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眼盲 我说过，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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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辰邪曾隔着一条河会见僵尸首领，代表整个极北国。
那时候的极北国充满希望。僵尸的手段虽层出不穷，但它们最大的败笔在于重心的偏移，分散到其他国家去的力量，使得与极北国作战的这一方变得比之前薄弱。辰邪不明白他所熟悉的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也对，现在的那个人，已经不能与从前同日而语。他太极端，也太自负。僵尸的确数量众多，却也没到那种程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极北和大陆上相当一部分的国家，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戴夫的瞭望镜又上了一个等级。
带着谈判的资本，他来到和僵尸约定好的地点。最终，不欢而散。
——我说过，会让你尝到最珍视的东西被毁灭的滋味。
对方的声音恶狠狠得像要将他剥皮拆骨。隔着一条河他看不清那张熟悉的面容，只隐约觉得妩媚到阴森。
辰邪扪心自问——当初是你选的，现在也是你选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我绝不后悔。
僵尸突然多了很多新型的装备，像是才刚刚开始发力，许多地方的战局呈现崩盘态势。辰邪也动用了极北的秘密武器，一种能开发祭司能力的宝物，整个大陆仅此一颗。这样一来，极北相当于有了两个大祭司。
战局混乱了一段时间，直到三日前，举着大型武器的巨人僵尸，踏平了整个不夜城。
这一战的尾声，辰邪被亲兵和将军护卫着狂奔，回头望去时，见到那个人——不，那个僵尸站在新筑起的高塔之上，大笑着朝他吼了一句话，让人无端背脊发冷。辰邪下意识地问：“他说什么？”
除了呼呼的风声，没人顾得上回答他。
“谁说你们靠体质和天赋的普朗特人才高贵！”僵王嘶吼的时候，那种兴奋劲儿如同要将苍穹撕裂，“我们也不是都靠装备的孬种！”
是啊……那种巨型僵尸，能碾压所有普朗特人。
辰邪做过很多打算。被派出去的模仿者游清盈在仙江国失去联系，无法召回，在仙江的另一个钉子也被拔出等等状况让他少了许多选择。最后他找到林江羡说，轮到你了。
林江羡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他不能拒绝。辰邪说：“你这是愚忠。”
“你不要忘了，整个极北，只有我们两个能开启最核心的力量。现在我失败了，好歹你这里还剩一个变数，还是比较大的那种。”在选举会议举行的时候，辰邪仍在提醒林江羡，他很少这样话多，“相比这个，王位更名改姓算不得什么事情。”
林江羡说：“是，我知道了。”
“别紧张，我们还有的是地盘，还有机会。”辰邪从前不说这种安慰话。
“我只希望它快点结束。”林江羡说，“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但金票确实是具有力量的东西，需要通过这样一个仪式来使用，大祭司主持完仪式，王位的更替才正式生效。贵族们站起来将手中的金票投进指定的箱子中，有的仍然支持辰邪，但这些人属于少数。稍微有点聪明的人，都会选择对极北真正有利的选项。
而辰邪看着这样的情况，反倒一直微笑着，有些放松似的。
有人来报：“媛妃娘娘还在那边闹事。”
辰邪道：“让她闹，闹够了，她会明白。”
他不是不能理解阿紫的心情，她虽然不算特别贤淑的女人，却一直忠心耿耿地为他而战，也只为他而战。而阿紫的性子，向来比别人难劝服些。可她不蠢。
又报：“僵尸那边传信，三天内不投降，就派一百个巨人踏平郝斯城。”
“他们没那么多巨人。”辰邪面无表情道，“这种话就不用报上来了，让它滚。”
“仙江那边，依然没有消息么？”仿佛幻觉一般，传信者第一次听见大将军主动开口。林江羡此刻站在靠窗的位置，地毯上的仪式阵纹渐渐闪烁起明亮的金光，他近乎完美的英俊面庞却被映照得分外寂寥。
