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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匆匆那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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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后炫宇已经给我泡好了姜茶,喝完之后他又给我吹干了头发。
“你刚刚去哪儿了?”给我梳头发时他突然开口问道。
“啊?”原以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他不会再问了的。我含糊其辞地回答他,“就……出去了下。”
“出去了总有个地点吧,怎么把自己弄的浑身湿漉漉的。”
“我刚刚……去图书馆了,回来时天上却突然下雨了。我没带伞,所以就淋湿了。”
“那你应该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啊,就是不打电话也该知道自己买把伞吧!”
“我本来想打的,但知道你睡着了所以就……” 我自觉理亏,话没说完就低下了头。
“那你去图书馆都买什么书了?”他又问。
“我……没买到,我要的书没有了。”
“没有了?”他梳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那么大的图书馆都没有你要的书吗?”,顿了两秒他又说,“你要的书是有多么奇特,竟然刚刚好全部都断货了?”
他的言辞很犀利,我语塞地站在那里,双手不住地揉搓着。
“嗯?你回答我。”他又说道。
我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我能想象到此刻他的脸有多么难看,因为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寒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我们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中。
“奈雅,你到底要让我把你怎么样?”良久,他终于打破沉寂,“从你刚进门时我就看出来你不对劲了,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可你就是不开口。于是我只能问你了,可你却还是那样的敷衍我。前两天我才告诉你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你第一时间应该先告诉我。你当时明明答应了我的,可你现在是怎么做的?还找什么‘本来想给我打电话’的借口,你是当我傻呀,还是当我弱智呀?啊?”
我站在那里,始终一动不动、只言未发。
“奈雅,你真的让我很无奈。”他又说道,突然“啪”的一声,他手里的梳子重重得被扔在了柜子上,接着又“啪”的一声,梳子又重重得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他正一手插腰一手附额,表情看上去很是痛苦。
“你总是这样不遵守我们间的约定,所以我……”他突然开口道,并来回踱起了步子,最后立在窗口,“如果你是我的兵,在你上次回家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没告诉我还私自跑到外地时,你就已经卷铺盖走人了。”
我惴惴不安地揣测着他的话,难道我们又要完蛋了吗?
想到这里,我喏喏地走到他跟前,“对不起,我……”
“你不用给我说对不起,”我刚开口他就吼断了我,“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什么事情都自己死撑着,你以为那就代表你坚强吗?还是你觉得那样会显得你特别的懂事?我告诉你,你那就是犟,你不光倔强,你还不可理喻!”说到最后他甚至指着我的鼻子。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你要让我怎么办?要让我哭着闹着跑回来告诉你我在外面又被人欺负了、又被人歧视了吗?告诉你了又能怎样?你是会去帮我报仇啊,还是我就能好起来?你以为我愿意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撑着吗?我也不想的。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变得懂事、愿意变得坚强的。我也想像别人那样可以任性妄为,可以蛮不讲理,可是我没有那个资本。我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靠山,甚至我的家庭都和别人不一样,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要比失去的更多。你知道吗?就因为这些,就算我工作再努力我都得不到该有的奖赏,当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奖赏被别人顶替时我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当我爱的人离我而去时我连去把他追回来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你说,我除了变得坚强一点、懂事一点,我还能怎么做?”
“奈雅……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这样的……对不起……”他变得有点不知所措,试探性地向我伸出双手。
“你别碰我,我不想再看见你。”我一把推开他,转身准备离开。
他从背后把我抱得死死得,“对不起,奈雅。我错了,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我承认我刚刚戏演得有点过了,我不该那么逼你的。”
“你说什么?”我赫然转身看他。
“我刚刚……戏演得有点过了,我……”
“演戏?”我不可置信。
“是啊!我曾经当过卧底,卧底考验的就是演技和说谎的能力。你说你要是不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你会郁结成疾的,你那肺结核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他说得有道理,所以我虽然生气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但我仍然愤怒地、狠狠地瞪着他。
他右手覆住我双眼,“不要用那种杀人的眼神看我,除非你已经做好了守寡的准备。”
我拨开他的手,又瞪他一眼,“杀人可是要坐牢的。为你,值得吗?”
“我……”他忍着骂人的冲动,最后无奈地摇摇头,“唉,好吧!算你赢。”
“你刚是怎么去的图书馆?”他又问。
“来回都是公交,站了一路。”我说,“受得内伤,都没人给我让座位。”
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拉着我来到沙发跟前并拍拍自己的大腿,“来,人皮沙发,请上座。”
我坐上去后靠在了他肩上,他说:“奈雅,我们奈雅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你小时候的事情?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我离开他的怀抱,“我不喜欢向别人诉苦,因为一不小心你就有可能成为别人的笑话。”
“奈雅,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所以你不是在向别人诉苦。”他转动我的头让我直视他,“我想知道在我不在我们奈雅身边的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我更想弥补一下这么多年来我没能陪在她身边的那种缺憾。”
我坐在了沙发上,“我的家庭背景很复杂。”
“有多么复杂?”
