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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所以曾经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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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后,勒深尽可能地每天接她下班,如果她加班,也会在夜晚开车等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林静之感叹到自己没自由,勒深说她有前科不容姑息,徐志清知道后笑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笑声中的语气有些微酸。
与谭启南的关系仍然保持着该有的尺度,只是偶尔白嘉佩审视她的目光变得不太一样,夹杂着她看不明的复杂。
今天是情人节,从早上起公司便陆续有新鲜娇艳的玫瑰登堂入室。年青的女孩捧着还沾着露珠的花束,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
晚冬的阳光好似也来加入这浪漫的节日,赶走连日来阴沉的乌云,在天空铺满耀眼的光彩。
徐志清走来不解地问林静之:“勒深怎么没给你送花?不像他的作风呀。”
林静之回答,“他还没发工资,买不起今天一朵几十块的花。”
徐志清听完,“好冷,你的笑话。”。
下午谭启南要和公司的几个经理级别的骨干去机场迎接美国派来的代表。林静之把整个合作计划的文档全部调出来细细核对,忙碌得连中午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看着案前堆积如山的文案,心想今天肯定又要加班了。
临近下班时间,前台一片喧闹。林静之抬起有点僵硬的脖子好奇地望去。前面拥挤的人群正好挡住她的视线,她什么也没看着,低头准备继续工作。
“林静之,快过来。”徐志清的女高音响起。
林静之被突如其来的喊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隔板,闭目调整了片刻,睁眼望向门口。
勒深一身乳白色的毛衫,一条纯白的休闲棉裤,手中捧着一大串娇艳的玫瑰站在门槛处。那鲜红的玫瑰静静地躺在白色的勒深怀中,显得异常突兀。
林静之缓缓地站起身,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停止安静。
“送给你。”
林静之木讷地接过花束,大捧的鲜花有些沉,粉色透明的彩纸包裹着它的根部,衬得它愈加娇嫩。
勒深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狡黠的眸子凑近她的眼前低语道:“我爱你!”
浓郁的花香混合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涌入鼻中。林静之感觉心里浓浓的甜蜜和淡淡的幸福,眼睛有些湿润。
周围安静的同事突然不约而同地鼓掌,勒深转身站在她的身边,对大家握拳致谢。
人群后又响起掌声,大家向后瞧去,分散至二旁让开道。
林静之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瞬间脸色苍白,手中的鲜花无力地散落而下,包装纸内浸养玫瑰的液体流在地毯上,浸湿一片。
美国的代表MR.SMITH急于想要参观一下公司大陆本部,下了飞机便随他过来,哪知正碰上温馨的一幕,感叹中国人的浪漫多情,为之动容,带头鼓起掌来。而那个站在金发男人身旁的熟悉身影,那个让林静之失手无措的高大男孩,不是陈曦还会是谁。
气氛迅速变得尴尬。谭启南用流利的英文向MR.SMITH说道:“SHE IS SO MOVING,WE SHOULD NOT DISTURB THEM.”说完让白嘉佩领着他们走进会客室。
勒深感觉莫名其妙,看着林静之突然变得空洞的眼神,心中感觉惊慌和不安。
谭启南走上前,“你今天早点下班吧。”说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勒深,迈步走进会客室。
勒深从她座位上拿起背包,拾起地上仍旧鲜艳的玫瑰,拉着她冰凉的手往外走。
走出室外,林静之恍惚地抬头望向天空中悬挂的太阳,今天的阳光仿佛比夏日更加炽热,刺目的光线照射在她苍白的脸上,忽然眼前一黑,虚弱地倒在了勒深的怀中。
