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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匆匆那些年 ...

  •   “嗯?”他头都没抬。
      “那年,我生病了,所以才又转走了。”我说,“是淋巴结核。最初被确诊是在临城县医院,医生说我是淋巴结核。后来我妈妈带着我跑遍了镐京所有的医院,检查结果都一样,都说是淋巴结核。医生也很确定的告诉我妈妈,让她给我准备后事。我还记得当初医生给我妈妈说的原话是‘虽然治不好,但她还太小,所以不管怎样还是得尽力,能延长一天是一天。’。所以我就那样住进了临城人民医院。住院期间那里的护士长告诉我们,我们是淋巴结核所以其实我们应该去专门的结核医院。于是我妈妈又带着我去了镐京市胸科医院,医生给我做了个PPD实验,可检查结果却为阴性。所以搞了半天,我其实不是淋巴结核,是医生误诊了。所以后来医生给我换了治疗方案,住了有一个月的院后我慢慢好起来了,但是因为学习已经耽搁的太久了,所以我最后还是休了学。”
      “误诊?怎么会误诊?”炫宇早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后来我们仔细回想了一下,因为在那之前我落枕了。农村有种迷信的说法,落枕之后让大肚子婆娘用擀杖擀一下就好了。我妈妈便也那么做了,当时我的脖子确实是好多了,可没想到的是,半个月后我的脖子突然就发现了肿块,也就有了后来被误诊为淋巴结核的一系列事情。”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去镐京市胸科医院呢?”
      “当时我们不知道还有个那样的医院,因为身边也没有得结核病的人,而且那时的通讯也不发达。”
      炫宇气地冷哼一声,“还是怪那些医生,太不负责任了,一个误诊也就算了,竟然所有的都误诊!”
      “也不能那么说,当时的症状确实和淋巴结核太像了,也怪我们没有把落枕的事情告诉医生。”
      “你当时吓坏了吧?”
      “我那时还很小,身体也很不舒服,每天都昏昏沉沉的很累很累,所以也就忘记害怕了。只是我爸爸妈妈,尤其是我妈妈,他们吓坏了,我哥哥当时也吓哭了。他们当时真的以为我活不了了,所以其实……他们是做好了给我做后事的准备的。”说到最后我露出一丝苦笑。
      炫宇拉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奈雅,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
      “那时的你只有十三岁,要怎么陪我呢,你还没有对我负责的能力。”
      “那如果那个时候我具备了对你负责任的能力,你会让我对你负责吗?”
      “那你先告诉我,你要怎样具备对我负责的能力啊?”
      他紧紧我的手,“我可以先跟我父母贷款啊,等到我们长大后,再一起还贷。”
      我又笑了笑,很认真地对他说:“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毕竟我没那么做。如果真那么做了,那我也不至于现在已经三十一岁了还没结婚。”
      我看了眼他,没有说话。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他问我。
      “今天青慈来过了。”我说,“炫宇,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青慈她不是比你小吗,可她为什么总是直接叫你名字?”
      他放下了刚拿起的筷子,“这件事情我还是从最开始给你说吧!我外公姓李,我外婆姓秋,他们当年是一见钟情的,所以有了我妈妈后给她取名为李秋凝,而我的舅舅则叫李秋语。比较不幸的是我舅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青慈从小基本上就是在我家长大的。但在青慈十二岁那年我舅妈还是撒手人寰了,青慈的底下还有个弟弟。我舅妈去世后青慈就直接住进了我家里,而他弟弟则由我舅舅带去了南方。”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你在临城上学那一年有一个礼拜我和青慈都没有去学校,因为那时我舅妈病危。”
      怪不得今天李青慈说她想要弥补她和她家里人给炫宇带来的伤害,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和青慈的感情一直很好,小时候他就跟个男孩子一样。她是我妹妹,可其实她更像我兄弟。兄弟之间是可以直呼其名的,它是凌驾于职位和年龄之上的。况且人取名字本来就是给人叫的,所以我不在乎别人怎么叫我。敬畏是要在心里的,而不是在嘴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这才算了然。
      “要不然你以为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就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青慈不是你的亲表妹,所以你们从小青梅竹马,她也从小就喜欢你。”当然我不能把这个龌龊的想法告诉他,我说:“我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好到小时候可以穿同一条裤子。”
      他冷笑一下,瞪我一眼,“算了,不想跟你计较。但是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
      我张开嘴想狡辩地说我没胡思乱想时却撞上他看穿一切的目光,遂又低下头去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礼拜六我和炫宇回了市里。
      等我将洗好的衣服在阳台晾晒好来到客厅时,炫宇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都没关。我关了电视又给他盖了被子,看了看时间:刚好中午两点整。
      他睡起来可能还得一段时间,于是我来到了书店。
      几经挑选后,我拿着选好的书准备去结账。今天的顾客比往常多很多,结账的队伍从收银台那里一直排到了最里面的墙边,而我自然也站在了墙边。
      刚站在那里就听见有人叫我,“老师,老师。”
      我循声望去,竟是我的学生。
      “韩沛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一个人吗,你家长呢?”我说着四处张望。
      “我跟我妈妈来的,她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教材区。
      “那你要跟在妈妈身边呢,不能乱跑。”
      “我知道,我是看见老师了才过来的。”他说,“老师,我听他们说你生病了,你身体好了吗?”
