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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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杜子仁略微扬了扬嘴角，倒显得那张要死不死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
他手里捧着的那块存着寒玉与之有关记忆的红色石头亮了亮，从中冒出细细一缕仙气，被吸进了续缘石，好歹让续缘石多了几分靠谱的气息。
廖雪拥和汪水珠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汪水珠很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不时往他那边瞥一眼，像是有不该问的问题要问。
最终她还是好奇战胜了理智，贱兮兮笑问道：“老板，问句轮不到我问的，你和杜鬼仙什么‘九次’的哑谜，连秋哥也不偷偷告诉，到底是什么呀？”
廖雪拥神色有些凝重地盯着杜子仁，心不在焉敷衍道：“既然我连小秋那边也不分享，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汪水珠也不气馁，继续道：“这些事情确实不该汪水珠知道，不过嘛．．．”
她话还没说完，廖雪拥就摆手打断，哄小孩儿一般道：“嘘，先别说话，这个秘密很快就告诉你。”
汪水珠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定睛一看，发现第二缕仙气此时正往续缘石里飘着。她轻轻“咦”了一声，不再打扰廖雪拥，退后几步自言自语道：“等到，等到寒玉仙使的记忆全都通过仙气融进续缘石，她和杜鬼仙的记忆交融，融成新的红线，‘压住’就行了吧．．．”
她说得如此轻巧，内心却更加狐疑，明明只是很简单地造一条新红线，以廖雪拥的能力，干嘛露出紧张的表情？还有杜子仁那副快要油尽灯枯的德行，明明是因为自身剖出了太多仙气，导致原有的鬼气过剩所致，不过真不至于哪个痴男怨女为情所伤成这样呢！
廖雪拥很没礼貌地全都听了去，笑道：“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没那么容易，如果你知道了寒玉原来的红线为什么断掉，应该也就知道你想要的答案了。”
汪水珠毫不在意他的偷听，赶忙追问：“为什么？”
廖雪拥却没有回答，一心一意盯起了续缘石。
杜子仁第二次见到寒玉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想不到是此情此景。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眼见太阳就要全落下，他也借着夕阳的光慢慢悠悠收拾着小书摊准备回山，不料此时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伴着年轻女孩的争辩声和推搡扭打声传入耳畔。杜子仁到底年轻气盛，顺着声音往前拐了几步，看见小巷子头上一个身形健壮，管家模样的凶悍男子正把一个遍体鳞伤的姑娘推倒在地，还恶狠狠道：“给我滚得远远的！那个死鬼老洗衣婆偷了我们主子的金子，主子没连你也打死算是便宜你！别在这儿晦气了，赶紧滚！”
那姑娘趴在地上埋头抽泣着，怀里一块木板脱了手跌出去好几步远，看罢此景，恶汉哼了一声转身欲走，姑娘突然扑上前抱住了他的小腿，呜咽着断续辩解：“我，我阿娘没有偷东西，是夫人他们陷害我阿娘，他们，他们．．．”
那恶汉不等她说完，就狠狠踹开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倒霉的年轻女子跪在大街上嚎啕大哭，正在这时，一双还算修长白皙的手非常忸怩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被跌出去的木牌被那手的主人递了过来。
杜子仁刚才绝对是无意地看到，木牌上刻的是“家母衣冠冢”几个字。
他不知怎的，有点儿打心底同情并相信这个自称被陷害了的姑娘，于是想帮帮她。
然而他真的拍了拍姑娘的肩膀时想表示好意时，却瞬间如临大敌般怂了，开始支支吾吾，含含糊糊道：“姑姑姑，姑娘，在在在，在下有什么可以帮．．．”
那姑娘委委屈屈地抬起头，一张底子挺好的少女面容映入杜子仁眼帘，其实她此时头发被弄乱了，脸上也被灰尘泥土弄得一道一道，妥妥的灰头土脸，很明显不是天仙下凡，却让杜子仁张大嘴巴，摆着一个“帮”的口型愣在了原地。
寒玉？！
这人和九重天广寒宫的仙使，自己头几天刚刚见过的寒玉仙使长得一模一样。
落魄姑娘咬了咬嘴唇，非常体贴地理解了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好意，强忍悲意，还算体面道：“多谢公子，我姓韩名郁，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多谢杜大哥款待，还未告知，吾是广寒宫的仙使寒玉，有缘再见啊。”
