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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

  •   倒霉的失恃少女韩郁坐在罗浮山里南向一个简陋却洁净的小木屋里,她被一个看上去不坏,却年轻又有点儿迂,比自己还不好意思的男人暂时收留了。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清瘦的少年竟羞羞答答地迅速用法术把自己的伤全都治好了。
      现在,俩人正面对面眼对眼端坐着,那少年止不住地打哆嗦,脸红得好像要熟透了,对着重新变得漂漂亮亮的大姑娘,咬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字来。
      韩郁心里头直犯迷糊,冥冥中总觉得这人有点面熟,却记不起来。于是她仔细找了找措辞,挺恭敬道:“多谢杜公子的恩情,刚才一面之缘,我总觉得你挺眼熟,是这一带的修士吗?不知在哪里见过?”
      杜子仁一听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差点把韩郁吓了一跳,他的眼睛一下子对上了少女的双眸,明亮又纯净,像暖暖的溪水。
      他“呃”了半天,才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结巴地回答道:“我,我不是这里的修士,我就是个开书摊的...”他说完这么几个字,又停了半天,才下定决心一般解释道:“其实我是镇守罗浮山的,一个,呃,小神,所以会一点儿法术。”他刻意隐瞒了自己南方鬼帝的身份,生怕吓着韩郁,内心又惴惴不安得想来想去,总觉得她是在九重天犯了什么错,被贬下凡来了。
      韩郁十分惊讶地转了转眼睛,刚要回话就被重又埋下头的杜子仁非常没眼力见儿地问道:“方才姑娘是,有什么难处吗?”
      韩郁十分黯然地垂下眼睛,低低絮语:“实不相瞒,我是城那头一个,还算殷实人家的庶出小姐,我娘是府里一个洗衣妇,我爹一直不肯给她名分,所幸对我还算可以,可夫人一直讨厌我娘,我娘身体又不好。前几日,夫人趁我出门,冤枉我娘偷了她的珠宝首饰,背着我爹把她毒打了一顿,我娘她,她没挨住,所以...”
      得了,所以夫人把她也打了一顿,斩草除根一样撵走了。
      她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摸出块手绢来捂住了脸,发出呜咽的声音。
      杜子仁这才发觉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而败类的问题,赶紧手忙脚乱词不达意地安慰道:“姑姑姑,姑娘,实在对不住,在下,在下触了姑娘的伤心事,在下,在下...”
      他其实很想劝韩郁“过去的事情不要过于纠结,也别太伤心”,可还没等他结结巴巴说出口,就一下子闷闷地愣在了那里。
      此时此刻,他如同被炸雷劈了一般,思及来龙去脉,满脑子都是寒玉仙使临走前那句笑嘻嘻的“有缘再见”在跳跃旋转。
      色.界的老神仙之前告诉过他,按照这种套路,先是举目无亲遭遇窘境,再是被好心人收留,然后就该定下终身...
      可为什么这个好心人,偏偏是自己这个挂了名的南方鬼帝呢?
      他心惶惶然地胡猜着吓唬自己,不小心真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这该不会是,所谓情劫吧?
      若是猜对了还好,可惜这次,他猜得大错特错,这的确是寒玉的情劫,却不是他杜子仁的情劫。这天道布情劫,愣是没料到,色.界的南方鬼帝,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种,还是个心比深闺小姐细,心眼儿又比头猪都少的情种。

