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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不知道自己 ...

  •   林静之带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及生活用品,住进了简陋的宿舍。工厂有专门给一定级别的办公室人员配备的单人宿舍。粉白的墙壁脱落斑斓,一地的石灰看上去脏乱不堪。白色的窗帘已经有点泛黄,她走过去卷起窗帘。玻璃灰朦朦的,铁栏已经生锈,暗暗的没有光泽。窗外是一个水沟,打开窗,长期堆积如山的垃圾散发着臭哄哄的味道扑鼻而来。一切都让人沮丧和厌恶,但这是短暂的属于一个人的驿站。
      林静之放下行李,便出门而去。外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这简陋不洁的房间更让人头痛。
      接下来的日子只能用疲惫来形容。林静之每天的工作来返于车间与办公室之间。查阅关于棉质纺织的相关资料,学习从未接触过的技术工作,整理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一个星期后,对于工厂的各面问题都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
      勒深没有来过电话,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有时候现实与幻觉只有一线之隔,人与人的关系微妙得让人不知所措。人非草木,她对他的歉意总会出现在夜深人静的寂寞中,时间却让这样的愧疚淹没在忙碌的工作中。

      林静之的勤劳和好学让车间里那些防备和不解的目光渐渐变得友善,办公室的其他同事看着她奔波的身影也开始对她和颜悦色。
      白嘉佩打来电话告诉她一切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公司此次项目最大的竞争对手雅之馨,收买资深的厂长,想在美国合作者到来之前制造公司内部的混乱和客户的官司。命运总是有它的发展轨迹,一个巧合,使所有的阴谋暴露在日光底下。谭启南掌握了一些有利的证据,私下与左厂长谈判,让他安抚工人的情绪,然后自动请辞。
      林静之通过一个来星期的观察,给谭启南写了份报告。建议公司给自愿留下加班的工人三倍的工资,等交货后再轮流补放年假。那些左厂长的羽翼,该清查的清查,该辞退的辞退,扶持一批有能力无党派的年青技术骨干上位,给干实事的人多一些机会,让工厂注入新鲜的血液,鼓足干劲,共渡难关。即可解决眼下燃眉之急,又能让美国方面看到公司更人性化及更具效率的管理水平。
      谭启南全部采纳,并授予林静之在工厂的最高行政权利。
      林静之以身作则,不仅没有休年假,更是带头与工人们一起熬夜赶工。
      除夕夜,她安排加班的工人在市区内吃过年夜饭,大伙们便成群结队去逛花市。
      林静之跻身在人潮簇拥的花卉中,看着那一张张疲倦开心的脸,心中感觉满足。拿起电话发了个信息给勒深,寥寥几个字:新年快乐!直到大家随着人群逐渐散去,勒深仍未有回复。
      电话铃响,林静之内心喜悦,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是爸爸,无奈地笑了笑接起。
      父亲在那头叮嘱声声,女儿声音有些哽咽。
      挂上电话,她望着电话发呆,想要拔通那个熟悉的号码。旁边的女孩拍拍她,“林静之,我们回去吧。”
      她笑着点头,把手机放回衣袋,跟着她们朝另一边走去。
      不是不失望的,不是不期望的,但要如何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等待。
      春节就在这样紧张忙碌中渡过。明天就要交货了,整个工厂灯火通明,所有加班的人员都帮包装部的伙伴做最后的冲刺。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歌曲: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洪亮的歌声震撼人心,赶走了疲累,大家鼓足力气,干得愈加带劲。

      货物准确无误地交到了客户手中。谭启南从香港赶回来,在四星级酒店为所有加班的员工设庆功宴。
      大家都很高兴,从来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心中掩饰不住的新奇和自豪,以后在老乡面前也能吹嘘一番了。
      林静之劳苦功高,几个车间部的主管都争先给她敬酒,不胜酒力的她架不住他们不停热情地劝酒,多喝了几杯。几杯红酒下肚,便感觉脸上烧得慌,脑袋直发晕,空气闷热,声音嘈杂。林静之感觉有些窒息,便借着上洗手间,逃了出来。
      深圳的冬天温暖如春,晚上清爽的风扑在烫烫的脸颊说不出的舒服。
      “醉了吗?没想到你这么不能喝。”谭启南的声音打断站在门旁闭着眼吹风的林静之。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可能是酒喝得太多了,“难道谭总觉得我的样子像很能喝的吗?”语气尖锐,声音却透着妩媚。
      谭启南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林静之。妖娆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像带刺的玫瑰,又像盛放在水中的马蹄莲。他想,她也许只是太累了,亦或是寂寞。