勒深握着一个方形的绒布盒子坐在床边。
林静之毫无血色的嘴唇显得脸色就如一张白纸,不知是不是梦中的她在饱受煎熬,眉头一直紧紧地皱在一起,让他感觉心疼和害怕。
他细细地回想起刚才发生的每一幕,为何甜蜜动人的镜头会突然间失去焦距?为何热泪盈眶的眼眸顷刻间便变成一潭死水?是从哪秒开始?那一瞬间便将心中满满的幸福和骄傲摔得粉碎。
掌声,外国人,谭启南。不,不可能,林静之一向沉静冷漠,不可能会因为被老板看见就如此失控。等等,美国人旁边的那个男人,那个温和的男人,和他一般年青,眼神却郁闷的黄皮肤男人。
这个世界上会让静之伤心欲绝的只有那个人。
不能再深想下去了,妒忌灼得勒深快要发狂。一想到自己的猜测变成真相,那种赤裸裸的打击绝对会粉碎一切现有的美好,他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半夜醒来,林静之睁大眼睛望着窗外漆黑一片。树影婆娑,透着夜的诡异。
身旁勒深已经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静之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阳台。
冬天的夜晚还有些许寒冷,一波波徐徐的微风缓缓吹来。烦燥的心情迅速冷却了下来。
生活已经不再只是冲动与激情,自己需要坦然面对和承担的东西太多。工作,生活,还有勒深。
想到勒深,由陌生变为熟悉,由朋友变成情侣,漫长的等待中默默地付出,微笑地相伴中炽热深情。这样一个能够带给她快乐和幸福的男人,望向她的眼神是热烈的,更是执着的。而另一双眼睛,温和的眼睛。他比以前单薄了许多,皮肤变得白净,不像少年时那样生气勃勃。只是为何他整个人看上去的却是那么地忧郁,那个自信乐观的男孩哪去了?
怎么又想起了他?这是对勒深的背叛,对现状的否定。她感到徨徨无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怀念,怀念让回忆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勒深温暖的怀抱无声地从身后拢住她冰凉的身体。
“本来就不舒服还在这吹风。”他温柔的气息抚过她的耳边,给她勇气,对抗心魔的力量。
“勒深……”她转身,眼神无措地望着她。
“什么都不要说,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他打断她的话语,是温柔的体贴,亦是逃避那不敢面对的真相。
但很多事情你却逃避不了,如冥冥中的安排,轮回中的宿命。
林静之第二日如往常一样去上班,一早上,史密斯先生和他的助手陈曦都没有出现在公司里,她暗自松了口气。
当你寻求逃避的时候,现实总会马上理所当然地呈现出来。
下午一上班,白嘉佩就叫林静之进来她的办公室,让她安排晚上的接风宴。她犹豫着想要推辞,白嘉佩的电话响起,她询问的眼神望着林静之,林静之浅笑了一下,走出她的办公室。
晚宴还是订在上次去过的海鲜酒楼。林静之和徐志清先到那里做准备,她一下午心不在焉,徐志清频频提醒,她微笑抱歉。
徐志清跟她商量着今天晚上的菜肴,又见她双眼无神地盯着菜谱发呆,对她的提问毫无反应。
“是不是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好。”
“没事,就是胃有点痛。”
“我去给你买点药吧。”
“不用,休息一会就好。”
“那你坐着歇会,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林静之感激地对她虚弱地笑了一下,点点头。
她看着徐志清交待酒楼部长一些细节,忙进忙出,心里盘算着待会找个什么借口先走。
晚上七点,谭启南等带着史密斯先生和陈曦准时到达。各人就座,谭启南和史密斯继续路上的话题,边说边笑,其他人也偶尔在旁附合几句,其乐融融。
菜陆陆续续地端上,酒宴开始。
酒是按白嘉佩的交待,准备了最好的法国红葡萄酒CabernetSauvignon。熟透带皮的葡萄发酵成深红宝石般的液体,散发出雪松的气味。
谭启南带头举起酒杯邀请大家共饮美酒。
史密斯浅品了一口,赞叹不已,与谭启南聊起葡萄酒和法国。
陈曦坐在座位上,眼神时不时地望向林静之。在他身侧的李瑞见他老是看着林静之,会意地对林静之说:“林静之,敬MICHAEL一杯吧,以后你们可就是搭档了。”
李瑞的话如闪电划过林静之的心里,虽然也想过以后工作中可能会有一些交集,但自己毕竟是后勤人员,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接触,怎么会变成搭档呢?