      我心里莫名闪过一丝欣慰,“老师好多了,谢谢你。”
      这时韩沛宁的妈妈小跑着过来了。
      “韩沛宁,你胡乱跑什么!”她冲韩沛宁喊道,随即拉着韩沛宁后退两步,然后对我笑笑,“奈雅老师,你好。”
      “你好!”我也报以礼貌的微笑。
      她冲我点点头便拉着韩沛宁走了,转过身的韩沛宁还在回头看我。我冲他笑笑,摇摇手。
      “别看了,”他妈妈转过了他的头,“你们那个老师有病呢你知道吗,她会传染给你的。你刚才还离她那么近……”
      我脸上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僵在了那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久久地发呆,以至于结账的队伍前进了好一截我都没意识到,还是身后的女孩提醒我我才赶了上去。
      刚站稳脚跟,便有一个身着图书馆工作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您好,我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他说,而后面露微堪,“那个……刚刚我接到几名顾客的反馈,她们说……说……”他说着涨红了脸。
      我看向教材区域,有几名学生家长正嘀咕着向我这边观望,便瞬间明白了。
      看着眼前稚嫩的脸,他满脸通红的早已垂下了头。见我不语他又挠头,说:“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刚来这里的实习生。”
      我说:“没关系,我都懂。”
      “谢谢理解。顾客就是上帝,上帝的意思我必须照办。”
      我再次看向他——可我也是顾客啊!
      “要不然我先给您结账吧!”他又说道,并要接过我手里的书。
      我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因为传染病而得到某种特权,这真的很讽刺。
      “算了吧!”我将手里的书递给他,向大门走去,那其中的心酸和悲凉只有我自己知道。
      出了图书馆,外面下雨了。
      我没有带伞,十一月的冷雨涔涔地打在我身上,让我觉得好冰冷。
      我的身体状况使我不可以淋雨,于是我快步走到路边,想要挡辆出租车赶紧回家。可越想坐到车却越坐不到,一连过去了五六辆车都是客满。眼看雨越下雨大,街上的行人已经小跑着赶路了,我便三步一回头、边挡着出租车边向公交站台走去,也已然顾不上被雨水浸湿的裙摆了。
      所幸刚到站台便有一辆公交车过来了,虽然有些拥挤但我还是带上口罩上了车。
      出电梯后我站在家门口,反复擦了擦头上和脸上的雨水,感觉差不多了我才从包里取钥匙。但钥匙却不在平时该放的口袋里,我又翻来覆去地寻找,直到把包翻了个底朝天。
      “糟了,我没带钥匙。”我心里猛跳一下。
      所幸的是,炫宇在里面他可以给我开门,但他必定会看见我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于是我又从头到脚把自己重新整理一番,确认自己看起来不是很狼狈后我敲响了房门,三声后门开了。
      “你干吗去了?怎么成这样了?”炫宇惺忪的睡眼一下子睁得老大,并一把把我拉进了屋。
      他帮我脱去外套,又拿来浴巾给我擦头发,“赶快擦头发,要不然一会感冒了。”
      看到他急切的样子,我心里委屈和感动并涌,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怎么了?”他给我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有点冷。”
      “好,那我给你暖暖。”他把我抱紧了些,说:“那要不然洗个热水澡吧?”
      “好。”我很用力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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