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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新王 权力的更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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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飞回来时纸条已经不见,却没有带来新的消息,这已经令人生疑。但鸟儿的表现却没有异样,说明至少在收到消息的时候,游清盈那边的状况应该相对稳定。
辰乐似乎发现了异样,找了个回宫休息的时间,悄悄拉着她的手问:“你这两天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虞真兰自认表现得不算明显,不意她如此心细,垂眸道:“不失误就行。”
辰乐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秋水般澄澈的漂亮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她在仙江这样的环境中待了那么久,却仍然表现出闺中少女般的纯真与善良,这一点,虞真兰自愧不如。然而辰乐的温和,又实在太过。以至于某些人……
说曹操曹操到,琉翠穿着一身玫瑰紫的大袄,随手掀开珠帘走进来。近来天冷到下雪了,她又不爱戴帽子打伞,琉弦不管她,辰乐说了不听,虞真兰在战场上和她交流已经十分困难,当然懒得管她,其他人更别说了。因此走进来的时候,琉翠的黑发里嵌着些微的冰雪,脸颊却红扑扑的,看来刚下马。
“你们在做什么?我随便来看看。”琉翠坐在侍女搬来的椅子上,欣赏着自己新涂的指甲,“唉,最近天气和心情都不大好。”
“商量战术。”虞真兰懒得和她客套——因为并没什么卵用,“我们觉得请莴苣一族的标兵来应付现在的情况,会比较合适。”
“莴苣一族?”琉翠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哦我知道,可仙江国没有,能说点实际的吗?”她看向辰乐,用近乎吩咐的口气道:“我记得你这儿有自制的珠珞玉佩,给我拿几样来吧,今年做的冬衣总觉得颜色单薄了些。”
“好,嫂嫂亲自给你去拿。”辰乐只是好脾气地笑。
琉翠展颜道:“谢了。”
辰乐离去的步伐都轻盈了几分,虞真兰觉得惨不忍睹,淡淡道:“你们穿得真讲究。”
琉翠仿佛没听见一般:“诶我好像想不起来哪边有莴苣族啊,南方好像有吧,可是也太远了。不如我们还是从宽松的地方借调点军队过来,增强火力就行了。”
然而这块区域的火力,其实已经达到饱和,多一些人也不过多些备用标兵。
虞真兰道:“极北的附属国有。”
琉翠哦了一声,道:“那极北王怎么不提出来呢?总不能指望我们提。”
大概人与人的脑回路就是有这么大的差别,若非为了大陆局势间接影响极北局势,虞真兰才懒得多管仙江国的事,哪怕本着人道主义,也太难管了些。不过琉翠想来也该了解她的哥哥。
不仅虞真兰,侍立在大殿中的侍女都觉得尴尬。琉翠却浑然不觉,捧茶喝了几口,忽然皱眉道:“嫂嫂这里的茶怎么越来越难喝了,真是一忙起来,就有人偷懒。”她斜眼望向那侍女,后者忙不迭跪下告罪,琉翠看也不看一眼,只对虞真兰道:“贵族的茶是这个味道,说出去都嫌丢人,不信你尝尝,尝尝,这像个什么样子。”
总觉得她变本加厉了。虞真兰不愿多生争执,随意尝了一口:“我觉得还行。”然后尽快转移话题:“不如我提醒一下我们王上,只不过没办法写信。”
她想着琉翠若是识大体,或有几分可能答应帮她暗中传信,劝服哥哥。琉翠却笑道:“有可能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暂时不方便用。”
“为什么?”虞真兰脱口而出,又道,“什么时候能用?”
“很快。”温热的茶水蒸腾出的气体,将原就笼了轻纱的脸衬得更加朦胧,“我说真的。”
琉翠毫无预兆地一拍桌子,气息震荡,杯壶皆被大幅地震起跌碎,溅了一天一地及虞真兰一身的水,还未完又是一掀,将整张桌子都掀向虞真兰,虞真兰发现自己的速度竟远不如她,肩膀被撞得剧痛,下一个转身便慢了半拍。
一把长刀如箭飞来,穿过肩膀,将虞真兰死死钉在宫室的墙壁上。
琉翠在袖中藏着武器,虽然此刻只是当作最普通的冷兵器来用,虞真兰却难以将它拔出。琉翠的力气远非绯羽可比,这一下疼得虞真兰发蒙,反应过来便直冒冷汗。
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动手?她找不到任何缘由,有些事情一开始就超出了她的预料。虞真兰握紧刀柄向外用力,疼痛使她一阵一阵地发晕,心中反复地念着一个名字,猛地将它拔出来,只觉得手臂脱力。她开始暗暗地储蓄精神力,预备攻击。
琉翠亦讶然,劈手夺过自己的刀,顺手一掌下去,与虞真兰之手对接,两人皆被对方的掌风击得向后退开。此时辰乐恰拿着琉翠要的东西走进来,惊得东西摔了满地,越发显得狼藉:“你们……”
辰乐的眼里瞬间写满了惊慌,琉翠面无表情道:“你也一块吧。”几个字说得掷地有声,辰乐睁大眼睛往后退去:“为什么?”