徐志清碰了碰愣住的林静之。她回过神,压住心中的焦虑,礼貌地举起酒杯和陈曦的轻碰了一下,一言不发地仰头喝尽。
陈曦无言地喝完杯中的酒,望着她冷漠疏离的态度,心底一片悲哀。昨天站在她身旁的那个男孩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吧,她捧着那束鲜红的玫瑰时是那样的美丽,神情是那样地甜蜜。他应该庆幸她过得幸福,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但为何心里会有沮丧和疼痛。
史密斯先生问谭启南:“这位就是你的特别助理JAN LING?”
“是的,她就是这次谈判中我的副手。”谭启南语气坚定。
林静之的心一点点地向下沉去。不知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还是谭启南毫不迟疑的话语,让本就不适的胃更加热烈搅动起来。
“林小姐,认识你很高兴。”史密斯笑容友好。
“史密斯先生,认识你我同样很高兴。”林静之忍住痛楚,用流利的英文微笑地说。
“林小姐是哪里人?我知道深圳很多人都是来自中国不同的城市。”史密斯询问道。
“我是上海人。”
谭启南转头轻瞄了一眼林静之,无声地带点轻蔑地笑了笑。
晚餐十点左右便结束了,一行人礼貌着告别。林静之拒绝白嘉佩的好意,一个人走在灯火辉煌的闹市中。
林静之感觉胃里一阵阵地抽搐,按着疼痛,弯下腰。
陈曦借故让史密斯先回酒店,见众人离去,悄悄地跟在林静之的身后。看见她突然停住脚步,弯身抱腹,不假思索跑上前。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曦面露忧色。
她愕然望向熟悉的声音,倔强地挺直腰身,“陈先生,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陈曦跨步拉住她的手,站在她的面前。她的额头布满汗珠,手心冰凉,嘴唇被牙齿咬得已经有点发紫。
“静之,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陈曦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林静之想要甩开他的手,一阵痛疼再次袭来,忍耐不住蹲下身去。
他手足无措,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我们去医院,走。”说着就要走到路边拦出租车。
林静之拉住他,“胃好痛。”林静之艰难地喘着气,呻吟中带着哽咽。
旁边就是街心花园,陈曦小心翼翼地掺着她走向路边的长凳,抚她坐下,望着她痛苦的表情,“你在这等我,我去买药。”不等她回答,跑到路边,左右寻找。
一声尖锐的汽笛声穿透四周。司机抻出脑袋对着不看路灯的陈曦大声斥道:“过马路没长眼睛呀。”
陈曦道歉,等车开走,又冲了过去。
林静之远远看着,眼底涌上一片水气。
他的出现让那些尘封在心底的记忆慢慢复苏,此时此刻她只想把一切都忘记,忘记那长长的小巷中沉默的陪伴,忘记那阴暗的楼道中暧昧的相拥,忘记那雪白的冬季中炽热的体温……但为何它却如何清晰地在眼前呈现,溶入在他焦急的背影中,变成刻骨铭心的画面,相随一生。
陈曦左手拿着胃药,右手端着杯温热的矿泉水,满头大汗地坐在她的身边。
放下水杯,把药瓶举在光亮处认真地看清楚说明,拧开瓶盖,拿出一粒墨绿色的药丸倒在瓶盖上递给她。
她一句话也没说,接过药粒放入口中。药有些苦涩,林静之微蹙眉头。他细心地端过水杯递给她,她和着温热的水唵下药粒,又在凳子上坐了会,感觉好了些。
他坚持要送她回家,她没有多说,也不再拒绝。
他望着她走出车门,没入夜色中单薄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日子就在三人小心翼翼的默契中一天天溜走。
勒深绝口不问任何林静之工作的事情,变本加厉地对她庞爱呵护,只是有时对上她强装的笑颜,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陈曦感觉到林静之的刻意疏远,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做什么,只能尊重她的相处方式,默默地配合她扮演好搭档的角色。