使者道：“没有明确的消息。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查探。”
林江羡看向辰邪：“如果这次不行，就把所有人都撤回来吧。您看呢？”
“你现在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辰邪的面容一如以往的冷峻，但过度的疲倦已经爬上了这张年轻的脸。林江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转向辰邪身后的屏风，屏风上映出一个圆形的影子，那东西在极北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他即将成为它的主人。
林江羡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在一次贵族的宴会。
那时他并不清楚这东西如何强大与危险，只以一颗少年的心惊叹它的美丽。金黄色镂空的球里，光泽明丽的紫色水晶自发地旋转着，他听到了旋转中的语言，这东西在恳求它的触摸。
所有人都在关注他的反应，他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却抑制不住那种渴望。
林家的这个孩子，堪称族中近百年来最优秀的人，然而他的优秀太露锋芒，戴夫等人预言他可能替极北换一个王室——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他们打算用极北祖传的宝物来测试他。只有有绝对资格成为王的人能够与它沟通，这样的人一般出生在极北辰氏，拥有最高贵的血脉。
他忽然伸出手将它抓住。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天啊。他真的能驾驭它。林江羡听到有人说。也许他确实危险！
可是他的选择，在一开始就已经在心中决定好。他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过去，将这颗球递进了辰邪的手里，用稚嫩的声音清晰地说：这是王室的东西。
据说这一句话救了他的命。可是那个预言，仍然以某种方式应验了。
哪怕从小就常常进宫，林江羡依然觉得自己从没摸透过辰邪。或许辰邪并不如一般的帝王那样在乎权位。辰邪会有集权的举动，可那仿佛只是“做我该做的”般的态度，让林江羡觉得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掉这个位置。然而林江羡从未觊觎过王位，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满是忠诚的味道。
可是这时候，只有一个人能力挽狂澜，这个人偏偏无法做到不在意，又如何能拒绝呢？
计票结束，大祭司大声宣布结果，林江羡将接过王冠、权杖等原本属于辰邪的一切。辰邪的妃子们低垂着头，她们都尊重辰邪的意见，将票投给了林江羡。
“王上！”王后的声音忽然如裂帛般响起。她一直安静着，似乎到了这交接的一刻，终于无法忍耐了。
但这不符合辰邪对她的认知，他疑惑地望过去，恰在此时，一个身影鬼魅般冲过了他的身边。那个身影翻过屏风，将放在玉台上的镇国之宝揣入怀中，辰邪的身体本能地想去阻止，但林江羡比他更矫健，抢先了一步。
极北的新王很快制服了那个闯入者，撕下了她的面罩。那个闯入的女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披头散发，双眸发红，神情不甘中夹杂着呆滞，身上的能量波动极其不稳定。简而言之，像个疯子。
林江羡单膝下蹲，一言不发地望着她，身为魅惑菇族人，哪怕没有祭司也能进行最简单的魅惑。他的眉眼间恍惚竟似有点点温柔，仔细看去，黑眸却如深渊般难测。对方的动作原本饱含进攻的意图，不过一个对视，便痛苦地喘息着倒在地上，不稳定的能量被碾压之后以绝对威势镇压。
他站起身来，冷冷道：“带下去，查出来。”
虞真兰觉得自己快要瞎掉了。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真的瞎掉了。变得孱弱的身体，无法再抵御粉末带来的副作用。在监牢中她没有使用它的机会，此刻发作的，全是之前的积弊。
自作孽啊。
然而视野完全黑暗之后，反倒像是少了许多纷扰，意识强烈地觉得不安，却又感到清净。这样的清净中她逐渐明白过来，有的人已经离她很远，不可能到来。
我会死吧。她开始认真地思考。
