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望雅的高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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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喻凡来到蝴蝶夜总会，找到望雅的包间所在。推门一看，里面竟是烟雾缭绕，呛人眼鼻。喻凡扫视了一圈，不见望雅的踪影，便想转身离去，幸望雅的好友叶曼正在其中，看见喻凡便忙走过来道：“望雅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在边上坐坐。”
喻凡见桌儿上杯盘狼藉，地上是瓜果满地，一畦沙发上歪着七八个醉汉醉女，十分不成样子，便有些嫌恶道：“哦，我到外面抽支烟。”说着便出去了。
然而，喻凡并没有抽烟，而是靠在墙边，左张右望。不意间，竟睃见一个身着蕾丝镶边衣物、一头黄发披肩、刘海剪得齐齐整整的女孩正站在不远的拐角处，背贴着墙，一手拿着大半瓶橙汁，另一只手则伸出食指，指着喻凡，不停地伸曲，意思是教喻凡过去。喻凡知道她是这里的小姐，不过勾引他却是莫名其妙，便别过头，故作不见。但心里老大不忍，不禁回头再望那女孩儿。那女孩儿先是用手指了指喻凡，复又伸曲食指，教喻凡过去。喻凡见躲不过，便欲过去，瞧瞧究竟要如何；但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惹来难堪。于是就前后张望了一下。见前后没什么特别，又用手指了指自己，予以确定。只见那女孩儿点点头，喻凡这才放心走近前去。近了看时，那女孩儿肤色不甚白皙，不过肉嘟嘟的，不大像成年人。喻凡把两手插在裤兜里，身子一歪，靠在另一面墙上，问道：“你多大了？”
那女孩儿早有了酒，眼色直晃，见喻凡问她年纪，便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我二十二了。”
喻凡想她至多会说自己二十，却不料她竟说自己二十二了，这怎么看也不像啊，于是道“我看不像。”
“那你说我多大了？”
“十八？”
那女孩儿听了这个数字，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喻凡见她醉意深沉，忽然可怜起来，便要拿出钱包，给她一百元作为小费。不料，那女孩儿竟说：“我不要你的钱。”
喻凡只得讪讪地把钱包放回原处。正在这时，那女孩儿突然冲过来，弯着手臂，紧紧勾住喻凡的脖颈，另一只手则举起橙汁瓶，逼近喻凡的唇，道：“喝一口。”
喻凡被她这一举动吓坏了，忙抬手推着瓶子，喃喃笑道：“我不渴。”
那女孩儿听了，便立时收紧臂力，把橙汁瓶口硬生生地往喻凡嘴里塞。喻凡本以为轻易地便可推开女孩儿，却不料那女孩儿的气力有如牛劲，绷得紧紧的，推开不得。若是动真格的，那女孩儿自是敌不过喻凡。但毕竟男女有别，喻凡不想动蛮硬攘，只得说：“我喝一口成吗，你放开手？”
那女孩儿见喻凡妥协，便点了一下头。可察觉喻凡臂力一松弛，便立时递上瓶口，硬生生地灌了一口橙汁给喻凡。不过她还是讲信用，见喻凡咽下橙汁，便松开手臂，冲喻凡傻傻地笑了笑，便踉踉跄跄地朝自己的包间走去。
喻凡看着那女孩儿的背影，不禁想要谴责点儿什么，或者劝喻些什么，但自审这些不过是牢骚之语，于现实没半点益处，若是把自己沦为小人儒，则更是贻笑方家了。喻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暗恨自己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不得拯救万民。
可回身时竟看见望雅正冷着脸瞅着自己。喻凡知道以方才的形景，肯定又生出误会了。果然，待喻凡走到近前时，望雅冷笑道：“挺本事的啊！这么快……哼！”
“我们没什么的。”
“这么快就称我们了。还是《红楼梦》里面说得好，有些人就是不足，不管香的臭的都往自己屋里拉。也不怕熏着自己！”
