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有女》宛若流云

5、再会

　　灯会的事就这样过去了，竟是一点风声都没透，阿朵松了口气之余，也是感叹自家小姐这淘气的功力见长。直到这日侍墨来求见月雅。
　　月雅正待的无聊了，当下便让侍墨进来说话。然而当侍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后，月雅却是觉得有几分为难。穆大哥竟然找到了自己，只是他找到的是侍墨，以为那日的自己是阿恒，将一封书信给了阿恒让他转交。侍墨将那日的事和阿恒说了后，阿恒便让他来找自己。
　　信中写的是那日分别后觉得对林贤弟颇有知己之感，望再次相见。还写了知道他不方便出来，已经联系了他的姑母，安排妥了一切，附了时间，见面方法等内容。
　　虽然那天月雅自己也聊得很开心，但是她素来聪慧，也只是将这一切当做一场梦。告诉自己偶尔出格可以，但结束了就梦醒了。这位穆大哥，能够就自己一个姓氏，加上侍墨的名字找到自己的家门，还能说动姑母帮忙，果然来头不小。
　　看小姐在那边沉默不语，侍墨想了想，道：“这封信小的一开始先误给了二公子，他看后说也想见见小姐灯会认识的大哥。”月雅一听，撇了撇嘴道：“笨阿恒。”但转眼又看到了那盏莲花灯，一个念头涌起却怎么也压抑不住了。始终冷静自持有什么意思，这样的人生不是太无趣了吗？
　　“到时我和阿恒一起去好了，等他下学了，让他过来，我自己和他说。”月雅收回目光，最后这样对侍墨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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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去姑母家玩的要求很快就被同意了，不过就林允恒看来，自家姐姐提出的要求，还基本没被长辈不同意过。他在马车里有点兴奋，拉着月雅问着那日的情形。月雅见他这幅样子，扬了扬下巴，道：“下次姐想法子，带你一起出去玩。”不过阿恒作为男孩子，再大一点，和同伴出去玩，家里本来不会太禁着。这样想着，月雅琢磨着要不拉上范姐姐什么时候出去踏青，母亲应该会同意吧。
　　到了姑母家，她今日可是格外客气，说了会子话后，姑母便自言累了，让两人别拘束，四下逛逛。月雅看她边说，边还向阿恒使眼色，好在阿恒很机灵的给了回应。弟弟有时候还是聪明的，月雅心想道。
　　让阿恒先在亭子里等一会，月雅朝着信上说的假山走去。
　　古牧这段日子在府里憋闷得狠，那晚相谈甚欢的小兄弟倒让他颇觉投缘，颖悟绝伦又不失赤子之心。现下局势不明，朝堂上不宜贸然入局，查到那小兄弟竟然是林家二房的公子，古牧心想年少英才，林家也算是世家，倒值得结交一番。将蛰居憋着的那股劲索性用在了这里，才有了今日这番安排。
　　他躲在假山处，没想到过来的是个佳人，虽只一片倩影，却可见风流别致的气韵。他无意节外生枝，耐着性子没动。
　　月雅站了一会儿，见没人，心念一转便猜到了几分缘由，便开口道：“穆大哥，你出来吧。”古牧一惊，迟疑着出来了。
　　月雅本来想严肃的将事情讲清楚，让他不要误会，也不要打扰阿恒了，但一见他出来那表情，觉得颇为有趣，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
　　古牧便见眼前这绝色佳人，本是板着一张脸，气质清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却忽的失笑，顿时活色生香，鲜妍明媚起来，一时失了神。又见那笑意间，恍惚可见那日相谈的小兄弟的影子，心下有些明白了。
　　想装严肃失败了，月雅也有些不好意思，行了一礼，道：“穆大哥，那日我不光是偷跑出来的，还女扮男装扮作了我弟弟，让你误会了，当真是抱歉。侍墨是我弟弟的下人，下次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古牧也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月雅见他不说话，一路行来鼓起的勇气又渐渐消散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这番举动太出格了，是该结束了。她慢慢低下头，自嘲的笑了下，行了一礼，便果断转身离开。
　　“等等！”
　　古牧见她离去的身影，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出声留下了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一个乌龙，在今日这样结束是最好的结果，一切都会消弭无踪，最多在多年后偶尔回忆起来，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可是就这样让一切结束，他心底的声音告诉自己，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定了定神，古牧沉声道：“若真如你所说的，你希望到此为止，那你大可不必亲自过来，不理我便是。或者以书信交代清楚便可，不需这般冒险。”
　　林月雅背着身听完他这一番话，那日在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又涌了出来。她转过身，扬了扬下巴，道：“没有任何冒险，那样的人生，不就太无趣了吗？”
