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莫]卡珊德拉的凝视》Alisha33

5、幕四

　　直到圣诞之前，麦考夫都没有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在最开始的时候，夏洛克确信他会在见面的时候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狠狠揍一拳，但他很快就变得过于疲惫与厌烦，以致再不想这样做了。事实上，当他在父母屋子的壁炉前看见麦考夫的时候，他只是安静而又阴郁地靠在门边，注视自己的兄长端详着墙壁上挂着的相框。

　　他知道麦考夫知道自己在看着，相架上的玻璃足以证明一切——即使忽视眼角余光和他遮挡住光源导致室内阴影的改变。但他的兄长背对着他不发一语，于是夏洛克就那样走过去，窝进妈咪最喜欢的扶手椅上面，享受靠近炉火的温暖。

　　“我很高兴看到你在这儿，夏洛克”麦考夫在长久的沉默后转过头，以一种两人心知肚明的讶异语气开口，“妈咪会很高兴的。”

　　“你说得就像你在乎一样。”

　　麦考夫危险地抬高了声线：“夏洛克——不是这里。”

　　“那么在哪里？”

　　他询问为了避免争吵而匆匆离去的兄长，对方却只留给他一个狼狈的背影。夏洛克倾耳聆听木柴轻柔的噼啪声，他张目四顾，知晓自己正身处往常会让他感到安心的家庭活动室，但四周的一切是这样的让他感到陌生——孤独——他蓦然惊醒，匆匆地站起身想从这儿逃去，却不慎碰跌了母亲随意盖在扶手的厚皮书。

　　柔软暗沉的墨绿皮革上，褪色的烫金字母依稀还能辨认出原来的字句——The Dynamics of Combustion。

　　Dynamics——Dynamic——不断变化的、充满变数的、动力学——夏洛克不可压制地想起，吉姆曾经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他要出版一本书，书名就叫The Dynamics of an Asteroid，然后他会用这本书来当自己组织的密钥，这样他就同时不用担心销量和手下的学术水平了。

　　——那么我会让每一间书店追踪这本书的顾客，这样我就知道谁是你的手下了。

　　他对于地球是围绕着太阳旋转或者反过来诸如此类的东西毫无兴趣，但他的指尖扫过散乱地放在书桌上的手稿，目光不能自拔地被他吸引住。他的笔触、他书写的习惯、他的口吻和惯用词都在反映着这个人的本性，又或者这一切不过是他展露在人前想让人们发现的一层面具。

　　詹姆斯·莫里亚蒂看着他，他浑身赤裸，指间夹着香烟。他跨坐在他身上，然后用尚在燃烧的烟头点燃了桌上的手稿。

　　——你可以用这个来继续你有关灰烬的研究。

　　——烟灰。

　　——你不能分辨出来？

　　——我不需要灰烬来分辨出来。

　　他揽住对方的腰，抓起对方的手腕，然后仔细地嗅着。

　　——女士的薄荷烟不会有损你的赫赫威名吗，教授？

　　——我能够让他们臣服于我，即使我浑身赤裸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抽着女士烟。

　　——不包括我。

　　——只有你。

　　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狼狈地低下头，注视焦黑的空洞逐渐吞噬纸张。

　　——我希望你还有另一份手稿。

　　——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他们的唇舌纠缠着，分开的时候拉出一道银丝，莫里亚蒂对正在燃烧的一切投去淡漠的目光，跳跃的微小火星在他眼中成为一点不祥的红光。

　　——我的脑海里面有着一切。

　　在他的脑海里面。

　　在他的脑海里面——詹姆斯·莫里亚蒂在他脑海里面的每一处——他在一切最不可能的地方发现对方的痕迹——在221B、在伦敦的大街小巷、在朦胧的清晨、在无法入睡的每一个夜晚——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正被注视着，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匆匆转身，两旁建筑的天台上仿佛传来了张扬的笑声。

　　夏洛克年幼的时候，过于纷繁无杂的记忆一直让他深受其害。他忘记了他选择的原因，但在他的整个成长阶段，他唯一不曾抛弃的爱好就是毒品和轨迹记忆法。他在自己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座宏伟的思维宫殿，里面储藏着他所有珍视的东西。他曾经以为他是自己宫殿的主人，最后却发现自己是它的囚徒。

　　你并不是真实的。他对那个幻影庄严地宣告。你只是我想象出的一个鬼魂。

　　在他的记忆中复生的吉姆对他露出诡秘的笑容。他比了比自己的双眼，随后指向夏洛克。

　　——Daddy is watching you.

　　吉姆向后倒去。他的白衬衫被血浸透，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夏洛克的方向，血迹从他的额际淌落。

　　砰。他看见他微微动唇，对他吐出了这一个字。他看见黑暗覆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