这些话刻薄得有些过分，但毕竟喻凡有错在先，不得不忍着道：“我们……我跟她根本就不认识，你也看见了，她是那个包间的。她……”
“兔子怎么会吃窝边草呢，你多聪明啊，把别人当傻子呆子疯子待。”
喻凡见不是话头，便撇开话题道：“我们进去吧。”
望雅见喻凡顾左右而言他，身子一晃，便撞进包间，人却挡在门口道：“你还进来吗？我看你还是找你那个‘我们’去吧！”说完，呼的一下，便闭住了门。
喻凡见嫌隙已生，且望雅也有了酒，进去也不过是徒作分辨，越描越黑，反而坏了氛围。不如等明日酒醒了再做解释，岂不两全。想毕，便淡淡地去了。直出了大门口时，方感觉天这样晚了，自己身为男朋友，须亲送女朋友回去。犹豫之下，便徘徊在KTV门前，等望雅出来。
不料，直到凌晨1点时，方听到叶曼的声音。喻凡回头看时，见一群人踉踉跄跄、七星八落地从里面出来。望雅则为叶曼扶持着，醉意之深，直是不省人事。喻凡忙走过去，扶过望雅。叶曼道：“你怎么回事啊？来了又不进去。小雅都被你气疯了。”
喻凡听了这话，心里嘀咕道：“犯得着嘛！”口里则道，“我有点事儿……”
叶曼听他竟用这等话来敷衍搪塞，道：“你连……”
话没说完，叶曼的男友忙过来插话道：“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就别打抱不平了。”说着，便拉开叶曼又道，“走吧。”
叶曼知其意，却依然问道：“去哪儿？”
叶曼男友笑道：“还能去哪儿？你还想回宿舍啊？”口里说着，早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叶曼听了这话，抬手便朝男友胸前打了一下，回头则提醒喻凡道：“明天我们在荷塘路拍戏，你可得来观瞻啊。不许爽约。”说完，便上了车，随男友驰去了。其他人见喻凡在此，也渐渐离散了。
望雅虽然醉醺醺的，脑子却清醒，见街上只剩他二人，遂冷笑道：“明天你爱来不来。”说完，便推开喻凡，自己则踉踉跄跄要过马路。
喻凡见马路上车来车往的，而她又站不稳，只得忍着气儿，放下争执，小心在意地扶她过去，并直接送她至宿舍楼下。
007,
如今互联网兴盛了，而作为多媒体的手机更是一统天下。电影，作为艺术的一种，不再高雅难挠，也不再神圣得难以成就，更不再是艺术家的专利。只要手机在手，便可以拍摄一些有趣的东西。若家世好些，手头宽裕，还可以租赁一些简易的摄影机，招徕三五好友，拍摄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既而挂到网上去，以互联网的神奇速度，说不定哪日便可“一举成名天下知”，进而名利双收。换句话说，门槛低了，人人都想龇着互联网的光以求闻达。而作为几乎无所事事的大学生，对互联网更是觊觎非常。于是，便真有人组织拍戏了，女主角便是望雅。
喻凡知道此事后，也不得不到荷塘路那儿去看望雅拍戏。到那儿时，戏已经开拍了。只见望雅坐在望风亭上，倚着柱，低着头，一帘秀发垂于左胸前，手里把弄着手机，似有迟疑，若有所思。这样的望雅是安静的、淡然的、温柔的、干净的，真真是“水做的骨肉”，喻凡忽感觉这样的望雅是如此的美，如此地惹人怜惜。
不多时，只见一个长相粗糙、穿着随便的男生特意走来，也不招呼一声，便坐在望雅对面。喻凡认得他，叫做范卿，是学生会会长，性格豁达风趣，人缘极好，很有组织能力，听说此剧便是他撺掇的。
望雅抬头见竟是他，有些失望，更有些尴尬道：“你……你怎么来了？”
范卿道：“小雅，你知道，我才是真正爱你的。”
望雅听了此话，不以为意，也无动于衷，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范卿见到这等光景，忽激动起来，人不由前倾，两手握住望雅的双臂，颤抖道：“小雅，你别傻了。你为他流这么多眼泪，值得吗？”
喻凡见了这等形景，直不忍直视，幸而那所谓的导演喊了一声“咔”，否则，喻凡就要吐了。然而下面一个镜头却让喻凡大跌眼镜：
