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有女》宛若流云

8、棋局

　　桌上放着一本书，林月雅翻开一看，不是她的字迹，但里面的言论却是她让阿恒拿去的那本笔记里的内容，她点点头道：“这是我看了大伯给我那本古籍后的一点心得，借给阿恒看了。他这是重新抄录了一遍给了阿崇？”
　　林青宣皱起了眉，道：“这里的那些所思所想都是你现在的想法？”林月雅心中已明白今日这一番的缘由，也知道若是骗一骗爹爹也就过去了，却还是道：“对啊。”
　　“剑走偏锋，不求正道。小小年纪就爱想些歪门邪道，使小聪明！”林青宣的口气是少有的严厉。林月雅自小就没被这么说过重话，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心里一委屈，当即眼圈一红。
　　方嘉听说了丈夫唤了女儿过去，过来看看情况，一进来就看到这么个场景，先是瞪了丈夫一眼，将女儿搂进怀里，轻拍着背安慰着。林青宣见女儿似是要哭，也是一阵心软，还没来得及哄几句补救，妻子就来了，不免尴尬。
　　“有话好好说，你凶什么。”方嘉不满道。听丈夫将缘由一解释，便将笔记拉过来一看。月雅有些忐忑的抬头看着娘亲，爹爹这么生气，她心里有些不服气，又有些害怕，娘亲素来讲道理，她会有不同的看法吗？
　　方嘉翻阅了一遍，里面的言辞犀利毒辣，思想倒是有些偏激，想了想女儿这年纪刚是青春期，正中二叛逆的时候，还是以劝导为主，不能随便打骂训斥，但也不能听之任之。女儿自小聪明过人，幼时很有几分孤傲看不起的陋习，方嘉花了不少力气才改正。
　　林青宣看妻子脸色平静，以为她要护着女儿，赶紧补充道：“我知道丫丫素来聪明，只是她这个年纪就一味取巧，要移了性情的。我看她这些日子的书法，已经有些心浮气躁了，该好好管教了。”他少时也犯过这毛病，孤高自傲，得罪了不少同龄人。又仗着聪明，有些事上就喜欢按自己的主意来，学业上也喜欢取巧，还沾沾自喜，后来是被大哥板正过来的，自然不能让女儿犯自己犯过的错。
　　林月雅心下一紧，这几日的书法作业她是写的有些随意，但就这样她的字也是最好的，便也不以为然。现下被父亲一说，倒是心虚起来。
　　方嘉察觉到女儿瑟缩了一下，朝丈夫使了个眼色，道：“这样吧，丫丫，今日起，你每日要习的书法再加一倍。”见女儿脸上没有不满之色，才继续道：“今日你父亲的说法，你若觉得不对，有什么想法，都写一篇文章给他，反驳他。”
　　林月雅沉默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道：“娘，不用了。我会写一份检讨的。”方嘉和林青宣对于女儿的听话有些意外，想到她素来聪明，却是这么快想通了。林青宣摸了摸她的头，温和道：“爹是为你好，你年幼，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取巧的想法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林月雅点了点头，有些蔫蔫的，待到吃饭的时候也没缓过来。林青长对这个侄女素来也是疼爱，那笔记也是他从自家儿子那边翻到的。虽然言辞剑走偏锋，但是有些地方也称得上见解独到。只不过丫丫年纪尚浅，虽然聪明，但经事太少，太过求巧反而过犹不及，显得浮躁。
　　其实一般人家的女孩也没这么上心，林青长也是看重这个侄女的聪慧，怕她走了偏路，才特意和弟弟说了这件事。吃饭的时候见她不像往常那般活泼，便猜到了几分，道：“丫丫，可是你父亲和你说了笔记的事了。”
　　林月雅看向大伯，点点头道：“我知错了，会写一份检讨给爹爹的。”
　　“既知错了便好，我看检讨也就算了，别写了。青宣你也不要太严厉了，年轻人嘛，毕竟年少轻狂。”林青长给侄女求情道。
　　大伯的关怀让月雅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歪着头看向父亲和母亲，讨好的笑笑。林青宣见女儿这番模样，不由失笑，道：“那便算了，检讨也只是个形势，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要明白。”
　　林月雅见父母都笑着看向自己，想了想道：“既然检讨不写了，今日有我爱吃的排骨，那我今日就只吃一块吧。”
　　林青长一脸和蔼，亲自夹了一块给她，笑道：“这块是大伯给的，不算在内。”月雅看了看娘亲，见他们也不反对，笑眯眯的道谢收下了。正埋头吃呢，大伯母也夹了一块过来，月雅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青长见一片其乐融融，对另外两个男孩道：“该说的之前也都和你们谈过了，一样的，反思什么的也不用写了。那本古籍，你们两人看完后，各将笔记交上来便是了。”两人自无异议。