“这样下去不行。”她听到游清盈说，“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这个角度都看不到她。”辰瑛的语气里带着些微的淡漠，“如果我有办法，何必等到今天。这里的各国人士，从来没有谁能逃出去。”她顿了顿，道：“我只能说，我没有太多的遗憾了。”
“可是她有，我……也有。”
剩下的话语越来越远，如同漂浮在抓不住的虚空。
她始终觉得有人会劈开这混沌，如盘古一般，将世界分个浊清。
耳边却只有游清盈不甚清晰的喊声：“你醒醒！上面出事了，别睡过去……我们有机会的！”她像是听懂了一点，吃力地集中精神，唇齿间流出喑哑的呢喃。这些天来食物并不少，却缺水缺得厉害，大概为了血液的纯度。
她觉得什么都无法将她吵醒了，脑海里像坠了千钧的一块石，可是来自上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觉得自己仿佛身在战场，听着僵尸的咆哮与嘶吼，它们的脚步声拖沓得像整个人在地上摩擦。
“僵尸……么。”
“是僵尸，僵尸打进来了。”游清盈回答道，“可是它们为什么要攻打这里？”
虞真兰预感到了某种事情，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感觉到了光。那白亮的光芒打破了昏暗，刺得双眼生疼。某一瞬她的视力似乎恢复了，她看见那个久别的少年身形消瘦了许多，僵尸们簇拥着他，如同跟随着它们的领袖。
莫奇扛着鲜红的战旗而来，其上绘制着属于僵尸的图腾。
“是你？”虞真兰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或许从内心深处她觉得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然而第一想法却是……终于能出去了，“……这些是僵尸？”
“是我。出去再说。”莫奇的声音听起来较以前有了一些变化。随后他重重一拳击在铁栅栏上，游清盈和辰瑛都看见他眼里滔天的怒火。前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栅栏摇晃了几下，却并没被破坏。莫奇夺过一个矿工僵尸的锄头，几挥之下，漫天铁屑飞舞。辰瑛头一次见识了僵尸装备的强大，还在震撼当中，莫奇已经对着僵尸们发出指令，各种利器瞬息间便割开了一重重的铁栅栏。于是僵尸的脚步声中多了另一种狂奔的声音。
“原本都是在自己国家过好日子的人，琉弦偏偏要造孽。”辰瑛淡笑道，“瞒不住了，一共三十个人，仙江怕是要完。”
她的声音中并不存在太多的欢喜，只是平淡如水地叙述事实。
游清盈则不解：“这谁？为什么僵尸能听他的？看起来挺拉风的。”
莫奇站在虞真兰面前，拿着锄头不知怎么下手，干脆将锄头一扔，空手拆开了困住她的锁链，虞真兰惊讶于他成几何倍增长的力气，便听到布料撕扯和管子破裂的声音。莫奇用袖子给她迅速包扎好手腕的伤口，道：“我们走。”
“我眼睛看不见。”那一瞬的光明后，虞真兰的世界又沉入黑暗。
他愣了一下，未及多想，背起她就跑。天知道，这些僵尸并不能一直受控于他。
游清盈看这情况，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神态总算恢复了轻松，走过去将辰瑛背起，随后尽量弓着背，使自己能不用双手托住辰瑛。这样她的手可以空出来拿武器。她的手杖被收走了，然而模仿者的武器存在无形之中，琉翠收缴不了，只能加固困着她的铁栅栏。
可惜再坚固的铁甲，也抵不过僵尸武器的锋利。它们不带有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当然就要在后天拼命发展。
“那小子真有趣。”游清盈想，她的手中幻化出了青色流光的长刀，长刀在地上划过一个完满的圈，圈内又加上些许花纹，组成一个简陋的阵法。因为上面的石阶被破坏了一部分，阳光直射入地底。这种突然爆发的能量被游清盈全部吸收入体内，虽然不曾过滤，至少攒够了动用能力的资本。
大风刮起，她将自己吹了起来，背着辰瑛飞向极北的方向。
虞真兰既然被那小子带走，这种境况下应该不会有事。而她的当务之急，是把辰瑛带回去。极北……应该有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眼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