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习惯是可怕的东西 ...
-
在他和红鸾镇之间，孟殊华选择了红鸾镇，选择了去相信证据。过去那么几年，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不去想也就不会纠结。
每每看见温良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越是笑孟殊华就越是难受。难受了这么几年他幡然醒悟，那时的温良定是比自己难受一千倍一万倍。所以他才这么恨他，恨他背叛了全部的信任，恨他在最需要他时离去？
到现在，孟殊华都不晓得他当初开口想说什么。
写好的字被风吹走，孟殊华的“诶”还没发声，姜容就拎着字飞了回来。
“……”姜容的功力见识再多他还是禁不住要感叹——太厉害了，这么厉害的人……
“谢谢……”砚台压好宣纸，姜容对他笑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会加入天玄门？”
姜容眼睛到处瞟，嘴里“嗯”了半天：“因为魔君是我的救命恩人。”
“嗯？”想不到温良也会英雄救美，孟殊华半垂眼帘好奇心强烈，“他……怎么救得你？”
“我是太平镇人，有次镇里闹走尸，我无路可逃，魔君正好经过镇外……”
“他就救了你？”
“他就走了。”
“……”孟殊华清了清嗓子，“你不是说他救了你麽？”
“是啊，”姜容道，“他走的时候把我也带上了，”她笑眼明亮，恰似天上一弯弦月，“我家里人不待见我，早就想把我给买了。他们死后，我就没有家了。魔君说我有修魔的天分，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天玄门，我就答应了。”
“噢，”孟殊华笑着点头，心窝处暖暖的，徒生出名为“我的师弟最乖最善良”的自豪感，“这样，挺好的。”
姜容看看他，“扑哧”一笑：“你别这样，”她说，“你这样的表情，特别傻。”
“……”孟殊华勉强忽略掉她的调侃，“你怎么会想要当死士的？”
姜容抖动的双肩停下，缓了口气道：“我是觉得魔君太可怜了。”
“此话怎讲。”
“他暗地里做了那么多帮助太云宗的事儿，人家太云宗一点儿不领情。他一个人对付太累了，我来也好帮帮他。”
“他暗地里帮助太云宗？”孟殊华的毛笔悬在空中。
姜容笑道：“你悠着点，别滴了墨。”
他搁下毛笔，就听姜容说道：“魔君帮助太云宗主要是因为他师兄在那儿，”说到此，姜容皱起了秀眉，“后来他师兄死了，魔君就没心思干其他事儿了。整日对着他师兄的尸体发愁，是真可怜，我从来没见过魔君这样。”
孟殊华难受的抿抿唇。半个月前再见温良，是多看一眼天就要塌了的孤寂神色，这神色居然是因为他。他，有想他吗？不知道他现在气消了没有。
“嘿，嘿。”姜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
孟殊华眼神无辜的望向她。
怎么办，开始想他了。上午还在嫌弃姜容，才到下午孟殊华就开始想了。
“……”轮到姜容无语了，魔君临行前可没教她怎么哄人。这，这怎么办？
“那个，我讲些好玩的事儿给你听吧。”
孟殊华郁闷的点点头，姜容道：“我是门派刚建立时招进来的，那时候天玄门还只是几座荒无人烟的大山。我们为了能够更快更好的建成，夜晚就去隔壁的花无寺偷现成的柱子和门窗回来安装。谁知花无寺不经偷，我们就跑去远一点的临仙山庄……”
姜容把天玄门的创建史从头讲了一遍，孟殊华大开眼界。许许多多奇异的怪事他听都没听过，譬如他们一开始只有四人，加上温良共五人。他们五个人在初期撑起了整个门派，温良以下的全是大弟子。后来五人变成了十一人，弟子十人年龄相仿，姜容提议在天玄门内再分设十门，大家都做门主，看上去有个大门派的样子。
当然，这种胡闹的情形没坚持多久，天玄门一天一天的走上了正轨。
姜容声音婉转，孟殊华听得津津有味。
“按资历，你比林师姐辈分高，为什么你要喊她师姐？”
姜容眼下微红：“你林师姐叫什么？”
孟殊华道：“林亭君。”
姜容笑：“我喜欢的人叫林亭昀，是她哥哥，”她俏皮的眨眨眼，“我怎么好在她面前卖资历，只好委屈一下啦。”她坦诚的说了出来，脸上是女儿家特有的娇态。
“这，这样啊。”她坦诚，反倒是问问题的孟殊华不自在。
和她韶了一下午，用完晚饭后孟殊华就困了。跟老年人似的，吃完了就犯困。这样下去，他得胖了。想想，孟清华还在长，胖了也能抽条。孟殊华躺下，叹了口气。自己还能当孟清华多久？一天不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面去，他的心就一天不得安宁。