      汪水珠听了廖雪拥这大逆不道的侃侃而谈,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她“你你你”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跳脚道:“老板你是疯了吧!这是逆天改命啊,改别人的命和改自己的命都是一样的,炼情丝这种事自从洗...”
      她匆匆刹车,自觉口不择言了些,可还是急惶惶道:“杜鬼仙好歹是为了置死地而后生,重新续缘,可,可你呢?”她咬咬牙,埋下头去,好像已经感觉到了廖雪拥一下子要变了的脸色一般,断断续续地大声道:“老板,你醒醒吧,洗月上仙他,他早就...”
      廖雪拥没什么起伏地打断道:“别说了,我都知道。”
      汪水珠吸了吸鼻子,嘟哝道:“老板,你到底把秋哥当什么啊?”
      廖雪拥很无奈地背过身去,什么也没有说,毕竟他有点儿暗恋孟履秋这个七荤八素的小秘密,他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但其实他并没有变脸色,不想听下去,也只是突然又觉得很对不住洗月了。
      三界六道口耳相传的,他是个陈年情种,还是个年纪轻轻就丧偶,仍痴情又专情的大情种。
      世上情种千千万,像他这样苦逼的,也实在为数不多。
      廖雪拥虽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夸口说洗月喜欢自己,但这实在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洗月在伏仙台上挨完自己那一道仙劫,又替他挡了一道,当着漫天神佛的面灰飞烟灭,这更是不争的事实。人人都以为他和洗月两情相悦,阴阳两隔。但是错就错在,他当时年少不更事,错把九重天上洗月对自己关心教导有加后,自己自然而然生出的感激和佩服当成了喜欢。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洗月一起上了伏仙台。
      天道只说仙劫是罚姻缘仙动凡情,洗月天生佛骨,被一道仙劫劈了,顶多法力尽失,却绝不会如此惨烈,灰飞烟灭到渣都不剩。可是伏仙台不长眼睛,上来几个劈几个,他现在几乎可以确信,自己若是不上伏仙台,不头脑发热想什么中二至极的“同生共死”,事情一定不会发展成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廖雪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对不住洗月,非常对不住洗月,想必他死得很开心,却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他陨落的小子。
      可惜这些话,他跟谁说,别人都会觉得他撩了不娶,惺惺作态。追根究底,他是三界六道情场上最冤的冤大头,可他这么多年宁可冤着,不然也太没良心了。

      午夜的罗浮山安安静静,偶尔有沙沙的树叶声和虫鸣声,风一点儿也不大,一点儿也不冷。孟履秋和韩郁站在背风处,韩郁正愣着神,孟履秋突然打了喷嚏。
      韩郁道:“嘿,荼蘼仙子,有人在背后议论你吧?”
      孟履秋也有些纳闷,可他还没等开口,身侧不远处的树影里有个红衣的身影影影绰绰迅速闪过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孟履秋心中警铃轻响,很严肃地拍拍韩郁的肩膀:“寒玉,你赶紧变回原来的样子,小心点儿,回去找地藏他们。”
      还没等韩郁问出声,他整个人像个虚影般倏地晃了晃,原地只余一朵亮晶晶的小白花,顺着风轻飘飘地飞了出去,什么也没留下。

      这一路跟着红衣人,孟履秋其实是看不见的,只是拿出一瓣神格的虚影变成朵荼蘼花顺着那缕未知的仙气跟下去,这一路实在不算近,好在俩人速度都很快,不一会儿,那红衣人像是到了目的地般款款停了下来。
      红衣人挺开朗地笑了一声,拍拍巴掌:“荼蘼仙子,我早就发现你了,不如你变个仙影,咱俩聊一聊。”那声音挺耳熟。
      孟履秋心叫不好,这肯定不是聊一聊这么简单,自己一瓣神格肯定没把握动手。但面上毫不露怯,下一秒花神显形,仍是风姿卓绝,摆足了架子,他冷冷撂话道:“没什么好聊的,你要想打一打,改日再奉陪。”
      等他看清面前的红衣人时,很是惊讶地微微变了腔调:“薛含章?怎么是你?”
      被称作“薛含章”的红衣少年笑得更滑稽了:“佛见笑哥哥,怎么不能是我了!”
      他一身火红色短衣,长眉凤眼,颇有少年人锋芒毕露的俊美,又隐隐透出股血气和英气,很有一番味道。可奇就奇在,这人年轻貌美,却一头银白华发,与红衣相对,竟给他平添了几分妖气,实在短板。正因如此,很能与公认高颜值却因鬼气森森而有些湮了美色的荼蘼花神的争奇斗艳。
      朱雀战神薛含章,是三界六道唯一一个白发的神。
      但此时孟履秋在乎的,不是身前的笑脸少年,而是他身后——
      他身后是色.界神仙最忌讳的“法器”,一片浩浩荡荡漂漂亮亮,对他来说却是踏错一步踩空就万劫不复的深渊——是银河。

      汪水珠差不多消气了,眼睛挺尖地发现角落里那只熟悉的杂毛兔子正小心翼翼往这边靠,赶紧伸出手去:“怎么了寒玉仙使?秋哥呢?”
      还没等寒玉化成人形,廖雪拥突然眉头一皱:“小秋这是怎么了...”
      他竟然把八瓣神格附在了自己的佛光戟上,拿着一瓣神格和仙影不知所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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