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有多远》海底的鱼

12、第 12 章 她不知道她

　　两人乘计程车在勒深楼口停下。林静之下车，对他说：“我先回去了。”
　　勒深跑过来拉住她，静之想把手挣脱出来。勒深加大力道，拖着她走进电梯。
　　林静之感觉手腕被钳制，有股火辣辣的痛。
　　勒深进到家门，仍不肯放手。林静之挣扎着，“你弄痛我了。”
　　“你也知道痛吗？你知不知道这有多痛。”勒深眼中满是怒火，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林静之抬头无措地望着他。
　　勒深仿若着了魔般，低头吻住她。
　　林静之被勒深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反应过来，忙用力推开他。
　　想到一晚上受到的委屈，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
　　“连你也欺负我。”口中喃喃，越想越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泪水流得更加急猛。
　　勒深顿时手足无措，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走上前，抱住她。
　　林静之靠在他肩膀哭了一阵，心中好过了些。
　　勒深看着林静之红肿的眼睛，怜惜不已，擦拭着她的泪痕。痴情地望着她，“静之，我爱你。”
　　林静之挣脱他的怀抱，后退几步，转身说道：“你想我怎么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勒深听到朋友二字，怒火重生，对她大声咆哮：“你应该在他失约的时候告诉我你的憎恨，你应该带着伪装的微笑和我在樱花树下合照，你应该在吃面的时候忍住你的眼泪，你应该在跳舞的时候不要让我看到你的妩媚，你应该在生病的时候掩饰你的无助和绝望，你应该把你那个该死的黑色睡衣烧掉。”说完走上前，扳过她的身子，受伤地低声问：“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林静之避开他的眼睛，叹道“给我时间。”
　　“给你的时间，就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徐志清她．．．．．．”
　　“我不喜欢她，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那天从你家出来，我一个人去打蓝球。运动可以让身体里的水分流失。于是我不停地运动，从天黑到天亮，脚扭伤了，汗流浃背，于是我哭不出来了。我坐在昏暗的路灯下，心中的伤比脚痛一千万倍。”
　　勒深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大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一个心型的水果蛋糕色彩缤纷地呈现在她眼前。
　　“星期六在跟你赌气，所以没有给你庆生。今天补应该还来得及吧。”勒深说完，点上22支蜡烛。烛光摇曳。
　　是啊，有心怎么会迟呢。林静之转脸怔怔地望着他，问他：“我值得你这样吗？我有什么好，你应该有像阳光一样明媚的女朋友，爱你，照顾你。而我．．．．．．”
　　勒深捂住她的嘴，温柔地说：“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女孩经常坐在操场边上看书，一脸平静。但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神那样忧郁，我每次都想走过去问她为什么不开心。于是我鼓起勇气，走过去和她说话，我害怕她会拒绝我，紧张得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傻傻地笑了笑，继续说：“但当她抬起头对我笑时，我就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她，原来这就叫一见钟情。”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滑过脸颊。勒深抹去林静之滴落的泪珠，心疼地说：“静之，我希望你快乐。每次你再我面前无助地流泪时，我就恨自己。我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你受伤、难过、无助。我希望你快乐，我想带给你快乐。静之，给我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
　　林静之被他的言语感动，他的深情使心中一片柔软，这样的痴情何以为报。
　　她不是不感动他所做的一切，但她怀疑，怀疑坚定不移的爱情，怀疑宿命无情的安排，更怀疑自己是否还有爱人的勇气。她抻手抚上他的脸颊说：“你别逼我。”
　　勒深覆上她的手背，温柔地说：“我就是要逼你，让你看清楚你的心。我已经爱了你五年，我讨厌这矫情的单恋，更讨厌你没完没了的失恋。静之，不要再避开我。”
　　林静之很混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跟陈曦在一起时，她一直是跟着心指示的方向去迈步，虽然伤痕累累，但无怨无悔。但现在，她只觉得感动和害怕，害怕自己还没复元的心不能带他给期望的美好。
　　勒深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静之，请你告诉我，要怎么走，才能走进你的心里。”说完紧紧地拥住她，埋在她的颈脖，口中呢喃：“如果因为我的存在，你会痛苦，我情愿离开，消失在你眼前。只是静之，教我，教我如何戒掉你这颗巧克力。”
　　她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脖子一直滑入心脏，眼前模糊一片。哽咽道：“对不起。我怕我不能带给你幸福。”
　　勒深抬起头，对她说：“静之，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让我幸福。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让我爱你，让我给你幸福。”
　　林静之看着他坚定的目光，轻柔地回答他：“莺花犹怕春光老，岂可教人枉度春。”
　　勒深狂喜的目光痴痴地盯着她如水般漆黑的眼眸，低头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双唇。
　　她很迷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撬开她紧咬的贝齿，轻吮着她的舌尖。
　　勒深口中浓浓的酒精味熏得林静之有些沉醉。
　　他一把抱起她，放在沙发上，解除彼此的束缚。吻上她如丝般的肌肤，呼吸渐重。
　　她不知道自己除了身体还能付出什么。她觉得自己像魔鬼，戴着天使光环的魔鬼。
　　他进入的那刻，吻着她的眼睛对她说：“静之，我永远爱你。”
　　牢牢地抓紧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爱情，是变相地占有。结束是另一个开始。