望雅为一个帅哥逼在一根柱前，柔弱、无助、泫然欲泣，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那帅哥长相很精致，穿着也很精致，一抹凌乱的刘海遮挡着一双忧郁的眼睛，乍看上去，很有韩国范儿。此人不是别个，正是文艺部部长，叫做郭东钰。只见郭东钰摆出一个碎裂的玉坠，对望雅几乎咆哮道：“你真的恨这个玉坠吗？你真的恨我吗？你恨，你也不应该把这个坠子弄碎啊！你知道，它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什么乱七八糟的，”喻凡禁不住这样想。然而接下来的两个镜头更有意思，也更狗血。一个是望雅的好友叶曼因在剧里扮演望雅的情敌，因剧情叶曼竟把望雅推到了荷塘里，以为报复。当然结尾是郭东钰英雄救美，并把叶曼斥责了一番。另一个镜头是范卿和郭东钰因为望雅而打了一架，望雅虽及时赶来，却因左右为难，没有劝住。
就这几个镜头，喻凡就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这似乎是韩剧唯美的包装，台湾琼瑶式的腔调，网络小说幼稚的故事构架，东拼西凑，杂七杂八地糅合在一起，组成了这样一个无聊狗血的故事。就近来的网络剧而言，男一号统统是一个看似痴情，实则是个自私、乖戾，占有欲极强的富二代；男二号是个没有因由，没有底线的暖男；女一号是个看似多情文雅，实则是除了柔弱与好运外，没有优点，没有主张，首鼠两端，不要也罢的灰姑娘；女二号更惨，除了自私、阴刻、狠毒、自食其果，便别无可取之处，也别无出路。
喻凡见这几个大学生，也可以说个个都是优秀的大学生，竟攒出这样的故事来，实在叫人哭笑不得。于是，喻凡便走开了。望雅见他走开了，知道他肚里有文章，便也寻了个空隙，走上前来，问道：“怎么样，提提意见吧？”
喻凡知道望雅的脾气，所谓“提提意见”，并不是真的教他提意见，而是教他赞赏一番。可是这剧在他眼里实在不足恭维，便淡淡说了句：“挺好的。”
望雅见他眼皮也不抬，显是言不由衷，追问道：“你读书那么多，对文学的见解也从来是别具一格。难道我拍的戏就真的没有一点瑕疵？”
喻凡笑道：“再好的戏也有瑕疵，求全责备是不成的。”
望雅笑道：“那你指出来啊。我们好改啊？”
喻凡心底到底有话，见望雅如此追问，便禁不住道：“如果说有，就是太直白了。中国人对敌人都是客气的，对自己人才发脾气。你几时见过林黛玉和薛宝钗有争执，唐晓芙和苏文纨有龃龉。他们都是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较劲。况且疏不间亲，恋人之间发生矛盾，父母尚难以插手，旁人又何以置喙呢？而且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是血气已刚，不是‘方刚’，这个‘斗’字是不能轻易表现出来的，否则何以谓之成年人呢……”
望雅是个优秀而骄傲的女孩儿，自小就是从旁人的艳羡中、周围人的赞誉中长大的。如今她见自己的男朋友竟真个滔滔不绝地批评起来，且用词又丰富，逻辑又紧实，头头是道，直是不可反驳，好像自己的戏一无可取之处似的。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击，便不耐烦地笑道：“说话别那么文绉绉的，成么？”
喻凡瞧其神色，知不听劝，可话说到此处，又何以禁得住，于是道：“你啊，明于用事，暗于知人。明于用事，所以你很优秀，可你暗于知人，所以有些东西你处理起来不是很艺术……”
望雅见他还不住嘴，竟还说出这种话来，气堵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说了这话，还不解气，又厉声道，“我告诉你，梁喻凡，这部戏我是主角，生活中我更是主角。你以为你谁啊！”
喻凡本为她好，却未想她竟如此刚愎，自己的尊严也不禁涌起来，反唇相讥道：“我什么都不是，因为你演的是独角戏。”说着，两手一摊，转身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望雅的高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