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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代价原来是这个 ...

  •   晚饭是在孟殊华这边吃的,温良叮嘱过“要看好他”,神情就像周泽长会吃人似的。他不说,曾凡也会好好看着孟殊华的。

      几个时辰前刚灌的苦萤草,他睡得比在洞穴昏迷那会儿要安稳得多。手不乱抓了,眉头舒展开,有时候会溢出几声呓语。曾凡无聊了便会与他说说话,虽然两人的话不对口,但这让曾凡有了盼头。让他觉得,孟殊华是会好的。

      晚练结束后,曾凡与谭思元一道回去。

      他们聊着天,曾凡心不在焉,好多话都没听进去。

      “诶,我们这儿,要出大事了。”

      曾凡一听“大事”神经就紧绷:“什么大事?”

      谭思元道:“红鸾镇,认识吧。”

      曾凡点点头:“最近死了很多人。”

      “小道消息,”他拽拽曾凡的衣袖,凑近他的耳朵,“说是查到了蛛丝马迹,直指太云宗。”

      “瞎说!”曾凡叫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谭思元无所谓的摊了摊手,继续说起了其他事。

      “师兄的伤好点了没?”

      曾凡搬出对付高蓝音的那套说辞对谭思元道:“好多了,师父说还要调养一些时日。”

      “噢。”谭思元无意识的点着头。

      曾凡默默的松了口气。

      回到屋子,曾凡想写点什么寄给叶琅,问问有关红鸾镇的事儿。孟殊华的事儿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写了。叶琅这么冲动,要是做出什么来就不好了。

      出书房,遇到端着盆的同院周煦。在太云宗,首席以外的弟子每四个一院。周煦见他手上拿着信封,扬了扬下巴道:“寄信回家啊。”

      “昂……”曾凡捏了下信封。

      “你没看山下通知?”

      “什么通知?”曾凡刚回来,是一问三不知。

      “严禁我们与外界书信来往。”

      “这么严,”曾凡皱眉,“是因为红鸾镇?”

      “可能吧。”

      这下信是寄不出去了,温良又不在,曾凡惶惶。他把信烧了,就在后院,灰烬和在了灌木丛的泥土中。非常时期,他谨慎些不是坏事。上次太云宗严禁书信,事出何因掌门未明说,但那次过后各门各派间的气氛就尤为紧张。

      不出所料,之后几日的早练晚练取消,周泽长带着一队人马下山,曾凡猜他此次前去定是为了红鸾镇一事。

      他端着早饭进了客房。客房内烤着火,暖气氤氲。孟殊华睡着,看着明显是瘦了。曾凡坐在他床边的小马扎啃着豆沙包,他说:“师兄,等你好了,我就请你吃福乐居的大包子。”

      “上次你和温良不在,叶琅请我吃的。”

      “他们家包子可好吃了,比太云宗的好吃。我吃的是豆沙馅儿的,你喜辣可以尝尝他们家的麻辣豆腐粉丝包,叶琅吃的,香喷喷的,咬一口全是汁儿。那里面的豆腐又白又嫩,混着肉末和软濡的粉丝……”

      他大口啃着豆沙包,硬硬的,还有点咸。

      “师兄,你要对自己好一点,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了。你不知道,你这一倒温良他几日没阖眼,我也……”

      孟殊华的小拇指动了动。

      曾凡一搁碗筷,就要去端药汤。

      谁知他没了动作。

      “师兄,你是不是担心我们,你是不是听得见我说话?”

      没有回应,曾凡失望的坐回小马扎。

      他看着窗户上涟涟的雨水,不甘的吃完了手里的包子。腿下风窜得厉害,曾凡检查过门窗,把火炉往床边挪近了。春日的天气反复无常,这一场雨下下来竟似回到了寒冬。

      太云宗的警世钟忽而响彻天空,曾凡抬起头,数人脚踩过水洼,发出打破静寂的乱步声,他被火的热度烫了一下,放下书本透过窗户朝外望去,数十名服饰有异于寻常弟子的男女以圈的方式迅速将这里围住,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满身是伤,血与雨水淋湿的长发贴伏在额前及双颊。烟雨朦胧,曾凡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要是让他们闯进来,那就糟了。