　　清晨，天蒙蒙亮。
　　勒深撑着头看着熟睡的静之，心里一阵甜蜜。小心翼翼地轻啄她的脸颊，一脸满足。
　　林静之缓缓睁开双眼，勒深的大脑袋出现在眼前，呆住。
　　“早！”他从后面抱住她，轻声说。
　　“早！”她感觉很尴尬。
　　林静之起身，感觉双腿有些酸痛，“啊”。勒深闻声，凑过脸来，“怎么了？”
　　都是他做的好事，但又羞于启口，脸上娇红，喃喃道：“没事。”裹着勒深的大T恤慢慢地走到客厅，穿上衣服。
　　勒深跟在她身后，盯着她的动作。看她穿好衣服，出声道：“你大清早去哪？”
　　林静之吓了一跳，转身对他说：“回家冲凉。”
　　他上前抱住她，撒娇道：“在这洗吧，我们一起洗。”
　　林静之脸更红，离开他的怀抱，拿起自己的背包，答他：“总要换衣服吧，还要去上班。”
　　勒深爱极了她脸红的模样，放柔声线对她说：“我等会去接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对他客气地笑道：“不用了。我先走了。”说完逃似的离开。
　　勒深坐在车内，靠着车窗看见走近的林静之。一件丝质的黑色衬衣，一条黑色缎子的及膝裙，一双黑色细带凉鞋。她就像一颗黑色的珍珠，夺目但神秘。
　　林静之让勒深在公司前一个路口放下她。他说晚上来接她，她笑着点点头。
　　刚踏进公司，徐志清便把林静之拉到走廊。
　　“昨天晚上勒深没事吧，我打了他一晚上的电话，都关机，急死了。”徐志清撅着嘴抱怨道。
　　林静之有些心虚，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不想隐瞒，不想欺骗。
　　徐志清看她呆呆地不说话，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笑着对她说：“怎么了？不舒服吗？”
　　静之回过神，摇摇头。“你给他打电话吧，他现在应该开机了。”说完便走进办公室。
　　徐志清盯着林静之的背影，若有所思。
　　临下班勒深打来电话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林静之说：“随便。”
　　勒深哦了一声，低低地说：“静之，我想你。”
　　林静之拿着电话不知该说什么，忽然想起早上徐志清的话，问他：“志清有没有给你电话？”
　　勒深莫名，“没呀，她找我有事？”
　　静之总觉得有不妥，“没有，我先挂了。”

