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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幕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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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夫一直觉得他的弟弟是个未断奶的孩子,这就是他密切监控对方一切行动的原因——让那些国家安全都见鬼去吧,他们都清楚夏洛克是旁人难以相及的聪明,但要造成破坏和毁灭并不仅仅需要聪明才智——但夏洛克对此根本毫不卖帐。
他知道自己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社会的常理不会允许的——无聊的、见鬼的常理,庸人自扰的玩意儿——他也知道如果不是他有一个好兄长的话,他做的很多事情足以让他被关到牢底坐穿。但他做每一件事情的时候都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包括他第一次把装有可|卡|因的针管注射进自己的血管的时候。
——包括他进入詹姆斯·莫里亚蒂的身体的时候。
他很瘦,个子也比夏洛克矮,这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侵入对方体内更深入的地方。犯罪界的拿破仑在他的身下颤抖着,双腿绞紧夏洛克的腰,每一下呼吸都好像终于找到浮板的溺水者一般,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愉悦,又好像下一刻就会一无所有般孤注一掷。
有时候,在华生和他的女友约会的时候,夏洛克会故意破坏221B 里面的所有监控,然后他会坐在自己喜爱的扶手椅上,而莫里亚蒂会坐在他身上,肆意地扭动腰肢取悦自己。他抚摸着对方光滑的脊背,他不断起伏的肩胛骨,他的指尖流连在他的脊骨上,想象自己正在弹奏琴键或者拉动琴弓。
有时候,当他在晚上拉小提琴,而约翰身边搁着赫德森太太的小甜饼和热茶,专注地凝望着站在窗前的他时,他会记起莫里亚蒂,记起他的指尖是怎样流畅地从他的后颈滑到腰间,然后运弓拽落一个微颤的长音。
和平日戏剧化的表现不同,莫里亚蒂在床上异乎寻常地安静。他会把自己的下唇咬得鲜血淋漓,不说任何会把夏洛克惹怒到恨不得把他弄死在床上以外的话。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他找上了他,而夏洛克肆无忌惮地在这具身体上发泄自己与成功失之交臂的愤怒和无法排解的苦闷。后来夏洛克学会了怎样轻易挑起这具身体的欲望,他尝试过很多方法来在床上将对方逼得失控,最后却发现痛苦正正就是莫里亚蒂想追求的东西——即使那时候那已经不是他想给予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他曾经举枪指着他的额头,也曾注视着他在自己的臂弯间沉睡,他恨不得将他撕碎成千千万万片吞吃入腹,又紧紧拥抱着他不舍得他受半点伤害。他走遍伦敦破坏他精密的布局,他亲自将自己送入局中任他摆布。他知道他们没有未来,他们是相互拥抱着坠下瀑布的死敌,他们是从一开始就分道扬镳的灵魂伴侣。他并不是光而他也并不是暗,没有简单的二元对立能够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就是莫里亚蒂,而莫里亚蒂就是他。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永远——直到他被绑在椅子上,身上绑上炸弹,独自在漆黑一片的工厂里面聆听自己生命的倒计时。而吉姆来到他面前,他的衣服被鲜血浸透,拿枪的双手依然平稳。他站在灯光的边缘,他的脸融入阴影间,但夏洛克认得那双眼睛。
它们看着他一如看着一个无关痛痒的外人。
原来如此。吉姆看着他,随后抬头看着四周,他的脸上是洞悉一切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那个在大英政府位居末职的哥哥,不会这么容易让自己的弟弟陷入危险。
你不用担心的。他在把枪管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时,依然那样轻慢地、漫不经心地告诉夏洛克。他会来得及赶到的,而他会救走你,一如从前的每一次那样。
——只是莫里亚蒂不会有机会全身而退了,他已经来不及了。
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不到三分钟以后,装备精良的特种队员就将他团团包围,两个拆弹小组最出色的专家待在他身边,用娴熟的手法取下她身上的危险品。但无论他如何剧烈地挣扎,他们依然留下了他四肢的束缚物,以致他手腕和脚踝处的肌肤都被磨烂成一片血肉模糊。在康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拒绝与麦考夫交谈。年长一些的福尔摩斯以为他依然在愤怒,但他知晓这是因为他的声带根本经不起最轻微的震动。
麦考夫从来都不特别喜欢华生,但他确保前军医片刻不离夏洛克的床边,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让夏洛克安静地躺在床上养伤的人了——即使医生正因为得知舍友和死敌的微妙关系而心情复杂。夏洛克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体陷入柔软的织物,被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约翰在他身边唠叨着一些再微小苦闷不过的家里长短,而他抱紧了自己,一如臂弯间依然沉睡着一具消瘦的身体。
我没有杀他——他自杀了,即使他明明知道就算我们抓到了他,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上帝,我敢打赌即使我们合力,他依然有上十种方法可以在审判中全身而退!
他冷淡地注视着被麦考夫一把扫落地上的香水百合,自始至终不发一语。
对,你没有杀死他——但你杀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