“复杂到连我们家族内部的人都搞不清楚……”
我的家乡是隶属于临城的一个偏远农村,之所以说偏远,是因为那里是临城和几个县城的交界处。因为是个三不管地区,所以那里自古以来就非常的乱,也曾经一度是赫赫有名的土匪之乡,而我的姥爷(我爷爷的爷爷)就是当时的匪目之一。
改革开放后,我姥爷和其他土匪一起被枪毙了。他的压寨夫人就是我姥姥,她还很年轻,于是她又给自己找了个上门女婿。我姥姥后来生的都是女儿,于是她又给其中一个女儿找了个上门女婿,但却没改姓。
因为这些,我们家族的姓氏特别的乱,有随第一个姥爷姓奈的,有随第二个姥爷姓魏的,也有随我爷爷姓穆的。
我在上小学时一直叫魏雅,但我哥哥从出生起却又随我爸爸一直姓奈。因为我和哥哥不同姓的原因,上小学时有很多同学都说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我是在上初中那年,也就是到临城中学借读的那一年,因为学业的关系我才改姓奈的,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改名叫奈雅。
我们家族便是我们村有名的“三姓家族”。
而我的爸爸,他是一名退伍军人。复原后他因为交友不当,当然更多的是他自己的原因,他经常不在家,而且干的……都是些不好的事。我妈妈总是白天半夜的去找他,但都还是找不到。
在我刚出生还不到两个月的时候我爸爸被捕入狱了,和他一起进去的还有同村的几个叔叔。但我爸爸因为知法犯法,他被重判,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至于他坐牢的原因,我至今都不知道,当然,我也不想知道。
在那个大多数人都还吃不饱的年代,我爸爸虽然有四个兄弟,但他们也都是各顾各的。那时我爷爷奶奶都还健在,但他们也不管我和我哥哥,在我的印象中他们从来没抱过我。我妈妈一个人照顾不了两个孩子,所以不得已,她把当时只有一岁半的奈堇寄养在了我外婆家里。
我妈妈那时很忙,白天要在田里劳动,晚上才能回到家里。有一次中午我睡醒后到处爬着从炕上掉到了地上,又从房里面爬到了房外面,最后玩着玩着竟然又睡着了。那时我爷爷奶奶从那里经过,他们看见我都没有把我抱回房间,而是直接从我身上跨了过去。
刚好那一幕被从田里赶回来的我妈妈看见了,她说那一刻她真的恨死了我爸爸他们一家人。她当时真的很想一走了之,但她知道如果她走了,我和哥哥根本活不下去。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我姨妈家的大表姐就来了,我那时也就算是有人带了。那时我表姐只有八岁,个子也不高,还很瘦。那时的我总是哭,她就每次都把我抱起来,来来回回地摇着哄我,所以那会儿她的胳膊一直是酸疼的,我妈妈也只有在晚上下地回来时才能换换她。
我表姐带了我有两年,但只有在寒暑假时才能来带我。平常我妈妈下地时她有时会带上我,但大多数都是把我锁在屋子里,午饭时回来给我喂点饭,之后她再出去。
我妈妈说我小时候说话说的很早,八个月时就已经能说来回话了,比大我两岁的奈堇说话说的都要好,但我走路却很晚。
有一天,我妈妈要去后院拾柴火,她便让我靠在墙边的一个角落里,而当她从后院回来时,我却已经满地跑了。她当时站在那里又惊又喜,我什么时候竟然都已经会走路了,可她却不知道。那时我一岁零七个月大,所以她也就一直认为我是在一岁零七个月时学会走路的,而其实我真正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她也不知道。
会走路后我妈妈下地时便不再把我锁在屋里了,我那会嘴也乖。每到午饭时间,我妈妈还没回来时,我就拿着个小碗挨家挨户去要饭。乡亲们都对我很好,也知道我妈妈一个人很辛苦,所以他们都会给我东西吃,我便今天在这家吃饭,明天在那家吃饭。
那时我哥哥不在我家,所以也没什么人陪我玩,我唯一的玩伴就是我邻居的小我一岁的小男孩。
有一次他爷爷带着他去他外婆家,我以为他外婆家很近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直到他爷爷用一个麻布袋子把他装进里面扛走。他爷爷走的太快,我一路小跑着也追不上,最后就停在了原地,但我却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是哪一条了。
直到现在我都十分清楚地记得那个场景:那时天已经快黑了,我站在路边,看着四下无人的野地,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而那时我妈妈也在四处找我,她找遍了村子所有的地方,直到天黑她都没找到我。我长大后她告诉我:她当时真的已经决定要放弃我了,或许我会被哪个好心人收养了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