　　……
　　春寒料峭，林月雅正是爱俏的时候，林家多是纵容她的人，由着她的性子，不小心就穿的薄了些，染了风寒。
　　方嘉看着女儿，很想训斥几句，可看她鼻头红红的，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想想也算了。她看了阿朵一眼，也没多说什么，阿朵心里已经自责的不行。林月雅机敏的发现了母亲的眼神方向，赶紧道：“阿朵有给我备着披风，可没想到天气变化这么快。白日还热着呢，晚上一下就这般冷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方嘉收回目光，给了女儿这个面子。“三日后有个诗会，本来你可以去，现下我看是算了，好好养病吧。”看到女儿因为自己的话显而易见的失落起来，方嘉教育道：“现下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了吧。不用想着出去玩了，这几日给我好好养病。”
　　方嘉给女儿掖好被子，正打算走，听说爱女病了的林青宣也来了，方嘉的一番话他听了个末尾。一进门见女儿一脸病容，便打圆场道：“整日拘着对病人也不好，丫丫性子又活泼。若是风寒好些了，像她姑母家，去走走也无妨。”
　　林月雅因为父亲的话眼中立时有了神采，当下希冀的看向母亲。方嘉嗔了丈夫一眼，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无奈道：“你呀！”
　　这应该是同意了吧，月雅高兴的想道。
　　待过几日去了姑母家，自然就是去见古牧了。月雅因为风寒的事，不幸又被教育了一顿。
　　牧哥哥谴责的目光，让月雅很有压力，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半响，才听到上面传来重重的一声叹息：“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又聪慧过人，所以大家相信你，觉得你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你这不是让相信的你的人失望吗？”
　　这话说的，比母亲说的得不偿失让月雅更加愧疚。不止是辜负了他们的信任，阿朵和母亲都是疼爱自己，自己生病了，她们也难受，自己也辜负了她们对自己的关心。这样一想，心里越发不舒服了。自己总觉得长大了，所以想自己拿主意了，结果却没做好。
　　古牧也不是想训斥她，他知道雅儿心思细腻，短短几句她或许就举一反三想的远了。因而提点了几句，见她神色恹恹，心里有点慌乱，赶紧转移话题。
　　“不如手谈一句？”
　　月雅抬眼看去，房间内新放置了一个棋盘，她有些赧然道：“我下的不好。”古牧有些惊讶，想了想道：“是家中没有对弈的人吧。”
　　月雅点点头，想了想又高兴起来：“我以后要教阿恒，将来就能和他下了。”古牧含笑道：“他那几本书看的怎么样了？若是不够，我再寻些来，要是有不解的，我也可以解答一二。”
　　“他看书慢，应该还没看完吧。我看他这些日子和蒋家的公子走的近，听他说有些书上的问题，两人在讨论呢。”月雅答道。
　　见月雅又高兴起来，古牧松了口气，笑道：“我来教你吧，多下下便好了。”月雅欣然应允。
　　两人之后几次见面时间也基本花在了下棋上。
　　这段时日，月雅下棋的兴致很高，今日也不出意外拉着古牧下棋。月雅思索片刻，落下一子。古牧静观了半晌，叹道：“你的进步实在是惊人。”
　　月雅撑着脸，笑眯眯道：“从无到有，自然快些，再上一步就难了。”古牧笑看着她，摇摇头道：“你也不是从无到有，你本就会下啊。”
　　“所以我只是谦虚几句啊。”月雅吐了吐舌头，模样甚是俏丽可人。古牧眼中闪过一丝幽深，很快平复住，落下一子。
　　这一子，落的可是巧妙，月雅的脸色一下凝重起来，拿起棋子，在空中悬移不定。白玉的棋子，似乎都比不上她葱白指尖的白皙，古牧眼神在上面停顿了一下，端起茶，闭目饮了一口。
　　好一会儿，月雅才落下一子。刚一落下，她便啊的一声，有些后悔了。古牧将她落下的那子拿起还给她，平静道：“你可以重下一次。”
　　月雅皱起了秀气的眉，有些不服气，她又不是输不起。古牧眼中透出点点笑意，解释道：“我也想看看你是否想到了什么妙招。”这个解释月雅能接受，她接过棋子，落在了棋盘另一处。
　　古牧看着她新的落子点，眉头一皱，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然而，这一局，月雅还是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