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有多远》海底的鱼

18、第 18 章 她只想随着

　　两人赶到车站，最后一班回深圳的汽车已经开走。
　　陈曦看林静之一脸失望，“要不找家酒店先休息，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不行，”林静之急促地说，“我们打车回去。”语气坚定，声音有些颤抖，但没有任何感情。
　　出租车开了近二小时终于到了深圳。一进关，林静之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对陈曦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再见。”不等陈曦出声，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走下车，小跑着上了另一辆空着的出租车。
　　陈曦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靠在座位上的身体向前倾斜。前方的出租车灯亮，紧接着绝尘而去。
　　司机从前镜中看到后座的男人一脸受伤的表情，讪讪地不知该不该开口。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林静之付了车费走下车。前面熟悉的黑色身影向她走近。
　　勒深牵起她的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的手有点凉，“怎么在这，等很久了吗？看你手冰凉，着凉了怎么办。”林静之嗔怪道。
　　他搭上她的肩膀，边走边说：“我这体魄哪那么容易着凉，这肌肉可不是光好看的。”说着抬起胳膊鼓起肌肉。
　　路灯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表情更加可爱，林静之扑哧笑出声来。“好了猛男，知道你是魔鬼身材。”
　　“这倒是事实。”勒深厚脸皮地承认。
　　两人相视大笑。

　　第二天，勒深起得挺早，做好早点走进卧室，用刚刚冒出的胡渣在静之脸上磨蹭。
　　“嗯，别闹。”她的声音含含糊糊。
　　他见她可爱的表情，躺回被窝，大手在她身上摸索。
　　她抓住他不安份的魔爪，无奈地睁开眼睛，“饶了我吧，我好睏呀。”
　　他起来把她拉起身，“你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我今天不想上班，好想睡觉。”她说着又向后倒去。
　　勒深俯身，露出狡黠的目光盯着她，“那我们今天都请假在家睡觉。”最后二个字说得暧昧无比，嘴巴凑近想要亲她。
　　林静之用手一挡，坐起来。“哪有人一大早就非礼别人的。”她撒娇着推开他，起来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面的她有淡淡的黑眼圈，笑容消失，身心都感觉疲惫，无谓的纠缠是该要结束了。

　　走进谭启南的办公室，关上门。林静之鼓起勇气，“谭总，我想调回以前的职位，继续做行政工作。”
　　谭启南没有惊讶，看着她等待下面的话。
　　“现在的工作让我感觉压力很大，很累，我认为我胜任不了，请您原谅。”
　　谭启南指指了对面的椅子，待她坐下，“你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职责，而且也不用说一些无谓的借口来搪塞我，我不管你在私下里和迈克有什么瓜葛。”谭启南见她惊愕地望着自己，继续说：“你也应该明白以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再调派一个生手来接替你的工作，每个人都该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你，也不例外。”
　　等他说完，林静之张口想要询问，转瞬便感觉毫无意义，呆呆地坐着，没有接腔。
　　“迈克和你是在同一所高中。”他自动解答她的疑问，“你应该能分得清工作和私事，我一直相信你。”
　　一切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但林静之明显可以感觉到一些改变，比如谭启南越来越多地让她跟在他身边参加一些谈判和应酬，比如白嘉佩调来徐志清协助她的工作，把只有她与陈曦二个人的公务，变成三人同处。

