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有多远》海底的鱼

10、第 10 章 人生不是一

　　开门声，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林静之没有回头，望着夜色，心底一片平静。
　　勒深走到阳台，在林静之身旁站定，抬头望向满天繁星。
　　“你只欣赏清晨的阳光，却不知道深空中的星星也是闪烁明亮的。”
　　“那是个好女孩，和你一样有可爱的笑容。”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给不了你。”
　　“你从来不去尝试。人生不是一盒吃完了就没了的巧克力。”
　　“如果没有了，我就戒掉它。”
　　勒深扳过林静之的双肩，愤怒已经布满了他英俊的面孔。“说，说你不爱我，你从来没爱过我。”
　　林静之与勒深对视，他清澈的双眼如天空般近在眼前，却永不可抵触。
　　她一脸冷漠，沉静地一字一字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勒深加重手中的力道，他想让她痛疼，因为他而疼痛。
　　理智回来，他松开双手，转头离去。
　　走到门前停下，背对着她，缓缓道：“我要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永远等着你。时间这个东西很微妙，不要等你想抓住的时候，两手仍是空空。”

　　林静之晚上做梦。梦见大朵大朵的栀子花开满整个树梢，空气中浓郁的香气熏得她有点醉。她走上前，看见树上高大的男孩穿着一身白色，坐在树枝上向他招手，露出熟悉明亮的笑容，对她温柔地说：“静之，快上来，我已经等了你一个世纪了。”她欣然爬上树，坐在他的身边，满脸的幸福与骄傲。男孩的笑容越来越亮，渐渐变成金色，她感觉很刺眼，却不舍别开脸，仍直直地对着他笑。叭吱一声，树枝断裂，她掉落在地上。她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四周黑乎乎的。她在漆黑中慢慢摸索，泪流满面，急切地一遍一遍呼唤着他的名字，周围寂静无声。
　　醒来时，枕头已经湿透。坐起身抱住膝盖，感觉恐惧如黑夜般阵阵袭来，身体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却再也哭不出来。

　　勒深久未露面，也没有电话。林静之想，既然无能为力，就交给时间吧，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这天，吃过午饭，林静之扒在桌上准备午休。
　　“林静之。”
　　她抬头，看见徐志清，坐起身。“什么事？”
　　徐志清面露忧色，“刚给勒深打电话，他说他脚扭了，在家养伤。我说去看他，他说不用。”
　　林静之知道自那天后，徐志清经常给他打电话，有时会来向她套情报，静之都尽量配合。
　　徐志清见她没什么反应，提议道：“要不我们下班去看看他吧，你知道他住哪吗？”
　　林静之笑道：“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知道，我下班陪你去。”
　　下班后，徐志清买了些新鲜水果，和林静之打车去探病。
　　门铃响起，勒深像个瘸腿的兔子，一蹦一跳地来到门前，猫眼里是朝思暮想的林静之，心中一阵狂喜。
　　打开门，笑容僵在脸上。徐志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Surprise！”
　　两人进屋，勒深跳回沙发坐下。
　　徐志清看着勒深缠着白色绷带的左脚，心疼道：“你这脚怎么伤得呀？伤得这么重，痛吗？”说完在他身边坐下，抻手欲抚伤口。
　　勒深往边上移了移，避开她的手。笑着温和地说：“没事，打蓝球时不小心扭伤了韧带，休息几天就好。”
　　林静之拉了个凳子坐在桌前。电脑桌上摊开着的记事本满满的龙飞凤舞全是她的名字。合上本子，镇静自若。“终归是伤着了，好好养着，别落下隐患。”
　　勒深望着她坦然处之的模样，心中的失落重又涌起，口中讽刺道：“这点伤三、五天也就好了，伤好了重返江湖，在哪跌倒就要在哪爬起，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林静之的表情没有变化。
　　徐志清感觉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打量着乱糟糟的屋子，说：“你怎么吃饭呀？”起身帮他收拾起来。
　　勒深看着徐志清的动作，忙说道：“哎，你别管它，我会叫钟点工的。大男人的屋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哎，你别管。”
　　徐志清手里拿着一叠各式各样的外卖单子，对他笑道：“你每天就吃这个呀，你现在是病人，要加强营养。”
　　勒深望着林静之自嘲道：“我一个单身男人，想喝碗白粥也没人理。”
　　徐自清暗自窃喜，有些害羞，低声说：“我帮你做吧。”说完便走进厨房。
　　勒深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懊恼地大声喊道：“不用了，我说笑的，真不用了。”
　　徐志清走出来，笑道：“没事，你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呀，我去买点猪脚煲汤，以形补形。”
　　林静之站起来，对徐志清说：“我还有点事，我跟你一块走吧。”转头对勒深微笑道：“你好好养病，让志清好好给你调理调理，复元得好才能重出江湖。我走了。”
　　勒深怒火丛生，对着她的背影，冷冷地说：“您说的在理。您慢走，恕不远送。”
　　徐志清左右望着两人的表情，迷惑不解。感觉林静之擦肩而过，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上她。