      工厂的事情告一段落,林静之因表现突出,调回了本部。白嘉佩给了她一星期的假,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林静之回宿舍收拾好行装,发了个信息给勒深:勒深你回来了吗?我今天回家。
      坐在拥挤的公车里,手机静静地躺在手心。林静之望着窗外急驰而过的景色,想到自己刚来时绿油油的梧桐树已经变得枯黄的一片,没来由地感觉失落。想念,是的,是想念。想念那张灿烂的笑脸,想念那双温暖的手掌,想念他在烦忧时诙谐的安慰,想念他在开心时体贴的分享,想念他低语的温柔,想念他孩子气的霸道。距离让残留在脑中的所有顾虑和不愉快消散,停驻在开心的回忆和片刻的幸福中。她此时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拿起电话不再犹豫。电话响了很久,迟迟无人接听,她不耐烦地按掉再打,结果还是一样。
      是自己太自私了,他说过,没有谁会永远等候。有些东西在合适的时候如果没有把握住,便会流失。现实不会像录像一样可以倒带。

      下了车,拎着旅行包走到了家门口,林静之深吸了口气拿出钥匙开门。
      一阵浓郁的花香迎面扑来。暮色照在屋子里,不大的房间摆满鲜花。红色的玫瑰,白色的百合,紫色的郁金香……亮丽夺目,林静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轻轻地走了进去。
      勒深不知从哪窜出来,从后面环住她。林静之急忙转身,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静之,我想你。从那天你走起就开始想你,但又怨你,怨你一点也不重视我,所以没有给你电话,没有回你的信息。你知道这有多难熬吗?你每天在我的脑子里跑来跑去,你把我变成了一个眼中只有你的痴人,你……”
      林静之用唇堵住勒深没完没了的抱怨,紧紧地拥住他温暖的怀抱。