　　两人在外面吃过晚饭，勒深送林静之到小区门口便驾车而去。
　　林静之回到家洗完澡坐在电脑前，打开ICQ。盯着灰色的头像发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有些惘然。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爱勒深。她被他的契而不舍而折服，为他纯粹的痴情而感动。他身上有着自己没有的勇敢，他阳光般清澈的笑容总是在她最孤独的时候出现。
　　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她已经决定放开往事，把它埋进心底。
　　开门声打断了林静之纷乱的思绪。她转头看见勒深拎着旅行袋在门口脱鞋。慌忙关闭电脑，起身问他：“拿着行李去哪？要出差吗？”
　　勒深走进来，放下袋子，一把抱住她。笑着对她说：“只是些换洗的衣服，我发现只要没看见你，心里就不踏实。”
　　林静之明白过来，他是想在这住。挣开他的双臂，坐在沙发上，有些不悦：“我觉得大家有各自的空间会比较好。你为什么不先问我，请你尊重我。”
　　勒深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可怜兮兮地说：“走进家里，突然感觉房子好冰冷。我怕你会后悔，我怕昨天只是一场梦。静之，我爱你。每天我的心好像已经不受我控制了，它想多了解你一点，想每天都能见到你，哪怕多一刻。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傻瓜，只要想起你就会傻笑的傻瓜。”
　　林静之又好笑又好气，转头仍是一脸生气，对他说：“那你以后每天要做饭给我吃，当交房租。”
　　勒深高兴地猛点头，吻住她。

　　第二天，勒深约徐志清吃晚饭。
　　幽静的西餐厅内，钢琴曲优雅的旋律在室内飘荡。
　　徐志清整晚话都不多。
　　勒深看她吃完，放下刀叉。对她说：“小清，对不起。可能我的言行让你有所误会，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徐志清低头咬着嘴唇，心里一片痛疼。低声问他：“你喜欢林静之是吗？”
　　勒深肯定地答道：“是的，我喜欢她，我爱她。”
　　徐志清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悲愤，指甲深深地掐入自己的掌心。一分钟，二分钟，时间在沉默中慢慢溜走。
　　她抬起头，镇定自若，露出可爱的微笑，对他说：“我祝福你们。如果她辜负了你，记得回头处，我还站在这里等你。”
　　首先付出的人注定受伤。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只能万劫不复。

　　林静之受不了勒深的软磨硬泡，再加上两个人住在一间不大的单身公寓里实在是太拥挤。所以她在交往不到一个月，退了房，搬去勒深的出租屋。
　　勒深知道她已是做了最大让步，他觉得她已经完全融入到恋爱中，所以加倍地宠爱她，几乎每天送她上下班。
　　如果两人都有空，会带她去吃遍深圳的美食，各个地方不同的菜肴，给味蕾不同的感受。有时还会去那种装修高雅的酒楼。那些精美的食物，并不十分美味，但非常昂贵。她可以感受到两人不同的成长背景，差异的价值观。
　　她说：“太贵了。”他说：“只要你喜欢。”
　　但她并不喜欢。
　　他偶尔会给她很大的惊喜。那是在两人正式交往不久的第一个圣诞。他让她闭上眼睛，她感觉脖子凉凉的，抻手触摸，低头一看，一条闪耀的钻石项链，正是广告中热播的那款。她记得看电视的时候，望着那个戴着项链的美丽女孩说，真漂亮。他记住了，由是便让她拥有。
　　他取下她一直戴着的天珠，让钻石装饰她美丽的粉颈。她没有告诉他，她只是在说，那女孩身后的大海真漂亮。
　　周末的时候，他会带她去城市里有名的景点游玩。看着她坐在过山车里惊恐的大叫，然后软软地倒在他的身上，他觉得自己很幸福。他还带她去世界之窗，里面各国的缩景让她流连忘返，他为她喜欢而开心。他开车带她畅游在长长的灯河之中，见她为那五光十色的璀璨而陶醉时，他会沉迷在她如墨的双眸之中。他们在城市的尽头去看冬日灰色的大海，他拍下她迎风展臂的身姿，对着大海呐喊：“林静之，我爱你。”她便跟着他用尽气力呼唤：“勒深，我们要幸福。”
　　他像对一个小孩一样宠溺着她。
　　林静之默默接受。当她咽下那些美丽的食物时，她会怀念那碗热腾腾的清粥；当她戴着那条闪烁的珠宝时，她会抚摸搁置在林盒里的那颗孤独的天珠；当她置身于周围热闹的人群时，她会由刚开始的新鲜刺激，而慢慢觉得有些疲惫，渴望午后寂静的阳台。她不知道她可以付出什么与他交换，只是感觉自己越来越贫乏。
　　但她可以感觉到他带给她的快乐和他的用心。他像所有恋爱中的男孩一样，给予她最浓厚的宠爱。她想自己可能是孤单得太久了，所以仅仅是不习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