　　深圳的春末已经开始炎热，这个周末林静之不用加班，勒深决定开车带她去惠东的海边露营。
　　星期五晚上做好准备，次日清早便开车去集合地点。同行的还有勒深的几个同事和徐志清。
　　徐志清是林静之叫来的。自从和勒深在一起后，她对徐志清一直都有些内疚，所以想借着机会，让她多认识些朋友。勒深安排他的同事思思和徐志清跟他们同一辆车。大家兴高采烈地出发了。
　　思思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稚气未脱，不停地哼哼叽叽地聊东聊西，还拉着大家一起唱歌，一路上车中欢声笑语，勒深看静之好久没这么高兴了，心中的阴霾随着她的笑容一扫而散。
　　众人来到目的地，把车停好，拿出食物、装备及帐蓬，开始忙活起来。
　　女生负责收拾东西和准备午餐，男生自然搬东西、搭帐蓬。
　　林静之忙完手中的活，看勒深正在搭帐蓬，便走过去看要不要帮忙。
　　“林静之，快来帮帮我。”徐志清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回头向徐志清走去。
　　蓝色透明的塑料箱里面满满的食物和水，徐志清一人抬不动，见林静之空闲着，便喊她来帮忙。　　两个女生吃力地抬起沉沉的箱子，林静之一下没有支撑住，箱子嗵一声砸在她的脚上。
　　徐志清赶紧抬开箱子，奈何箱子太重，手没拿稳，又掉了下去。
　　“啊！”林静之痛得喊出声来。
　　勒深闻声跑过来，搬开箱子，“静之，静之……”
　　林静之抓住他无措的手，“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没扶稳箱子。”
　　勒深转头怒瞪徐志清，“你怎么叫她搬这么重的东西。”语气满是愤怒的责怪。
　　徐志清一脸委屈，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不关小清的事，是我自己没扶稳。”林静之看他错怪徐志清，急着向他解释。
　　“伤到哪了？”他脱下她的球鞋，脚上已经有些红。
　　林静之见他一脸担心，“没事，就是砸下来那下有点痛。”
　　勒深按了按骨头问她：“这里痛不痛？”
　　“不痛。”她事实求是。
　　“应该只是一点皮外伤，站起来看能不能走。”他扶她站起。
　　林静之小心地迈步，脚上有点紧，走了几步，觉得没什么问题，只是脚步一瘸一拐。
　　勒深刚抬箱子的时候感觉并不是箱子并不是很重，见她走了几步，感觉应该也没有大碍，便扶她走近帐蓬，让她坐在铺了餐布的地上，“哪也不许去，在这等我回来。”他命令地对她说。
　　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乖乖地点头，“嗯。”
　　勒深开车去镇上买了瓶药酒，回来替她擦揉。
　　“要用点力才能散淤。”林静之见他动作轻柔，笑着提醒他。
　　“我不敢太用力，那样你一定会痛的。搓久一点会产生热量。”勒深的眼睛柔情似水，大手温暖地在她的脚背上来回揉搓。
　　林静之的眼睛开始湿润，望着他低头认真地揉搓，仿佛在进行的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抬手抚上他清爽的发丝。
　　“勒深，我……”话还在口中，声音已经哽咽。
　　勒深见她双眼红红的，停止手中的动作，焦虑地问：“怎么，痛吗？”说完对着脚背呼呼地吹了起来。
　　她抬起他的脸，忍住夺眶的泪，“不痛，一点也不痛。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很幸福。”
　　勒深怔怔地望着她，眼中柔情似水。

　　大家忙活完准备工作，吃完简单的午餐，便开始自由活动。
　　太阳很晒，坐在树阴下仍能感觉到一波波的热浪，时不时会有缕缕的清风吹过，清凉中带着大自然的甜味，热潮随风飘走。
　　勒深陪她坐在帐蓬边。
　　“我累了想睡会，你去游泳吧。”她见他一直眺向海水中游泳的人群，体贴地说。
　　“我陪你吧。”他不想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不用了，你在我反而睡不好。”她脸上娇羞。
　　“呵呵！那你要想着我睡。”他耍小孩子气。
　　“知道了。”她表情无奈，但掩饰不住内心的甜蜜。
　　勒深进帐蓬换泳裤，不一会出来已经见她靠在杆上眯着眼。
　　“进去睡，外面风大，小心感冒了。”他宠溺地轻刮她的鼻子，扶她进帐蓬。
　　林静之坐在保护垫上，蓦然想到什么，“你刚错怪小清了，还那么凶，待会叫她一块去玩吧，当陪罪。”
　　勒深脸上尴尬，见她表情认真，答应道：“知道了，”凑近嘴巴在她脸上很响地“啵”了一声，“老婆。”说完躲开她欲拍他的小手，跑了出去。
　　林静之躺了会感觉有点凉，起来走出帐蓬，见帐蓬四周就只有勒深的两个同事在聊天，看见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骄阳似火的海滩，蔚蓝的天空中纯白的云朵慢慢地游移，映在海面上，变成蓝色光芒四射的大海。浅海中几个正在嬉戏的身影中勒深健硕的身材特别出众。徐志清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两人正咧着嘴大笑，仿佛比天上的骄阳更加灿烂。
　　她走在沙滩上，步履还有少许蹒跚，缓缓地踱着步子沿着沙滩散步。
　　扎营的地方是勒深一位野外玩家的同事选定的，在人群集中的旅游区的下游，人烟稀少。她只想随着海岸线一直往下走，仿佛幻想寻觅海的尽头。
　　勒深的目光随着她悠闲的步伐渐渐失落。他希望她会生气，希望她应该跟所有恋爱中的女子一样，因为男友与其他女人的亲近而吃醋，为他与别的可爱女孩嬉闹而妒忌，但她只是转身离去，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划出长长的影子，显得那么孤单。
　　“怎么了？”徐志清靠近他轻问。
　　“我累了，你继续玩儿吧。”他看也没有看她，径自离开水面，往帐蓬处走去。
　　徐志清望着两个不同方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心中满满的不甘和忌妒。
　　有时候爱情就像一根长长的食物链，站在最上端的蒙蒙不知自己的幸运，排在最下端的却为了摆脱困境苦苦挣扎，直到万劫不复。