      两人和好,感情更胜以前。但勒深的爱愈发炽烫热烈,像干燥草地里的星星之火,只要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能熊熊燃烧。
      林静静之又被调回到谭启南身边做特助,为美国公司的来访做最后的准备。
      那天,谭启南邀请从北京来的几位领导吃饭,带了酒量很好的市场部经理李瑞和白嘉佩。林静之做为他的特助自然是不可避免。
      酒席安排周五晚上,在高级海鲜酒楼的包厢。
      七点,司机从机场把人直接送到了酒楼,谭总带着几个骨干在包厢内等候,见为首一位大肚翩翩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三个副手,忙起身招呼开来。二队人马互相打着官腔,然后就座。
      上菜很快,白嘉佩点了二瓶茅台,吩咐服务员给所有人满上。大家都是见惯这种场面的人,很快便进入状态。
      谭启南知道林静之酒量不好,让她坐在末席。第一杯谭启南领着公司同事一起敬远道而来的客人。林静之从来没有喝过白酒,不知道这种酒精含量的高浅,一口饮尽,口腔里火辣辣的,片刻便感觉到胃里燃起一团烈火,忙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又夹了口青菜才感觉好了些。
      桌上的人都是旧识,李瑞又是此中高手,几杯下肚,气氛很快便烘托了起来。
      坐在首席的自然是首都某机关的部长,与林静之正好相对。全桌就她一个年青的女孩,部长见她秀气文静,问下首的李瑞:“这小姑娘年纪青青就做了谭总的特别助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叫啥名来着?”
      李瑞额首,“王部长,这是我们公司的年青骨干叫林静之。”说完给林静之使了个眼色。
      林静之有些胆怯,明白李经理的意思,但自己毕竟酒量浅薄,见全部人都望向这边,拿起茶杯歉然道:“不好意思,王部长,我不会喝酒,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姓王的部长面上不悦,没有出声。
      “小林,王部长可不轻易夸人,快敬王部长一杯。”李瑞打圆场,转脸又向王部长说:“年青人不懂规矩,您别介意!”
      林静之知道推脱不过,硬着头皮端起酒杯站起,“王部长,我敬您一杯。”
      姓王的见林静之一口干下,笑着拿起酒杯喝尽。
      林静之坐下,猛喝了口茶。
      王部长的副手也举杯来敬林静之,“来,林小姐,我们喝一杯。我最喜欢和漂亮能干的女士喝酒。”
      林静之还没缓过劲,“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我以茶代酒……”
      “怎么只跟我们王部长喝就不跟我们喝了。谭总,你看你们公司的小姑娘也太不给面子了吧。”那副手打断林静之的话,把球扔给谭启南。
      谭启南笑笑没有作声。
      林静之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看谭启南没有发话,倔强地拿起桌上酒杯,对那人一笑,又一口饮尽。
      众人见她如此爽快,都鼓掌叫好。接着另外二位客人也纷纷过来敬酒,林静之不再推辞,大方应邀。
      喝的时候不觉得,几杯落肚,不到一刻钟,林静之便感觉头晕眼花,胃里翻腾得厉害。
      客人见这小姑娘有意思,轮一番下来,又开始向她劝酒。
      林静之感觉悲凉,一种无力为力的压迫随着迎面逼近的刺鼻酒气笼罩而来。
      “王部长是想把我的员工灌醉吗?她明天还要帮我做事,我替她喝吧。”谭启南一把夺过林静之手中的酒杯。
      王部长一怔,没料到谭启南会出面,脸上讪讪的,转瞬便笑了起来,“谭总真是怜香惜玉呀,倒显得我们这些大老粗不解风情了,哈哈。既然谭总发话了,我们也就不为难林小姐了。”说完眼神暧昧地望向他们。
      谭启南举起酒杯与王部长一碰,一口喝完,坐下。
      酒足饭饱,众人在酒楼门前寒暄告别。
      林静之步履轻浮,身子飘飘立在路边。白嘉佩对林静之嘱咐了几句,拉着李瑞驾车先走。
      林静之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外套,里面白色棉质的连衣裙裹在身上,弱不禁风。突然感觉一股反胃,小跑到角落弯腰吐了出来。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直下来,谭启南见状,走过去拢起她如海藻般的黑发。她的脖颈露出美好的曲线,他触上她的背脊,来回地抚慰,想让她舒服些。
      林静之觉得胃里已经再吐不出什么了,神志也慢慢清晰。直起身接过谭启南递过的矿泉水漱了漱口。溢出的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谭启南情不自禁用拇指擦去水渍,见林静之愕然的目光,惊觉自己的失态。一阵微风吹来,寒意钻入衣领,她打了个寒颤。谭启南恢复一惯的冷静,好风度地脱下西装披在她的身上,扶住她削瘦的身子,走向自己的奔驰车。
      车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张显着这个年青的不夜城歌舞升平。车内一片沉静。电话铃声响起,林静之一看是勒深,接起。
      勒深声音紧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可能因为刚刚吐过,林静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路上。”
      “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了,马上就到了。”
      “嗯,小心点。”
      “知道。”
      谭启南一脚踩下油门,加速向前方驶去。

      勒深站在小区的大门口来回徘徊,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心中更加焦急。
      耀眼的车灯划破黑的寂静,黑色的奔驰车停住。林静之闭眼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墨色浓密的睫毛衬得脸色更加苍白。谭启南没有叫醒她,望着她紧抿的倔强嘴唇,心底一片柔情。
      一阵急促的敲打玻璃的声音打断谭启南的胡思乱想,望向窗外,男子的身影溶在夜色中说不出的烦乱。
      谭启南按下开门锁,勒深迫不及待拉开车门,弯下身抱起林静之,怒瞪了一眼谭启南,转身离去。
      林静之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迎入眼帘的是勒深那坚毅的下额,朝熟悉的怀抱绻得更近,又沉沉睡去。

      清晨起床,林静之感觉头痛欲裂,口中呻吟,接过勒深递来的蜂蜜水,对上他愤怒的目光。
      “怎么了?大清早就给我脸色看。”
      林静之一脸无辜的笑颜更惹得他妒火中烧。
      “本事了,学别人喝酒,喝得醉熏熏的赖在别的男人的车里不肯出来,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她见他就如一个没糖吃的小孩子一样,扑哧笑了出声。“哦,原来我们可爱的勒深小朋友吃醋了,呵呵。”
      勒深一把拉过她,“我就吃醋了,我不喜欢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是我老板,见我喝多了就送我回来嘛。”林静之抻手刮了下他的鼻尖,“人家可是香港的有钱人,可看不上你的香悖悖。”说完转身准备去换衣服。
      谭启南望着林静之那种暧昧不明的眼神跳入勒深的脑中,勒深在她背后喃喃:“静之,离他远点。”
      也许是应该离他远点,这样所有的意外可能就不会发生,所有的重逢都会埋葬在这样平静安宁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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