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回国 她只是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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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数据与特征方面的东西已经熟悉到了最细微的地方，对于新出的僵尸武器和没体验过的战斗模式，虞真兰还不敢说自己真的了解。
但确实没时间了。
在离开普朗特之地不到十天后，她又一次踏上了极北国的土地。和最近征集的许多僵尸新兵一起。
僵王去见另一位僵王了，虞真兰也还没搞清楚两位僵王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以至于两王竟能共存。与普朗特人不同，僵尸在指挥上的限制不大，虞真兰一个人就可以指挥一整支千人以上的部队，这是最多指挥过两三百标兵的她所无法想象的。
但指挥上千僵尸带来的精神压力，根本比不过指挥两百标兵……
虞真兰也懒得和别的僵尸指挥官打招呼，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在僵尸中已经塑造了一个高冷的天才人设——这比塑造别的人设可轻松多了。
回到自己的临时棺材内，她开始借着一点微光，做一个卧底该做的正式工作。
因为还保留了相当好的视力，算得上明亮的月光已经够虞真兰用了。她开始编写第二天的僵尸作战计划，草稿纸很快被图像和文字填满。这之后才是正题。
这些天采集到的数据和对僵尸的应对方案，虞真兰尽可能简略地记了下来，折叠放在贴身的地方。
不，并不保险。
她的战斗服并不属于她自己，有时候还是要交给其他僵尸保管，再说僵尸也不全是傻子……至少指挥官们就比一般僵尸聪明得多。僵王会派人盯着自己么？不好说。
辰邪告诉过她召唤驯鸟的方法，但虞真兰发现一点，僵尸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感知大多都敏锐。整个营地被把守得森严，而想让鸟儿不引起一点动静，又很难传递信息。
琢磨来琢磨去，实在没琢磨出什么办法，只好暂时把纸条藏在临时棺材的稻草里。这里一般不会被人注意，不像战斗服必然会有人做护理。
完了她望了下天，僵尸不会感到困，她写了一晚上的稿子，才发现天已经要亮了。
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如果做僵尸指挥官，那么要对付的，就是普朗特人了。
之前专注于收集情报和训练，她竟没多想过这一点。虽然从根本上来说，她两边的人都不是。但或许在那边待久了，心里多少觉得……无法形容。而且普朗特族的胜利是早已经被计划好的事情。
“呜——”
几乎在号角响起来的同时，虞真兰立刻翻出了棺材。
她顾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了，第一时间跑到僵王面前，一堆指挥官站成一排自动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那些该死的蘑菇终于睡下去了。”僵王看着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来的朝阳道，“我们，终于有七个人了。”
虞真兰一愣，一时没懂它的意思。
僵王却忽然又拿起了身边的号角，用力地吹了起来，这一次的声音嘹亮得胜过以往任何一次，第一个瞬间虞真兰只是觉得有什么温柔地搅动了一下意识，之后滔天巨浪就掀了起来，她整个人都被淹没了。
恐惧顿时翻涌上来……不行！绝不能！她不能真的被它所掌控。
这号角声中“占有”的意味实在太强了。这位绝对的王者不允许它的手下在这种时候有任何不驯，它用压倒性的手段直接控制了七个僵尸，虞真兰只要一反抗就能感到头骨被压迫的疼痛。
发生了什么？她什么也看不见。
那种感觉就像变成了一匹被蒙上眼睛的马，被鞭子抽得一路前赶，却不知自己要去往何方。这场战斗，实际上是僵王一个人的战斗，所有指挥者都在它的驱使下，被压榨出自己最大的能力。
脑海伸出的触手疯狂摇动，她从遥远的莱渡地下吸取着大量的能量，局面要失控了！
虞真兰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她有种一切都在僵王算计中的感觉，她所要寻找的东西与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种共鸣使得她的指挥力空前强大。
僵尸一个一个地被派出，然后，两个两个，一群一群……
“不行……不行……”有个声音在心底微弱地呼喊。
她觉得好像听见了，却又像是要听不见了。
因为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念头都被耳边的嘈杂盖过去了，僵王说的果真没错，会有强烈的干扰……那些子弹声、爆炸声被无限放大，爆炸像直接波及到了那一根根触手，疼得她瑟瑟发抖。如果此前没有做过一点适应，恐怕她都原地爆炸了。