美国达威尔在欧美是数一数二的纺织品企业。希望在中国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打开中国的零售市场,替代一直以来市场占有率百分之三十的富丽宝珏。富丽宝珏前段时间公司内部出现大的财务问题,导致经营不善。同行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块肥肉,想要占领它的市场份额。但相比较品牌及信誉,目前国内还没有一家可以和它抗衡,规模更是距离甚远。
而谭启南已经不满足亚太区域有限的市场,想要找个实力雄厚的合作者,进军欧美市场。
两者需求互补,一拍即合,只是在细节上还需要更多的契点。
林静之的工作主要是协助美方更多地了解本地需求。史密斯先生委派陈曦全权负责对市场的考察,两人自然成为拍档。
工作先从广东省内周边城市开始调研,第一站便是离深圳只有二小时车程的另一经济特区,珠海。
珠海市是珠江三角洲南端的一个重要城市,位于广东省珠江口的西南部,与澳门相连,是广东省人口规模最小的城市。在珠江口辽阔的水域上,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它如同一颗璀璨的海上明珠,屹立在其中,明净眩目。
两人辗转于各大型市场,一天下来,已是筋疲力尽。
从吉大最后一家超市出来,已是晚上八点多了。超市虽在市区,但位置靠近海边的居民区,倒没有市中心的喧闹,空气也并不浑浊,周围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让人精神一振。长期处在节奏紧张的都市,看到情侣路旁沉寂的海水,感觉夜色是那样的幽情,疲劳一扫而空,心绪也变得平静无波。
“累吗?”陈曦温柔地问道。
林静之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们走走。”
她不知为什么没有拒绝,跟在他身侧静静往前走。
可能不是周末,又过了下班时间,长长的情侣路上人烟稀少,漆黑的海面被路灯照得一波波的光亮。
两人并肩默默的走在洁净的路面,情景仿佛又回到少年时代。只是一切都变了,岁月不容回忆的蹉跎,生活在渡过的日子中洒满酸甜苦辣,有的停驻在某个瞬间不愿离去,但更多的都已经面目全非,。
沉默,无声中的漫步。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照亮黑色的身影,一切看来如此美好,但仅仅只是看起来而已。没有任何人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会周遭的一切,所以曾经拥有过越是美丽的爱情,越显得深重的遗憾。
不知不觉便从吉大走到香炉湾畔的珠海渔女。少女美妙的身姿化做石像,高举珍珠,守护着宁静的海面。
“传说这是南海龙王的女儿,为了美丽的爱情化做渔女留在人间,与爱郎海鹏两情缱绻,朝夕相依。后来两人经历苦难,海鹏听信馋言害死渔女,他哀天恸地,饮声泣血,感动九洲环长老,用海鹏的鲜血浇灌仙草,救活渔女。渔女起死回生,两人终于相守至终。人们为了纪念她,把她矗立在这里。我只是很想知道她寂寞吗?”林静之眼底有些哀伤,淡淡地自语。
她的声音低柔,但他还是听得很清楚,她语气的无奈和忧伤更让他不忍。他一直知道其实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坚强,她脸上的冷漠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你看她的眼神含羞带悦,她如果感觉到寂寞,她会与海倾诉。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其实是一种幸福。”
他的眼神温柔忧郁,她在那如潭水般的深墨色中,恍如隔世。
她的电话响起,打破两人无言的相望,拿起一看是勒深,走到旁边接起。
“你在哪?怎么还不回来?”
“我在珠海出差,刚办完事,马上回来。”
“这么晚还有车吗?要不我来接你吧。”
“不用了,应该还有的。”
“静之。”
“嗯。”
“……快回来,我想你!”
她挂上电话,自责和愧疚把心揪成一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拖泥带水藕断丝连,让所有的人都感觉疲倦,只是因为自己的不甘和贪婪。
她懊悔,脸上回复冷漠疏离,走过去对陈曦说:“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