参加中式的婚礼，张启山只是说：也许会。
鹤琪体贴地转移话题，“那九门都可以来参加吗？”
张启山点点头，“自然。我，解九，老五肯定都会来，其他人我会去说的。”
“谢谢您。”鹤琪把花递给他，“送您了。”
完全不忍心拒绝，于是张启山单手拿着花束回到了军队，潇洒地忽视异样的眼光。
张大佛爷：看什么看，谁还不是小公举咋地。
婚礼过后，吴夫人说，“还是太快了。”
鹤琪笑了笑，“如此良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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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盖头与华服，金饰银簪翡翠玉，鹤琪不太适应这么奢华的装束，但是穿上之后她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美人细腰，举步玲珑，光是窈窕的身影就让人纷纷遗憾错失佳丽。
九门罕见齐聚，即便宾客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也没胆量造次，更别说闹洞房了。詹郎和鹤琪聊了一整晚，她也未细细斟酌，讲了好些事情，包括云韶和宋雅儿。詹郎的故事倒没有曲折离奇，他自幼丧失双亲，白手起家，年纪轻轻就和九门的解九爷有了交情，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鹤琪用毛巾擦去妆，“要是阿狸在就好了。”
詹郎道，“佛爷不是说，阿狸也许会回来吗？”
“那也是也许，我其实希望听到肯定的答复，不管是回不来还是回得来，给个也许，实在担忧。”她冲詹郎笑了笑，“不过我也知道佛爷很累了，他还能操心我的事情，我真的很感谢他。没关系了，只要阿狸还是活着的，哪怕很久之后才回来，我也无所谓了。”
詹郎知道，鹤琪是明白沙场生死难料这个道理的。但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只好叹口气，与新婚夫人同床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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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知道张大佛爷很忙，但鹤琪还是生出了去请求见鹤狸一面的念头。原因无他，弟弟已经太久没和她联系，超过了鹤琪能忍受的极限了，她必须确保鹤狸近来的状态。
然而到了张启山的府前，下人却犹犹豫豫地不放她进去。
多亏鹤琪平常脾气好，不然现在这么心急如焚，她哪里还能有好脸色，“怎么了，佛爷是在开会？能不能替我通报一声。”
下人点点头，“已经派人去了，鹤夫人。您…”
“请进，鹤夫人。”张副官出来了，“佛爷他们都在等您。”
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些想回去叫上詹郎再来。微微调整好状态，鹤琪跟着张副官去了大厅，九门齐聚的场面更是让她心里五味陈杂，张启山坐在首位，两边各坐四门家主，然而就连平日里总跟逗女儿一样打趣鹤琪的吴五爷，此刻见了她也是微微移开眼。假如，她刚才没有看错的话，解九爷眼里闪过的情绪，似乎是不忍。
鹤琪眼神一暗，昔日大小姐的派头重现，她不卑不亢地走近几步，沉声道，“佛爷。”
张启山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他看着鹤琪，这个小姑娘不知不觉都成了鹤夫人了啊，时光抹去岁月的菱角，独属于年少时带有张狂和不可一世的意气风发早就随夕阳沉于霞光中，他并没有参与鹤琪本人的往事里，却陪着她走了人生中的两个阶段。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战争总是残酷地夺去每个人重要的人和事物，风将树叶吹得哗啦啦地响，孩子举着风车在巷子或者弄堂里奔跑的安逸午后，已经逐渐变得奢侈了。张启山为了鹤琪能够隐瞒战事不容乐观，但刚才的会上其余八门都不同意他再保密这次的情况，于是张启山平静地说道，
“鹤狸于昨日傍晚战死，尸体无法辨认。”
…什么？
鹤狸有些晕，不可置信，震惊。
她突然搞不明白了，弟弟和死亡这两个词语是怎么连一起的，这个一定是错觉！但是，但是确实从…鹤琪想张口问，然而却明白自己一旦开口必定是语无伦次，她的眼前已经炸开一片一片的白，脑袋又疼又胀，直发晕。不知从身体何处开始的冰冷迅速蔓延，再闪过当初少年的模样，她清楚地听到心在碎裂的声音，万分绝望。
发生了什么啊…她为什么想就此睡去呢…
阿狸，你骗姐姐了。
你，没回来。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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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喉咙干，于是她将微张的嘴闭上，双眼无神地看向病房的窗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转眼又是一片火树银花。大酒楼张灯结彩，刺眼的鲜亮灯光打在惨白的床被上，随即变换各种色彩，看久了头很疼。病房没有开灯，鹤琪扭头看了看伏在一旁浅眠的詹郎，默了一瞬，无声地笑了笑。
阿狸参军牺牲，她爹应该预料到了。可是她从来不敢想啊，真的是，真的是太残忍了，心脏被硬生生挖空一块啊，好疼的。
鹤琪稍稍抬起左手，詹郎立刻醒来，紧张地看向她，“你感觉怎么样了，琪琪？别说话，我给你倒水去！”
点点头，鹤琪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詹郎也不说话，坐在旁边默默地陪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正组织语言还是发呆，反正等反应过来，鹤琪就听自己说，“我想离开这里。”
“好。”詹郎想起上次的话题，轻轻说，“那我们去江南吧。”
鹤琪：“…我还想再远一点。”
再远的话，他回答，“那你想离开大陆吗，琪琪？我在那边有产业，同意的话，我立马安排。”
见鹤琪笑着点头，詹郎才继续道，“你安心休息，等你出院后我们跟他们告个别。之后就离开这里，去一个全新的地方，踏踏实实的，没有过往，更没有战火波及。”
“嗯，听你的。”
那么，再见了，九门提督。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岁暮留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