“无论对哥哥对我,你们都完全失去用处了。”琉翠语焉不详,凌厉地一刀斩出。辰乐原就身娇体弱,祭司的能力还行,标兵一道也就是勉强合格,幸而虞真兰猛地一扯她的手臂,辰乐才险之又险地避过那致命的一刀。哪怕是标兵,被另一个标兵的本命武器斩到性命要害,无非死路一条。
本命武器即上战场要用的武器,如射手的枪,坚果的盾,比随手拿来的冷兵器还是强出一大截的。
那刀一下裂成三片,琉翠并不用三叶草的方式旋转它,只从多个方面进攻,逼得人避无可避。带着一个人躲还是太难了,虞真兰想,冷不丁便中了好几刀,标兵的强大体质力在修复她的伤口,但这样下去……
然而看到辰乐眼中的泪花,虞真兰终究有些不忍,她却开始厌恶这样的不忍。琉翠刀刀带着杀意,但她决不能死在这里,决不能。可是……
储蓄了一阵的精神力徒然爆发,琉翠连续几刀斩歪,险些伤到自己。
虞真兰还本能地护在辰乐身前,精神的爆发使身子不可避免地有些僵硬。却忽觉后心一凉,冰冷而锐利的长物一下刺穿了心脏。
最普通的匕首,让一个优秀的标兵暂时死不了,心脏的每一下跳动却都能带来毁天灭地般的痛楚。
虞真兰单膝跪倒在地时,辰乐娉婷地来到她身前。这位凌妃的脸上仍然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恍惚是令男人心碎的怯弱姿态。琉翠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笑意:“这样最好,死又死不了,打又打不成。辛苦嫂嫂了。”
辰乐却看着虞真兰,眼里似有淡淡的哀悯:“你不是没有怀疑过的。”
虞真兰唇齿间溢出低低的呵声。
游清盈大概也落到她们手里了,幸好驯鸟不在这里,还算有一线希望。虞真兰只想着这一线希望,无力去思考别的,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疼痛吸干了,分毫也动弹不得。
琉翠的眼睛突然逼近,虞真兰看见不似少女的妖娆色彩,如漩涡般将她卷入。
迷糊中思绪跳出来一抹,她好像知道琉翠的真正种族了……
醒过来时周遭一片昏暗,唯余浅淡的烛光。铁栅栏困住了这个窄小的空间,胸口的匕首已经不在,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四肢都被锁链紧缚着。虞真兰觉得手腕裂开了,血不断地往下滴落,落在玉碗之中。腿上插着连接了塑料管子的针,身体的能量在缓慢地被它抽走,而她无力抗拒。
手上的伤口涂着某种冰凉的药膏,使之无法愈合。
虞真兰呆了一阵,忽然笑出了声。她还活着,这就很好。琉翠要真让她一死了之,那可太遗憾了。
“不错啊,这时候还笑得出来,深得我真传嘛。”
虞真兰抬起头来,才发现游清盈坐在她对面:“你果然被关进来了。”
游清盈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上的镣铐:“这可是仙江最豪华的牢房,他们王都都没有比得上的,关的全是各国有头有脸的人。恭喜你也进入这个行列了。”她挑起一边眉,戏谑地看着虞真兰:“你不是说不会无力反抗嘛?”
当时打完一场仗不久,使用粉末的副作用才刚刚消退,虞真兰并非最佳状态。这天辰乐宫里的茶可能也有问题,应该是放了仙江独有的某种药物。而琉翠的实力又在她之上。不过输了就是输了,归根结底,虞真兰并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发难。
还有辰乐……虞真兰对她保持着一定的防备,未曾泄露自己和游清盈的通信,然而她从未露出破绽,在最后的时刻,虞真兰仍然被她的神情骗过。
“敌人的目的不一定是你想得到的,还是要时时防着才行。”游清盈道,“吸取教训,再接再厉。”
虞真兰道:“谁比谁好呢。”
“至少我没被折腾得像你这么惨……咳咳,说正经的。”游清盈正色道,“我搞清楚他们想干什么了。”
“你说。”
“琉弦和琉翠,应该都是极端实验者,他们的目的是开发出不属于现有体系的能量,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很多时候可以不择手段。这种能量,应该会被应用到他们自己身上。”
虞真兰听得一头雾水。
“就相当于我们那里的疯狂科学家吧。你是他们一个非常好的试验品,辰瑛将军也是,我只能算是个次品,所以他们还没对我下手,可能在商量方案吧。”
“为什么是我?他们又怎么对极北国交代?”