　　林静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强迫自己快快入睡。
　　失眠就像功能良好的掘土机，迅速地挖开尘封已久的回忆。
　　林静之想起小时候，也是湿热的夏天。外婆的关节炎发作，躺在床上对小静之说：“这腿呀老是隐隐着痛，也不发作出来，压着压着更是难过。”
　　每当这时，她总是会用小手来回快速擦着外婆干瘦的小腿和膝盖。速度带来热量，浸入表皮，深入骨髓，暂缓疼痛。外婆松弛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庞溺地拉着她的小手说：“还是小静静最孝顺婆婆。”她会窝在外婆的怀里撒娇，然后甜甜地熟睡。

　　徐志清和勒深发展的颇为顺利。徐志清经常在林静之面前，讲述着他们相处的点滴。他会在周末约她一起看电影，带她去环境很好的餐厅吃晚饭，开着新买的车带她去兜风，陪她逛人山人海的商场，但从未对她表白。
　　林静之微笑面对，做好一个听众的角色，不发表任何意见。

　　秋天渐进，深圳还保留着夏日的余温。
　　周末的时候，香港的英文台总是会放一些经典的原音电影。
　　电视里播放着“诺丁山”。茱利娅和休格朗特在伦敦西部的诺丁山演绎不可思议的邂逅和童话般的爱情。
　　喜欢茱利娅的大嘴和放肆的笑，那种笑如钻石般璀璨。她一贯以蓬松杂乱的卷发示人，那种野性与纯真的美，让人流连忘返。
　　而休格朗特是温和的男子。他的笑容纯朴自然，眼神会让人感觉温暖。当他一个人时，会觉得他是寂寞的。
　　威廉说：你是不是一直对所有的事说不？安娜说：不
　　如果一个人对所有的事都抗拒，那表示他缺乏勇气。
　　寂静和熙的小镇，景色如画。两颗失意的心，在适当的时候意外碰撞。其实最自然不过，世上本就没有童话。
　　Ａlison Ｋrauss的Ｗ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从电视里缓缓飘来。她如孩童般甜美清澈的声音，赋予这首歌女性的温柔。
　　It’s amazing how you can speak right to my heart
　　真令人惊异你可以一语说中我的心事
　　Without saying a word, you can light up the dark
　　不需要任何语言 你能成为黑暗中的光明
　　Try as I may I could never explain
　　试着解释我无法解释的
　　What I hear when you don’t say a thing
　　你不说话时我依然能明白
　　The smile on your face lets me know that you need me
　　你脸上的笑容告诉我你需要我
　　There’s a truth in your eyes saying you’ll never leave me
　　在你眼中有一份真诚告诉我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The touch of your hand says you’ll catch me when ever I fall
　　你轻触的手在说当我摔到你会把我接住
　　You say it best..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
　　当你不说话的时候 你表达的最清楚
　　……
　　眼前越来越模糊，抻手一摸，才知道泪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流趟了下来。仿佛有把小刀，在心脏上一下一下地割着口子，那种尖锐，让人窒息的痛。
　　原来爱他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然，不需要练习。
　　林静之表情麻林，目光空洞，坐在沙发上像欣赏电视一样，感觉着自己的支离破碎。

　　深夜，勒深短信里对她说：天上的星星总是这么明亮闪烁，关键是你有没有抬头看看它们。
　　林静之从床上起来，走到阳台上，靠着栏杆仰头望着夜空。还记得那一年的烟花绚烂，天空瞬间被照耀得五光十色，短暂燃放之后只留下更孤独的阴暗。
　　她很想问问它，更留恋那绝美的烟花，还是这闪烁着的满天繁星？

　　周六，父亲清晨打来电话。对她说：“囡囡，生日快乐！”
　　林静之已经忘记今天是她２２岁的生日。
　　全世界都遗忘她的时候，父亲还是会记得今天是他唯一囡囡的生日。
　　他赋予了她生命，也给了她人生最灰暗的经历。
　　林静之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对着电话慢慢地说：“谢谢．．．．．．爸爸。”
　　原来，原谅别人，宽恕的却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