　　长长的沙滩一眼看不到头，林静之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看着周围慢慢变重的暮色，渐渐退却的阳光让心静无波的心绪渐渐涌入纷乱的思潮。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笑过了？是不是相似的灵魂才会这样毫无顾忌？他说只有她才能给他幸福，但她知道她给不了她这样豁然的笑容。她忽然感觉自己一直都在索取，虽然她什么也没有说过。她只是在心中筑起高高的山坡，让他用尽全力努力攀岩，她在那头看不见他紧咬的牙关，更看不到他的头破血流。她害怕他翻越之后会发现原来山坡的这边并不如想像般特别，她害怕他回望之后，会发现原来的一切更加美好。
　　天色越来越暗，四周了无人踪，呼呼的海风让林静之感到寒冷和阴森。调头，加快脚步往回走。
　　勒深睁开眼，黄色的灯光透过帐蓬照了进来。他一激灵拉开布门的拉链钻了出去。
　　外面已经点起照明灯，大家正在准备晚餐，把下午捕来的海鲜用有限的烹饪工具变得花样地烹制。分工明确，乐在其中。
　　勒深找了个遍也没见到静之，皱头越来越紧，把徐志清拉到一旁，“有没有看到静之？”
　　徐志清一脸不解，“她不是和你在帐蓬里休息吗？”
　　勒深失望地摇摇头，想起下午她孤单的身影，“如果看到她，让她在这呆着。”说完往记忆中的方向跑了去。

　　天已经黑透，勒深在一片荒芜的沙滩上找到疲惫的林静之，她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本来就有些伤的脚更加肿胀。他的出现让原本阴森的海浪声消失在他责备和心疼的目光中，他盯着她，一句话也没说，背上她快速地往回走。
　　他的宽阔的背脊有些汗水，温暖的体温烘热她冰冷的脸庞。
　　“对不起！”她口中歉然低语，温柔的气息轻柔地抚过他的耳际。
　　他还是没有说话，长长的海滩上一片沉寂，守护的身影融入灰黑的夜色中。
　　两人回来时大家正围着篝火玩游戏，见勒深背着林静之出现，不明所以。与勒深关系不错的一个同事小刘起身走过去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勒深无奈地笑笑，“没事，你们接着玩。”说完就往自己的帐蓬里走。
　　不知是谁起哄，“猪八戒要把媳妇背哪去呀？”
　　“背回高老庄入洞房。哎，小心是孙猴子变的。哈哈。”
　　大伙哄笑起来。
　　勒深紧咬牙关，本来心情就极差，哪里经得起这样调笑，放下林静之，转身想冲过去。
　　林静之死拉着他的胳膊，他怒火已经冲上头，用力推开她。冲上前揪起一脸不明起哄者，一拳挥了过去。
　　对方被莫名其妙打了一拳，待反应过来，推开扶住他的旁人，在勒深脸上回报了一拳。
　　两人开始撕打了起来，周围的同事赶紧过来拉开。
　　林静之站在一边，望着一脸狰狞的勒深，突然感觉他很陌生，很可怕。
　　“快过去劝劝他呀。”徐志清焦急的声音拉回愣住的林静之。
　　她看了一眼徐志清，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帐蓬。
　　很累，真的很累。不管是身，还是心。她讨厌暴力，讨厌那曾经拥抱过，爱抚过，温暖过她的手，布满恐怖的力量。
　　勒深推开众人，转身已不见林静之的身影，询问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徐志清。
　　徐志清不知该怎么说，视线慢慢转到他们深蓝色的双人帐蓬。
　　队伍大清早就开始收拾装备，起程回深圳，美好的旅程舒缓紧张的生活，短暂之后又该回位。
　　美好的假日不属于勒深和林静之，自昨夜后，他们又陷入了僵持的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