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者与奴隶》朱巍怡

19、禁闭与隔离

　　炫宇又要去上班了，接下来的几天军校有个户外演习，他会一直在外面，所以这次他没有带我同行。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当我送他上电梯时他又再次叮嘱我：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睡觉。”
　　“嗯，我知道。”我上前抱了抱他。按照惯例情侣之间送别是要亲一下的，但现在的我显然是不可以，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拥抱。
　　“好了，我走了。”他放开我，突然在我额头上亲一下，而后他进了电梯。
　　他走后的当天晚上正在看电视时我突然感觉鼻子有点不通气，立刻服下感冒药后我就上床睡觉了。可第二天鼻子还是塞塞的，于是我又早晚各加了一顿感冒药。
　　直到第三天早上，已到起床时间的我却怎么也起不来，勉强着坐起来后头一阵晕晕沉沉的疼。
　　我立即愕然，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我——我发烧了。
　　我取来体温计，十五分钟后，果不其然我发烧了，三十八度八。
　　或许是谨记着炫宇临走前对我的叮嘱，也或许是我已经对他养成了依赖。我立即给他打过去了电话，五六声后那边传来了他的声音。
　　“喂，奈雅。”
　　“炫宇，我好像感冒了，也发烧了。”我小声地说。
　　“你说什么？感冒，发烧？”他原本平静的声音陡然增高，“奈雅，在家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接着电话里传来他隐隐约约的声音，“青慈，这边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得回家一趟。”
　　“喂，奈雅，你还在听吗？”他的声音又变得清楚。
　　“嗯，在。”
　　“我现在就往回走，大概三十多分钟到。你能起来吗？能的话先喝点温水，我马上就回来。”
　　“嗯。”我闷声应一下，放下了电话。
　　因为我在发烧，炫宇没有带我去我们本该去的胸科医院，而是去了最近的第三十医院。
　　医院里从大厅门口直至视力所及之范围无一例外全都是人影，候诊区更是座无虚席。炫宇直接给我挂了急诊，从就诊室出来后他让我靠在大厅的一个柱子上便去给我排队取药了。
　　我站在那里疲惫地眯起眼睛，但眼睛刚闭上却冷不防地被谁推了一把，毫无防备的我大大地打了一个趔趄，幸亏旁边的一个阿姨扶住我我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这时耳边也赫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奈雅？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到不在秦都我们也能遇见。”任倩倩正站在那里，对我怒目而视。
　　我好想发火，和她据理力争，但此时的我已然没有那个气力。而且刚刚我跌倒的举动引得周围的人正齐刷刷地向我们看来，所以瞥了一眼任倩倩后我就转身准备离去。
　　可刚走一步她却追了上来：
　　“别走。怎么，想当逃兵吗？你不是一直都天不怕地不怕的吗？不是一直都挺清高的吗？怎么今天不敢看我？”
　　我没说话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你别走，我们的帐还没算完呢！”她横在我面前，又推了我一把，而且还偏偏推在了我右胸前。
　　我终于忍无可忍，“任倩倩，你还真是把‘泼妇’二字体现的淋漓尽致。我一直不与你计较你真以为是我怕你吗？我那是不屑。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你根本就不配做我唇枪舌剑的对手……”
　　正说话的我突感喉咙里一股液体溢出，紧接着“啪嗒”一声，米白色的地板上瞬间开出无数朵血红血红的花……
　　“啊！”任倩倩尖叫了出来。
　　不知是她的声音太过尖刻还是我的形象太过引人注目，原本立于一旁观看的人都慢慢围了过来，他们一层层、一圈圈地将我围住。
　　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捂满是鲜血的嘴，以便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地惨不忍睹。可手刚放到嘴边便又有一股咸腥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血瞬间从我的手指缝里流了出来，一丝丝、一缕缕的，像断了线的珠子。它们又一朵朵地喷溅在米白色的地板上，瞬间开出无数朵小血花。
　　我就像个小丑那样站在那里，接受着周围诧异的、惊恐的、怜悯的目光的洗礼。就在我感到万分狼狈之时，终于传来了那个我期盼已久的声音。
　　“奈雅？”炫宇挤过人群扶住了我，“奈雅，你怎么了？我才离开了几分钟而已，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对他笑笑，“我……”但我还没把后面的“没事”二字说出口便又有一股鲜血喷了出来，直接打在了他的绿军装上。
　　“奈雅，别说话，不要说话，我带你去找医生。”他用衣袖擦着我嘴边的血，抱起我穿过围观人群让出的狭小通道。
　　我尽力控制着不让嘴里的血流出来，但还是不时的有血从嘴里流出并滴在地板上发出滴答的声音，我能想象到我们走过的路肯定是一路血花盛开。
　　2016年11月14日 星期一 天气霾
　　今天我住院了，在出院三十九天后我又重新住院了。
　　这次住院的原因我很清楚，因为我感冒了，还有就是任倩倩推我的那一把。