大脑像被僵王握在了手里，高效地工作着，不停判断着最有利的进攻手段。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想要呼吸、想要心跳、想要发泄……但是都不能，除了脑海外的地方静谧得翻不起一丝波浪，这是潭没救的死水。
求饶吗？绝不！
她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那个东西迟早也是囊中之物，她是来自天外的高贵使者，不需要向任何人屈服。
很久没有这样的念头了啊……可是这时候，唯有这样的高傲才能支撑自己。
她好像看见有个人一如既往地倚着秋千发笑：“要不要那么中二？”
还有如歌，也会用不同的语气说一样的话吧？
而半夏会站得远远的，一言不发地盯过来。半夏总是不敢靠近他们，似乎连说话都觉得为难。
最真实的自己，是一起成长起来的他和她们所了解的，是普朗特之地的人们所不曾看到的，是她即将重新拥有的。
眼前翻起了酸涩的血色，她撕开了黑暗的天空，挣向黎明。
“你可算醒了——”
她像没听到一般，疯了一样四处张望，可是没有预想中的大战，清脆的子弹声都如同幻觉般顷刻消逝了。她看见昏暗着的天，霞光照在整齐的白色建筑物上，像给它穿上了贵族的华服。
这是……七号学院？
不会错的，她在这里待过的唯一的象牙塔，每一处景致都已经印在了心里。还没有到花开的季节，但她仿佛又能闻到馥郁的花香，恍惚间还像自己坐在这里上课一般。但她不是坐在课桌后的椅子上，而是半躺在棺材里，眼眶酸痛得厉害，冰凉的液体还在从里面不断涌出，滑过脸上的感觉又冷又潮。
她想大口喘息，但发出的只有嘶哑的嗬嗬声。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一个皮肤颜色诡异、身穿破烂西装的人出现在视野里。
“莫奇？”虞真兰猛地看向他，“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去当将军了吗？为什么是七号学院？刚才发生了什么？不对……”
她意识到他无法一口气回答这么多问题，胡乱抹着脸上的血：“刚才谁赢了？”
这场大战显然已经结束了。
她眼前所见的浅淡天光，不是因为黎明，而是由于黄昏。
“僵尸。”莫奇估计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她，愣了半晌才回答，“你别激动……躺着，我跟你说。”
怎么能不激动？虞真兰捂住了双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但是大战的情况对普朗特人来说想必不妙。刚刚她以为自己赢了，却已经太晚了。
“我已经加入了幽冥部，所以，我是你的情报接头人。”莫奇道，“因为一直无法通过驯鸟联系到你，所以我一直徘徊在僵尸部队附近，刚刚战斗结束，僵王叫人把你放到这边来休息，我在路上找机会干掉了负责抬棺材的僵尸，冒充了它。”
难怪它打扮成这副样子。虞真兰这才发现，在这里的不止一副棺材，到处都是躺着休息的僵尸和负责照顾它们的僵尸。只不过每副棺材都离得挺远的，学院的操场够大，的确是适合群休的好地方。
想不到……莫奇在这方面的能力也这么强，竟没给人发现，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
虞真兰叹了口气，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情报都在这里，你拿去吧。”她从稻草里把所有记载了重要资料的草稿拿给他，它们都被保存得十分完好：“还有，以后可能会出现加强版的巨人僵尸，这一点请务必通知到位。”
完了她就闭上了眼睛，潜意识里似乎并不想与莫奇多说。而且顶着现在这副面孔，难免令人不自在。
少年却没有离开：“你刚才的样子不对劲。刚才从开战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刚才有点不受控制，特殊原因。……现在没关系了。”
“可你的眼睛……”他的语气较从前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是因为以前眼睛有伤的关系吗？复发了……？”
的确，从前因为使用禁药，眼睛成了她的弱点。难为他还记得，但虞真兰此刻心情说不出的焦躁，一时无法言语。莫奇道：“别担心，虽然霖光城又被占领了，但还没有输得特别惨，而且有好消息，辰瑛将军召集了更多的军队……还有就是，我有话和你说。”
他像是憋着一口气说到现在，郑重中还藏了些紧张：“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所以选择忠诚于您，和以前的事情无关。”
莫奇竟然用了“忠诚于您”这样对于标兵而言分量极重的词，虞真兰的脸色一时有些复杂。她想起了那封信。在看过那封信后，莫奇还能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为什么呢？
“其实……呃……关于你的身份的问题，其实我早就应该说有点知道了。”
“……”
“就……虽然和她也算不上很熟，也能感觉出你和她不一样。是完全的不一样。”
“原来的虞真兰吗？”
“嗯。”