      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还不快把神器交出来!”男人怒吼道,抬手扫出一道剑气。

      那人转身拔出黑剑,也扫了过去。

      两道剑气在空中相汇,巨大的爆破搅碎了雨帘,雨水如卷浪向两方铺天盖地的掀去,来势汹汹。曾凡正要躲,耳边蓦的刮来一阵风,锋利的剑刃离他的喉咙唯有一根发丝的距离。

      “哗啦——”雨水轰鸣落地,天地间的雨仍在平静的下着。

      “太云宗不是最讲究人命关天,”尾音轻蔑的上扬,曾凡浑身湿透,冷意由内而外,“你们要是敢进屋,我就敢赶尽杀绝。”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曾凡移了移视线,那人深刻的眉眼挂着雨珠,上帝创造他时在他的眸里打翻了墨,那样深沉的黑暗,比他脖颈前的剑刃锋利,似是峭壁上打磨尖锐的巉岩。

      “你知道就好。”

      他一拉,带着曾凡向后退进屋子。

      关上屋内所有的门窗,他们退至客房,那人降下客房的竹帘后松开曾凡。

      曾凡诧异的叫了起来:“温良你!”

      温良绕过他去看孟殊华:“他怎么样了。”就像刚刚在外面被包围的不是他,他的眼神在看到床上的孟殊华时柔和了下来。冰凉潮湿的手伸向他的脸颊,在快触碰到的下一秒停住,收了回来。

      曾凡上前拉开他:“偶尔会哼哼几声,发作的那几次都被我灌药睡下了。你,你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偷了神器?”

      温良手一翻,一块薄荷色的绿石出现在他的手掌心。绿石形状自然,没什么特别。曾凡不可思议:“这是,神器?”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儿看见过。

      温良把绿石放置在孟殊华的胸口,一连串口诀过后,绿石的表面莹莹生辉,孟殊华的身体被绿石发出的光芒包裹住,生机盎然的绿意奇迹般修复着他残损的身体,肌肤内部的血管逐渐淡化,肤色加深至正常。

      曾凡惊愕的目睹着百药不进的孟殊华在一小块破石头的光辉照耀下恢复正常,就差没把瘦了的肉补回来了。他表示:“太神奇了……”

      话落,孟殊华口吐黑血,狂咳了几声。

      “师兄!”曾凡拿来干净的手帕。

      绿石的光芒在他吐血后收敛,变回了原来朴实又不起眼的石头样。温良弯腰去拾,一不小心,触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孟殊华?”温良不确定的轻唤道。

      曾凡低头,孟殊华果真醒了!

      “师兄!你终于醒了!”他边笑边去解他身上的金蚕丝绳,想说很多话,可到了嘴边就只剩下欣喜。

      孟殊华头脑涨得厉害,眼皮沉重的不能完全睁开。他眼珠转了圈,这里不是他的小木屋,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他们……他们在笑,曾凡笑得灿烂,温良呢,温良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去看他,他又不是……

      张嘴想说话,他皱了皱眉,喉咙太干了。

      “想喝水吗,我替你倒!”曾凡转身转得太猛,撞到了火炉,走路生风。

      “好点了吗。”温良去握他的手,温温的,在回暖。他蹲在他的床前,轻声细语的说话。

      孟殊华不习惯,却很喜欢。他缓缓了点了下头,温良笑了,他的手寒冷似铁,孟殊华咽了咽口中的血道:“你……怎么……”

      客房的门被推开,曾凡杯中的水撒了大半:“温良,师父回来了。”

      温良捏了捏孟殊华柔软的手心,好半天才开口道:“周泽长。”他一字一顿的读出他的名字。

      拉过曾凡,他道:“跟我出去。”千夜重新搭上他的喉咙。

      孟殊华疑惑的看着他俩,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躺在床上无能为力。

      周泽长来了,带着长沁峰的弟子们和身后的一干男女围住了这里,同行的还有高蓝音的哥哥高波。场面壮观得就像是那夜烟火下的人群,密密麻麻。

      温良的目光锁定在他那张水波不兴的脸上。千万年不变的淡然表情,人道是不问世事活似仙人的他,内心存在着怎样的阴谋诡计?见到绿石起温良就在想,因为这块被太云宗奉为神器的石头,他手上曾经也有一块。后来,他给了周泽长。

      “你来干什么?”