孟清华还这么小，他还有大仇未能报，死的时候应是不甘心的吧。孟殊华躺在床榻的里侧，外侧空了出来，像是在等待着谁。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他嘟囔了一句，抱紧被单闭眼睡了过去。
他梦到了那个时候，他染上邪气昏迷不醒的那个时候。臂膀紧贴在身体的两侧，双腿并拢，一道一道的牢绳束缚着他的手脚，身体内部忽冷忽热，脑浆似在沸腾但血液在发冷。
房屋外，有两个人在低低的说些什么。
其中一人道：“苍原峰，九层塔。”
苍原峰……九层塔……
神器！
他溘然醒来，呼吸声急促。黑暗之中，他被无形的恐惧笼罩，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那个在门外说苍原峰九层塔的人，是周泽长。是周泽长告诉了温良神器可以救他，可为什么无人见过的神器周泽长会知道它的功效？
孟殊华喘不上气，他拉住纱帘慢慢坐了起来。
“怎么了？”屋外，姜容平静的声音流进黑暗。
孟殊华稍感踏实，道：“没事，噩梦而已。”
“噢，”姜容道，“你不用担心。过了明天，魔君就会回来了。”
他才不是因为害怕做的噩梦！孟殊华无奈的拍了拍胸口：“知道了，你去睡吧。”
“诶。”
手掌下丝绸光滑，右侧的位置微凉，孟殊华躺下裹紧了他的被子。
这一夜他睡得不好，早晨晨练特地多练了练太云宗的静心口诀。夜晚太安静，人就容易多想。关于周泽长的疑惑他一直没找到合理的解释，闲置在心中被无限放大。他想下山的欲望若杂草恣意疯长，他可能等不到重阳节了。
姜容继续接着昨日的历史往下讲，孟殊华问：“听你说了那么多都是你们自己在动手，其他门派都不帮忙的吗？”
姜容道：“不是不帮，是魔君不让帮。”
“这是为何？”
“可能是想在正魔两道间寻找一个平衡吧。”
“什么叫寻找一个平衡？”
“就是既不与正道交好，亦不与魔道交好。既不与正道交恶，亦不与魔道交恶。”
这十几个字组成的绕口令被她朗朗道来。如此，温良的天玄门不就独立在众门派当中？
姜容看尽孟殊华的迷惑，她笑道：“魔君说了，心之所向，是为道也。不要拘泥于三道，要放长眼光看清局面。表面的不能代表内里，而内里需要你去发现。他说得深奥，我也一知半解。你不懂，明日可以向他请教。你的话，魔君是不会乱发脾气的。”
依稀记得，某个少年在李先生的课堂上公然顶撞，清冷的嗓音如十月的秋风，在教室里静静回荡。
孟殊华笑了笑：“好，等他回来了我就去问他。”
是夜，孟殊华无眠。
这是昨夜留下的后遗症。翻了个身，他面向外口。月光如水，漏过窗棂的空白倾泻在空了的右侧床榻上。孟殊华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月光，月光在他手里一暗，他警觉的爬了起来看向窗外。
“姜师姐。”
他轻声唤道：“姜师姐。”
无人回应。
不应该啊，姜容那么好的听力，八百里开外的家长里短她都听得一清二楚。是有人来了？这么晚，谁会来太云殿？孟殊华心道，下床轻手轻脚的穿了鞋，他拿起桌上的真言悄声走出了里屋。
外间的走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孟殊华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走过几扇窗棂他在心里数着，视力时有时无，孟殊华忍着不适感受着墙壁的纹路伸展，蔓延。
走廊的尽头有两处拐角，一个向右一向左。孟殊华站在中间侧头看向右方，然后在他回头的那一瞬，他抬起了持剑的右手朝无知的左边有招式的挥去！这一下，孟殊华出在了来人手的位置。出其不意，那人手无寸铁却是轻松的弹开了他的剑锋。
孟殊华提起精神，招招严谨，与他一路纠缠向后退去。
“你是何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孟殊华喝道，“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耍了一个剑花，乱了那人的视线。明明暗暗中，孟殊华感觉那人出招极准，姿态从容，好像很是享受。
这太云殿的人都死哪儿去睡了！再不来，再不来他可就招架不住了。孟殊华一急，忘记了走廊的宽度，肩膀狠狠的擦过青铜制的壁灯，疼得他当即闷哼一声。
那人突然就甩飞了他的剑，不费吹灰之力，手臂揽过他的腰，把他从暗处拉至了月光下。
“怎么样，哪里痛？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口裂了。”说着，就要去扒他仅剩的一件里衣。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习惯是可怕的东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