他们曾经所生活的那个小镇子，是连战争都波及不到的偏远存在，莫奇走出来之前在那里度过了极安逸的童年，后来他偶尔会回忆起那个在树下看书的女孩，在所有人玩闹在一起弄得汗流浃背的时候，唯独她认真而专注地沉浸于知识的海洋。
有时他会问：“你都在看些什么呢？”
她却连抬头看过来的时间都不愿抽出，摇摇头后退一步，继续如饥似渴地阅读。
有时她会被强行拽过来加入游戏，表现出的天分却乏善可陈，基本就是全场都在跑但是什么都没赢到的类型。不像后来的虞真兰，在祭司和标兵训练中都如此耀眼，进步像开了挂一样呈爆炸式曲线。
也许因为向往着变得优秀，也许因为她的坚强，与执着的眼神，他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在她的身上莫奇看不见丝毫原本的书卷气，她像一把剑直指他所不知的目标。
直到那封说明一切的信。
“不觉得是我鸠占鹊巢吗？”虞真兰发出了自己都觉得意味不明的笑声，“而且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把原来那位接回来，这身体都是个死人了。”
莫奇道：“鸠占鹊巢什么的……严格地来说，我觉得不算。”
她只不过，选了一个合适的身体而已，准确来说，这样的一个人也是她设计出的。来自地球的她要来到这个世界里，需要一个编织好的身份，虽然世界不完全由他们这些人掌控，但造出小小一个人还不算难。当然这些细节，就不是莫奇所能知道的了。
“……实话说了吧，我的天分并不完全来自于我自己。”她盯着莫奇，严肃道，“追随强者的话不用找我，我迟早要走，天分也会还给该还的人。”
“不是……来自于你？”她第一次把话说成这样，莫奇的脑子简直有点转不过来。
“对，我在信里说过我来这里找一个人。他是我很重要的人，但是他失踪了。不过……差不多相当于把一部分智商留给了我。所以我才有这么强的学习能力。
“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我们都生活在一个无形的宇宙中，这里面有很多个世界，这里也是其中一个。我和那个人还有温如歌祭司她们……都是来自一个叫时空穿梭系统的地方，每次某个世界出现了发展中的动乱，都由我们来解决。有一次动乱太多了起了风暴，他就失踪了。这个世界里有找回他的方法，只是需要我帮你们打败僵尸。
“打完了僵尸，我就该回去了。”她看向少年清澈的双瞳，却意外地没有看到任何失望之色。
“他是不是……叫江月？”
虞真兰愣了一下，低声道：“嗯。”
“是你喜欢的人吗？”他问。
她却没有再给出果断的答案，大约沉默了三秒，才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语气道：“绝不止如此。”
这时候他的神情才明显地黯淡下来，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从很早以前，他就察觉到有这样一个支撑她的人存在，对于她的事情他总是能琢磨出许多。但当真正确定的那一刻……
酸痛渐渐消退下去，虞真兰已经能看清楚他的脸。她想，果然如此啊。她当时并没有猜错，所谓的忠诚不过是粉饰在美好感情外的借口。她道：“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加入幽冥部，也是因为我吗？”
莫奇转过脸去，轻轻点头。
“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好。”她笑了，“说白了，我本来无论是实力还是性格都不怎么样，天赋是别人给的，性格是强行培养出来的，因为不做一个冷静坚强的人，怎么完成这么难的任务？太靠近我了，你会很失望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还有，我现在连颜值都没了。”
莫奇说：“也许我了解得比你想象得多。”
对于她性格的突然转换，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只是默默站起身，看了眼手表，道：“没有时间了，我该回去了。再待下去会被发现的。对了，等下抬棺材的僵尸会回来。”
“善后做得还不错。”虞真兰笑着，“你不用向谁效忠也很有前途。”
“我刚才说错了，不是效忠。”莫奇平静地道，附带一个和她相似的笑容，“总之，做你想做的吧。”
他走出很远，才听见她轻得像不存在的一声：
“好。”
僵尸们木然地忙活或休息，没有谁注意过这边。虞真兰躺下去望着天，她突然直觉下一次大战不会那么快发生，两边都需要休养生息，而新款的棒槌大概也快要投入使用了。
而最近会发生什么呢？
她想着，努力忽视胸口莫名而来的闷与疼。大概是之前被琉翠刺过一刀，伤痛复发了，毕竟那时候状态差。想不到成了僵尸还会这样啊……像火焰在胸前流淌。
算了，逃避自我没意思，跟伤口什么的本来没有关系。
她只是觉得，欠下了不该欠、也不知道怎么还的东西。
不仅仅因为那些话，和他加入幽冥部的举动……莫奇之所以能扮僵尸扮得短时间毫无破绽，是有原因的。虽然她不敢肯定，不过已经可以算得上深度怀疑了。
“呜——”
号角却在此时再度吹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回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