      周泽长道:“拿你归案。”

      周泽长下山是去调查红鸾镇一事,他说要拿温良归案?曾凡不懂他的意思。

      他不懂,温良能不懂?虽然对他谋划的事不感兴趣,但他没做的事怎么会承认。

      “你找错人了。”

      周泽长眼神示意,队伍中立刻走出一名男子。

      “师父。”

      周泽长问:“你昨天夜里看到了什么。”

      男子行礼道:“昨夜巳时我去河边打水,出院子时看见温良的屋子空了,我没怎么在意。到了河边,有人在往山下走,我就好奇的多看了几眼,发现是他。”

      温良看了看他:“我怎么对你没有印象。”

      男子怯怯的笑了笑:“可能是我太安静了。”

      温良道:“我不在屋内,是因为我去了九层塔。”

      “那有谁能证明你下山是去了苍原峰而不是去红鸾镇?口说无凭,你要有证据。我们已经找到了可以证实你去过镇上的居民,况且,我们在镇中的尸体上找到了你衣衫的一角,”他大手一扬,一块血淋淋的布料被丢在了地上,上面绣有一个小小的“华”字,“经查证,这确实是太云宗长沁峰的衣裳,也确实是你温良的。”

      “……”一切来的突然,曾凡尽他所能的去理解现在的局面。

      周泽长的意思,是在怀疑温良下山行凶?回想温良三日前的回答,回想起他折磨人时阴狠的模样,曾凡迷茫了。

      温良看着地上的布料,这恐怕是那次自己嫌脏,脱下随意送人的那件衣裳上扯下的。要怪就怪他温良性子古怪,别人碰不得,碰得的东西他都不想再要了。

      “是我的没错。”

      曾凡心中“咯噔”一下。这算是……承认了?

      “但我,并没有杀人。”

      “休要狡辩!”说话的,是另一名长沁峰的弟子,“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大可请医者来,看看我身体里有没有修魔的痕迹。”

      周泽长道:“你偷了神器,就算没有痕迹也不能作数。”

      原来在这里,他这么笃定的原因原来在这里。

      “红鸾镇的干尸一般在一个月的初三和二十六,也就是昨日被发现的,初三你在外执行任务,有的是机会。”

      “那我们只好面见掌门,让掌门全权定夺。”温良不想在这里同他废话,他这次的目的就是要诋毁自己,想必应是找了许多“证据”。跟他耗下去是没必要的,掌门才是那个能下最终定论的人。

      周泽长没有推脱:“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温良想起屋内的孟殊华,笑道:“你急什么,等我交代完事情再去也不迟。”说罢,拖着曾凡又回到了屋内。

      孟殊华躺着,他不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浮浮沉沉,摇摆不定。梦醒,忽然全身轻松,说不出的畅快淋漓。宛如突破了瓶颈,境界攀升。

      就是脑子……模模糊糊,混乱不清。

      “他说的是真的吗,温良,你说话啊!”

      曾凡挡住温良,不让他前进。

      “你相信他说的?”

      孟殊华一头雾水,口齿不清道:“你们,在说什么……”

      曾凡把方才的事如实复述了一遍。

      震惊,万分的震惊。实话实说,不是孟殊华不相信温良,而是周泽长的证据太有说服力。他认为周泽长是不会说谎的,若是温良真就偷偷修了魔,他一味的相信岂不是在置人命于无谓之中?

      他想听听温良是怎么说。

      “你……”

      两人同时开了口。

      温良道:“你先说。”

      孟殊华抓紧被单,道:“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温良盯着他,似要盯出一个洞来。

      “你说什么。”

      孟殊华深吸一口气:“我想听你说一句真话……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他问他,有没有杀人?他怎么能,怎么敢这么问他!谁都可以怀疑他,谁都可以质问他,唯独他孟殊华,不可以!他知不知道这三天他在九层塔中是如何度过的?生不如死的一层一层战斗,为了能使境界提升他试了大把大把的方法,甚至不惜以寿元为筹码与千夜交换强大的力量。

      最后,他就是这么对他这么想他的?

      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温良一把推开曾凡,此时此刻他的眼里,世界仿佛只有孟殊华,只有孟殊华和他这两句戳人心窝的话。

      单手掐上他纤细的脖颈,孟殊华呼吸一窒,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床头的木板上。

      “师兄……”

      温良手上力道加倍,他死死的盯住孟殊华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差不多要杀了我。”他现在才明白,周泽长口中的代价是什么。

      他松开他,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后退了几步,他面无表情道:“你要是像他们这么想,也行。”

      如果连你也认为我是错的,那事实如何又有多大的意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代价原来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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