有缘．．．再见？
他记得当时也只是告诉了寒玉仙使自己姓杜，并未告知全名。
“在下，在下罗浮山一介乡野人士，名叫，名叫杜子仁．．．”杜子仁脸颊不住地发烫，下一秒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像个义薄云天的大侠般几乎是嚷了出来：“姑娘别怕，天大的事情在下替你兜着！”
眼见第二缕仙气全部没入了续缘石，廖雪拥放松了一点儿，虽然还紧盯着杜子仁，但嘴里却慢悠悠吊起了汪水珠的胃口：“你应该看出子仁的仙气为什么如此衰败了，我问问你，自愿剖出的仙气可以干嘛用？”
汪水珠不假思索道：“给别人呀！”
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张大嘴不可思议道：“他不会把自己的仙气，全都给了寒玉仙使吧？”
廖雪拥嫌弃道：“不然呢？”
“可是寒玉仙使能用他的仙气干什么呢？想要重新接红线找你就是了，他们还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汪水珠更糊涂了。
廖雪拥“唉”了一声，插道：“其实他俩的红线并不是拴在一起断开了，而是，本来就毫无联系的。”
汪水珠瞪大了眼睛：“老板，可别告诉我寒玉仙使和杜鬼仙自断了原来走向的红线，现在想要找你把它们融到一起去啊！”
廖雪拥转过头定定地注视了她几秒，幽幽道：“当然不是，而是后来子仁不知信了什么书上的邪魔外道，误打误撞自个儿把俩人的红线接到了一起。”
这明明更惊悚啊！
“但是你也知道的，色．界的鬼仙命硬，就愿意误打误撞，可九重天的神仙个个血薄得很，以寒玉的仙气，根本拴不住她这头的红线，所以嘛．．．”
汪水珠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杜鬼仙才把自己的仙气剖给寒玉仙使，原来如此呀！可是．．．”
廖雪拥话锋一转，跟她解释道：“鬼仙毕竟不是草木之灵，仙气总有枯竭的一天，更何况比之天道，他们俩人不过是小小蝼蚁，偶然连起的红线肯定脆弱不堪，于是寒玉中了‘九次情劫’的大彩票，子仁既要分仙气稳住红线，又要分仙气庇护寒玉度情劫，实在分．身乏术，终于把这本不该连起来的红线弄断了。”
尽管廖雪拥一笔轻描淡写地盖过，汪水珠却敏锐地抓到了重点：“原来寒玉仙使是被庇护着度情劫的，那岂不是．．．”
廖雪拥慢慢闭上了眼睛，他不言不语的时候，有种通透而豁达到悲天悯人的姿态，虽然汪水珠从未见过，却很认真地相信那就像无色．界至善至美的真佛：
“每一个被庇护着转世的神灵，在第九世都会有一个很难迈过去的坎儿。迈过去的，自然皆大欢喜；迈不过去的，倒也是算个解脱。”
汪水珠也沉吟了一会儿，可到底还是踌躇着道：“老板，按理说断过一次的红线是不能再接起来的，更何况断了两次。这件事被糟蹋至此，就算是有续缘石，也栓不牢了呀...”
廖雪拥颔首，细声细气道：“不是红线，我没有打算为他们续红线。”
“我是想试试，用续缘石和记忆，做一条情丝出来。这样...”
这样要是他能看到，一定会放心的。
可惜他永远看不到了。
孟履秋伫立在山崖边猎猎的夜风里，他褪下了仙气，黑衬衫牛仔裤，变成个普通人的样子。
这普通人年轻修长，仍旧白，仍旧美，也仍旧冷，但好歹冷得温婉了一点，多了几分烟火气，恐怕属于“不大爱说话的俊小伙”。
他还算温柔地把怀里抱的兔子放到地下，那兔子磨蹭了几下，变成了人。
不过现在，她与杜子仁的记忆暂时被打包带走了，于是很不理解为什么要和高高在上的荼蘼花神面对面交流。
女高中生韩郁歪着头道：“荼蘼仙子，您找我有何贵干呀？”
孟履秋半蹲下去，开门见山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他很努力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停顿了很久才接着说：“和你差不多大，个子矮矮的，皮肤很白．．．”
韩郁愣了愣，随即“啊”了一声：“什么小姑娘啊，您是说孟婆娘娘吧？我又没失忆，只是被您抽走了一部分记忆而已呀。”
不管是寒玉仙使，还是韩郁，若没有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都不过是个对人对事都轻轻松松，礼貌周到，却不怎么在乎的小姑娘罢了。
孟履秋声音发颤，兀自强撑镇定道：“是啊，是孟婆娘娘，我姐姐，你也知道她一直没有消息，很久了...你在哪见过她吗？”他刚说完，又急惶惶补充道：“我是说在欲界。”
“在欲界...我刚才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如果孟婆娘娘还是以前的样子，那除了在色．界和九重天打过照面，在欲界，没有，是没有见过的。”
孟履秋两条好看的眉毛皱到了一起。
九重天的仙使是不能说谎的，否则会受天道的劫。可是怎么会呢，她的记忆里明明有一缕孟婆的气息，不会认错的．．．
还是说，孟婆在哪里见过韩郁，只是没被她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