“你被送来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几句,大概是进化潜质什么的,不仅你身上的能量,你的血脉也很有用处。至于对极北国交代么……”游清盈眼中闪过轻微的嫌恶,“到时候他们可以还回去另一个你。”
虞真兰觉得有些心惊:“什么意思?”问出来之后她自己便想通了,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上心头。她很久没有如此愤怒,动弹之间牵动锁链,晃声哗啦啦响彻一室。
“琉翠是模仿者,我也是。在战场上我们可以变成任何一个种族的标兵,甚至可以分身,并且不影响原种族上场。比如她变成辣椒,场上就可以同时有两个辣椒一起爆炸。除此之外,还有麟鸢国的绯羽,整个大陆就我们三个。”游清盈道,“而在战场下,我们很擅长易容与模仿,所以王上派我进入幽冥部,做情报工作。”
所有的事情在游清盈口中串成一条线。
在那场会议上,琉弦就看穿了虞真兰的体质,盯上了她做试验品。后来僵尸也入侵仙江国,给了他们一个良好的借口,若非如此他们也会有别的理由。于是他们着急地抢走人来【帮忙】,其他极北祭司是真的只来帮忙打僵尸,而虞真兰这边,琉翠和辰乐从她身上学到足够的东西之后,琉翠也对她做了足够的了解,她便失去了试验品之外的利用价值。
仙江不缺人,只缺会打僵尸的人。而所谓的莴苣,琉翠通过两三天研究,现在也应该可以模仿出来应付战争。
如果琉翠能做好一切善后,成功潜入极北国,那么在僵尸退去后,她对极北国可能会产生致命的威胁。
“你真是小看了那个凌妃,她虽然是极北王室的人,可不像我们辰瑛将军一样有骨气。不过是仙江的傀儡罢了。”游清盈的脸上现出几分黯然,“我之前一直假扮琉翠来这里,被她和正主一起逮到了,她们还揍了我一顿,真是……”
游清盈顿了顿,又道:“其实极北现在状况不太好啊。你的手下们乱了一阵,那个莫奇找你到现在都没回去,不知道什么情况。”
虞真兰扯了一下嘴角:“这种消息,还是别说出来给我添堵了。”
“哦,我以为你不会很在意呢。”游清盈道,“平时不见你对他多好。”
“你到底偷窥了我多久?”
“你应该夸我的情报能力强——还有一件事,极北现在,大概在准备换新王吧。”
“什么?”虞真兰隔壁的牢房传出一个女人近乎惊喜的声音,“换成谁?”
她并不关心前因后果,只关心那个人。游清盈对虞真兰道:“介绍一下,这是辰瑛将军。”转头笑眯眯地:“换成谁,将军您不是很清楚么?”
“可惜我看不到了。”听得出辰瑛虽然遗憾,却仍然带着笑。
虞真兰想问为什么,一阵无力却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让人不想开口。但她直觉这一次的换王会为极北带来新气象。
之后她们还说了一些话,游清盈说模仿者因为拥有各种族的体质优势,除非遇上另一个模仿者或僵尸,否则肉搏近乎无敌。这次对虞真兰的研究应该会狠下工夫,弥补之前在辰瑛身上的失败。辰瑛的能力与体质无关,所以很难被复制……为了不破坏某种实验要素,血和能量都必须缓慢抽取。
游清盈最后说,不要放弃啊,我们还可以想办法。
虞真兰想,她们被关在那么近的地方,大概就因为琉翠想让她们体验到,怎么说都出不去的绝望。
这里没有钟表,时间的流逝是无形的。在等待中,虞真兰并没感受到那种绝望,她总觉得有人会来,他一定会来。就像以前每次她快要落入悬崖时,总有一只温暖到滚烫的手紧紧握住她的。身体的力量不断流失,她偶尔会陷入半昏迷状态,游清盈说她在梦中手不断地动着,想要抓住什么。
什么都没有抓住,只是把血溅到地上罢了。
每过一段时间会有人来拿走盛血的容器,换上新的,再替换腿上的管子,这些下人们都觉得她看人的眼神极其可怕,不敢与她对视。
为了保存实力,虞真兰将体内的能量运转压制到最低,她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那些人塞进她嘴里的吃食大多粗劣稀少,洗漱的条件根本没有,她这么做可以抑制排泄,避免一定的麻烦。水源的稀缺使嘴唇干裂。游清盈还没想出办法,她试了很多次,有几次虞真兰听见琉翠在打人。
可是虞真兰觉得有人会来。
哪怕他不来,总也能以某种方式救她脱离苦海。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依靠他,然而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她唯一的希望只有他。
“我知道你在这里。”她低声呢喃。
“江月。”
我知道你和我在同一片大陆上,只是在完成任务前我找不到你。
可是这个时候,难道你还不出来么?
虞真兰很清楚,以她的体质,血流得再慢,也撑不过十天的时间。那边的实验必然极其成功,所以他们一碗一碗地取走她的血。
游清盈在最初还能笑吟吟地讲话,渐渐地一个干瘪的玩笑也开不出来。
与此同时,极北正进行着一场权力的更替。
祭司院的会议室中,辰邪难得穿得朴素,坐在尽头的长椅上。许多贵族与高官盛装出席,大祭司韦丽笔直地立在王身边,道:“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金票。”
在这里的每个贵族抑或高官,手里都有一张金漆的票。上面画着极北国的国徽,这代表着他们的权力与忠诚。
“那么,选举开始。”韦丽用祭司手杖敲响了挂在室内的大钟,低沉雄浑的钟声回荡开来。
整个郝斯城都能听见。
极北国之所以走到这一步,还得从三天前的不夜城之战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