　　在镐京医院待了不到三小时我就被送到了秦都市胸科医院。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隔离室的病床上，就连吃饭、上厕所都不能离床，就这样过了三天。吃了三天云南白药，打了三天止血针后，我不怎么再吐血了，第四天时我终于可以下床了。
　　但在这几天里炫宇不曾来看我，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发信息他也不回。我惶惶不安地不知所措，终于李青慈和张逸来了，在我软磨硬泡地再三央求下他们才告诉了我这几天炫宇的情况——他被关禁闭了。
　　四天前，当炫宇把我放到抢救室的床上，当那道大门关上后，炫宇便在外面放声大哭，他捶打着自己：
　　“都怪我，都怪我，我为什么要回来的这么晚？老天爷，你为什么不再多给我点时间？一年，我只需要一年就好，如果让我早一年回来我一定不会让她生病。”
　　任倩倩当时也在那里，她坐在凳子上哭哭啼啼的。
　　正在气头上的炫宇走过去一把抓起了她，“我告诉你，如果我的奈雅有任何的闪失，我发誓，我一定让你们全家跟着陪葬。”
　　而不巧的是，他的这一举动被周围过路的群众用手机拍下来并传到了网上，一瞬间网上炸开了锅。
　　有说炫宇是出于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的正常举动。也有人说炫宇穿着军装公然打人，还是女人，有失男人风度。更有人调侃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军威”。
　　炫宇的爸爸在看到这则消息后在办公室里气得拍案而起，当下就叫人从医院带走炫宇并直接关了禁闭。
　　之后炫宇爸爸有去找过炫宇，作为见证人的张逸也将他们的谈话内容一字一句、绘声绘色地描述给了我：
　　“知道错了吗？”
　　“知道。”
　　“错在了哪里？”
　　“我不该穿着军装打人。”
　　“还有呢？”
　　“我不该打女人。”
　　“还有呢？”
　　“没有了。”
　　“没有了吗？你知道的：你最不该的是和那个女孩在一起，最最不该的是瞒着我们所有人她有传染病这件事。”
　　“她有传染病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每个人在说到这件事时都要这样提醒我？我知道她有病，她有病怎么了？”到这里时炫宇的声音大了起来。
　　“你现在这是在顶撞我吗？”炫宇爸爸的脸也更严肃了，“我命令你，马上离开她。”
　　“如果您是作为我的上司，那么您无权干涉我的婚姻。如果您是作为我的父亲，那么您无权命令我。我早已成年，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可以自己做决定。”
　　“你……”炫宇爸爸气的脸一阵铁青，半晌后才开口，“她有传染病，难道你不怕吗？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怕啊，但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许多你不愿意但也得硬着头皮去做的事情。我知道她有病，但我不能退缩。如果连我一个大男人都怕的话，那么她一个已经身患重病的女孩子你要让她怎么办？你们都怕她，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被关在小房子里，既要担心自己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还要考虑你们世俗嫌弃和异样的眼光。你有没有想过她有多么的害怕、多么的无助？”
　　炫宇爸爸陷入良久的沉默中，但重新开口后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不管怎样，你必须离开她。”
　　他直视他爸爸的眼睛，“那怎么办呢？我跟她该有的都有了。作为一个男人，我要对她负责，作为一名军人，我更……”
　　“啪，”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爸爸一个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要对她负责。”他头都没偏一下继续他刚没说完的话。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甩下这句话后他爸爸摔门而去。
　　我这时才知道，原来在这几天里我和炫宇一个在隔离室，一个在禁闭室。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爸爸还要关他多久？
　　正这样想着他却突然出现在了窗口，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我赶忙起身来到窗边。
　　隔离室的窗户是玻璃的，但却是隔音的，透过那层透明的玻璃我们可以看见彼此，但却只能靠电话来通话。
　　“对不起啊，我还是连累你了。”我万分抱歉地说，“炫宇，当一个人都吃不饱的时候他是不会去考虑他吃的东西是否是干净的，所以婚姻自古以来就是以门当户对为基准的。所以，要不然我们……”
　　“所以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他打断了我的话，“自古兵匪是一家，所以我们千百年前就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两秒，最后笑笑，说道：“真的很抱歉，让你遇到一个这么糟糕的我。”
　　“是啊，你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糟糕呢！”他说，“但是没关系，因为刚好我很优秀，我的优秀足以弥补你所有的不足。你不需要有多好，只要我认为你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