　　古牧见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由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道：“既如此，那为何要到此为止呢？”
　　林月雅咬了咬唇，转移话题道：“阿恒看到了信，他也想见见你。”古牧不忍见她为难，从善如流道：“好，素闻林家二公子聪慧机敏，我也很想认识一下。”
　　“就算不到此为止，我们又哪儿会有下次的机会呢。”林月雅转过身，淡淡道，她这句话也是在说给自己听。然而，眼前却出现了一片阴影，正是古牧。他低下.身，拍了拍月雅的头，笑道：“你还年幼，不用总是操心这么多，这些事，我来想办法就好了，自不会让你为难的。”
　　林月雅看着他认真的脸，那一刻，心底仿佛开出了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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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林月雅托着腮在那边饶有兴致的看着穆大哥已经完全获得了阿恒的崇拜。
　　恩，果然是笨蛋弟弟。
　　古牧虽然一直在和林允恒说话，但是注意力从没从林月雅身上离开过。见她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也是松了口气。他对林允恒道：“你对行军打仗似乎很感兴趣。”
　　林允恒挠了挠脑勺，道：“只是家中长辈对此不太在意，我也就和姐姐能说说。学堂里先生也不太讲这些。”
　　古牧借着林允恒提到月雅的机会，大大方方的看了林月雅一眼，见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下意识就回了一个微笑，然后咳嗽了一声，对林允恒道：“与你一同上学的，似乎还有蒋家的三公子吧。蒋家可是世代从武的，你不妨与他交好，到时也许能有机会和蒋将军讨教一二。”
　　“是啊，阿恒。你可以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不一定要是和我家世代交好那些人家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和李家的公子玩。”林月雅插话道。
　　林允恒叹了口气道：“他总爱掉书袋，可我和父亲说过，父亲只让我懂事些。”
　　“只是让你明面上过得去罢了，交友也是看缘分的，志不同，道不合的也称不上朋友。”古牧附和着林月雅的话。
　　林允恒露出了笑容，道：“娘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她还说父亲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她的说法也有她的缘由。等我想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我就长大一点了。姐，你明白吗？”
　　林月雅亲昵的点了点他的鼻子，道：“只有你这个笨蛋不明白啊。”但很快，林月雅又嘟起了嘴，不满道：“娘还能允你出去玩，她都不怎么许我的。”
　　“林家……家教这么严？”古牧好奇问了一句，换来了林月雅一个白眼。
　　林允恒捂着嘴，吃吃的笑，向新认识的大哥哥透露道：“因为娘觉得姐姐太好看了，所以不太许她出门，容易出事。”
　　古牧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看了看正一脸娇嗔的林月雅，着实让人很想哄一哄，让她展露笑颜。他压下心底的心思，转而笑道：“林夫人的做法，也有点道理。”于是他再次斩获林月雅的一枚白眼。
　　古牧轻笑一声，道：“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们该回去了。”他先是对林允恒道：“你既对行军布阵如此感兴趣，林家时代从文，怕是此类的藏书不多吧。待过些时日，我寻几本古籍给你吧。”
　　林允恒眼睛一亮，高兴道：“谢谢大哥哥！”古牧笑道：“不过你若真的喜欢，还是好好和你爹娘说说。林家，总不至于完全不许吧。”
　　“不会不许，但也不会有多少支持的。”林月雅带着几分惆怅道，“他们都以为阿恒只是一时兴起罢了，而且林家在这方面也的确没有什么交好的人家。阿恒若是真要走这条路，只能靠他自己的。现在这局势，爹爹每日都殚尽竭虑的，娘也总是挺忙的，她最上心的还是爹的事。”
　　古牧见她不经意间透出对眼下局势的了解，思及林允恒说的她母亲也不太许她出门，对她的聪慧不由暗自赞叹。但他还是直视着林月雅的双眼，道：“你怎么总是操心这么多，女孩子还是无忧无虑些才好。”
　　“就是，之前大夫来也说，姐姐就是思虑过多，前些日子才会旧病复发的。”林允恒还在一边帮腔。
　　林月雅感受到穆大哥传递过来的责备的眼神，觉得压力颇大。母亲不太许自己出去玩，功课又这么简单，每日在家里待着只能动动脑子咯。她嗔了古牧一眼，拉起林允恒的手，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林允恒乖巧的点点头，有些不舍的朝古牧告别。林月雅带着他，走了几步后，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看着他们，眉眼舒展，见月雅回头看他，下意识向前踏了一步，然后又顿住。
　　林月雅抿唇一笑，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