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这样痛的心情 ...
-
曾凡在河里捕了两条草鱼,活蹦乱跳的。他升了火,在火上搭起一个锥形的支架。削薄了木块,他用稍微锋利的一面去褫鱼鳞。
曾凡没经验,鱼身又滑,鱼鳞褫得到处都是。身上,地上,火里。
温良走过去,捡起一块石头就往鱼头上砸。曾凡手一松,鱼彻底不动了。
“没死透。”他说。
曾凡慢了半拍,点头应道:“谢谢……”他摸上鱼身,冰凉刺骨。
有些东西,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发生了就会扎在心底。
他继续褫鱼鳞,温良看出了他的异样,没管,脱了外衫去河边清洗。他就是这个样子,对在乎的人或事他愿付出全身心。他现在全身心扑在孟殊华身上,拿不出多余的去化解曾凡的疏远。
血在外衫上凝结成块,一入水就化成血丝融进水流飘飘而去。他使劲的搓着,明知这血是洗不净了还是使劲的搓着。搓到骨节发红,疼痛使他清醒了。
他猛地把衣衫摔在地上,鼻子喘气。衣衫上的水渍溅到他的眼,他看着地上那一坨皱巴巴的淡绿,抬起手背擦了擦,胸腔中的愤怒慢慢趋于平静。
就在他眼前,孟殊华在他眼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什么一直呆他身边都是空话,都是没用的。他,给不了他最基本的安全。
温良捞起地上的衣衫,拿出套新的换上。
洞穴里充斥着鱼汤的鲜美。汤汁滚开,鱼身在里面翻来覆去。曾凡扯长衣袖裹住手心,端树干下支架,想快不能快的端到孟殊华的床头。
“烫烫烫……”他摸摸耳朵道。
温良摘了几片树叶洗净,在汤里捞了捞:“你扶他起来,我来喂。”
“诶,好。”
孟殊华的身体软若无骨,曾凡给他当靠背凑的近,他颈窝处的血管又明显了,仔细看,能看见血液在里片流。不光是颈窝,包括脸,手臂。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患病时会出现的症状了,曾凡扶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温良弯起一片树叶的边缘,当勺子挖一勺汤汁在唇下吹了吹。
“把他嘴张开。”
“噢,噢。”
曾凡让他头靠在自己的肩膀,食指置于下巴上,大拇指抵在下颚,轻轻拉离他的双唇。
温良这样一点一点的喂了他三树叶。他们看着孟殊华喝下,紧张出一身的细汗。
第五口喝下,孟殊华吐了。
鱼汤和血水,分不清。他闭着眼,嘴唇发紫。
“师兄……”曾凡道,“你好歹喝一点……”
孟殊华静静的,没回他话。
温良一脸阴沉,曾凡看向他:“这可怎么办,师兄他今天统共就吃了几个野果,他又成了这样……”
“之前让你喂他吃的丹药,他也吐了?”
“吐了……”
温良沉吟片刻,挖了一勺汤,道:“让他张嘴,再试一次。”
结果相同。
温良擦拭着他的嘴角,手帕上每沾染一分血他的心脏就会被大力的撕扯一下。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痛觉,哪怕是当初被辗转贩卖,被人用皮鞭鞭挞,饱受耻辱的赤/裸在大众之下,他也没有这般痛过。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痛,他真希望现在躺在石床上的人是自己。
第二天,担心孟殊华滴水未进身子吃不消,他们尝试着给他喂点其他东西——河水,野果,草药……他依旧是吃什么吐什么。
温良握住他的手,守在他跟前。
曾凡随他熬了一天一夜,坐在火堆旁无精打采。篝火“啪嗒”一响,惊得他“妈呀”叫了出来,后抱歉的对温良笑笑,抱紧双膝挺直了腰杆。
“你去睡吧。”他眼下两块深深的乌青。为了照顾孟殊华,他和他几乎没阖过眼。
曾凡摇摇头,笑道:“不用,我醒着还能帮帮忙。”孟殊华不醒,他不能睡。他怕他睡过去,孟殊华就不见了。
他不知道,温良也是怕的。但温良比他要坚强:“你不睡,倒下了,我是不会管你的,”他说,不知是真是假,“而且,他不会让你这么辛苦,所以你最好睡一觉。”可能是疲惫,他对曾凡和颜悦色道。
曾凡犹豫了一下。
“那你记得喊我。”
“好。”
温良探了下孟殊华的脉象,正常如他。他伸出手去摸他乌黑的鬓发,这是他最近经常做的。他的鬓发滑滑的,很多次风把它吹到了自己的脸上,就像柳梢拂过水面,在温良的心间打起涟漪。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他在自己的怀中入睡时,是他习惯了凡事都要挡在自己面前时,是他为了替自己寻剑通意时,是他看着自己罚抄兴致勃勃的讨论草药时还是最初最初他买了根糖葫芦笑着递给自己时?
温良摸过他的脸。记忆中的他脸颊莹润,圆鼓鼓的,特别爱笑。淡笑微笑腼腆的笑开怀的笑……他喜欢抿唇,一纠结就抿唇叹息,这个酷似小老头的举动在他身上成为了标志。
他这么爱笑的一个人,一天一夜过去了怎么忍住的?
“孟殊华,你打算什么时候醒来?”温良手上动作不停,“我是个很没耐心的人你是知道的。”他摸上他的眼角,那里有他笑起来的细纹。
又过了一天,秘境探索的第四天。
乔恪来了。
“还没醒?”他单刀直入,站在洞口朝里张望。
温良侧过身:“你可以进来看看。”
乔恪微微惊讶,在曾凡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洞穴。
洞穴里的火堆在尽职尽责的燃烧,比洞外要暖和,里面的血腥味呛人,持久不散。
两日不见,躺在石床上的孟殊华好似瘦了。两侧的轮廓线条明朗,脸颊处轻微凹陷,颧骨有点突出,面色透明,血肉一眼望见。
这么严重?
他抡起袖子蹲下,问:“你们把过脉了?”
温良道:“把过了,”他嘴有点干,伸舌润了润,“是正常的。”
乔恪撩开他的衣袖,脉搏都不用找直接搭了上去。是正常的,这可就……
“他什么时候开始吐血?”
温良蹙眉,回想道:“他推完棺盖就开始吐血。”
“你是说那个大坑中的木棺?”乔恪放下他的袖子,扒开他的左眼看了看。
“他的样子,像是中邪。”
曾凡道:“中邪?”这个词他听过,任务中不少人都是中邪后被迷了心智从而走上旁门左道。他师兄……怎么会中邪?
温良道:”是那木棺。”乔恪的师弟曾说,那棺材里躺着的是人蛇的首领。温良想起当时的场景,若真是首领,为何没有陪葬品?
乔恪说:“那木棺是有问题,所处的风水也阴。最重要的是,它和我们不在同一个空间。”一个字,“玄”。
温良眉蹙得深了,眉间显出两道阴影:“这些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有没有办法救他,”宽袖下的五指曲起,握拳,“他这两天不吃不喝,喂什么都吐,还吐血。”
乔恪道:“他这不是普通的中邪,要想痊愈,我的意思是恢复正常……”他词穷道,“需要奇迹。”
“奇迹?”温良想笑,嘴角不听使唤,“什么奇迹。”
“一个曾经让我死里逃生的奇迹。”他说的是孟殊华的真言。对当时的他来说,这就是奇迹。可是孟殊华昏迷,真言其他人召唤不出。且这个伤势,它能不能治是个问题。
乔恪跟他说起了另一件事儿:“去年八月,我去鬼谷山庄登门拜访卫庄主。卫庄主染恶疾已有一个多月,我看过他,离死不远了。他得的病跟魔族有关,”他压低声音道,“就算救活,也醒不过来。我以为那天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谁知,那天除了我,还来了一位神医。”
曾凡道:“神医?”
乔恪颔首:“那人披着纯黑的斗篷,头戴宽帽,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看见了他的衣摆,和你们的,一模一样。”
曾凡吃了一惊:“你莫不是在说笑?”太云宗的人,怎么可能去鬼谷山庄给人治病?
乔恪笑了笑:“是我亲眼所见,”他描述道,“他是个男人,个子很高,不胖不瘦,左手虎口有个月牙状的胎记。”
温良和曾凡心突地一跳,跳到了嗓子眼。
“他来了,我便走了。能看到的就这么多,你们心中有对应的人选吗?不防试试能不能请他帮个忙?同宗同师,保密起来也方便……”
他的话在他们耳边嗡嗡的响着。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沉默寡言,冷淡如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