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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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履秋慢慢稳住了颤抖的指尖，装作没看见背后般没好气地问道：“是，小仙管不了朱雀战神，所以你自个儿请便吧，要是想下色．界，我现在就把我哥叫来，你跟他走。”
薛含章听了这话，笑容可掬道：“多谢啦，不过我这次除了要彼岸花圣使帮忙，还想请地藏王也帮衬帮衬。”
孟履秋下意识接道：“你找他干什么？”，随即皱皱眉，觉得自己实在多管闲事，竟有几分不自然道：“你要谁帮就找谁，别跟我说来说去。”
薛含章往前迈了几步，跟孟履秋隔得非常近，差不多就一个人的距离，孟履秋越发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他绝对没安好心，于是略略往后退了一步，可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现在直直杵在银河边上，再退一步就是自掘坟墓。
薛含章妖里妖气地舔了舔嘴唇，含笑道：“原来荼蘼花神和我师哥一点儿也不熟，可你知不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师哥他．．．”
孟履秋忍无可忍地打断道：“薛含章，你要是有急事，我现在给你找人去。”他现在实在是非常想赶紧摆脱这褊狭的环境，不惜干点儿自跌身价的事儿。
毕竟虽然薛含章和廖雪拥是师兄弟，但他和薛含章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熟。
然而薛含章一副要交流到底的架势，继续道：“那我们说点儿别的吧，你说我用一个荼蘼花神跟你哥和我师哥把月食兽换出来，值不值？”
孟履秋听完这话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薛含章双手一个虚晃，两条锁仙链飞快地缠了过来，角度之刁钻狠辣，似乎只给了他两条路选：一是束手就擒，二是转身跳河。
好在孟履秋现在虽不能跟他硬碰硬，但躲一躲周旋还是有两下子，他也没工夫细想薛含章到底想搞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幺蛾子，脚下一踮，轻飘飘飞了起来，转身往岸边退了几步远。
薛含章一击落空，竟然毫不在乎似的回过身，两手一合正是要拼法术的架势。
孟履秋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自己拿一瓣神格跟业火里生出来的战神拼法术，还不如直接一头扎银河里来个痛快，可再怎么没谱，也不能直接认输，否则以薛含章出了名的欺软怕硬，恐怕自己今天两个全尸也留不下。
他不得不卯足了劲拼命往后退，结果刚退了七八步，眼前竟有些迷迷蒙蒙，看不清楚。
天杀的，九重天今天怎么起雾了？
他神经紧紧绷着，虽说看不清楚，但听力敏锐得很，就听薛含章又轻笑一声：“荼蘼哥哥，要不咱俩面对面不用法术，就这么打一场？”
孟履秋道：“还有这么便宜的事？”他嘴上虽不信，可非常想趁着薛含章说话分神之际赶紧溜走，于是深吸一口气，双袖一挥，面前出现个火花跳跃的灯盏。
这灯盏几乎透明，像是冰打造出的，里面燃着的说是白色的火，倒不如说也是冰，可这些冰和冰之间竟还噼啪作响地聚出冰灯花来，“蹭蹭”往外冒。
薛含章惊喜的叫道：“这莫不是黄泉灯啊？”
孟履秋不想和他废话，下一秒双手往前一托，宽大袖口飘飘欲仙地鼓起来，万片灯花瞬间变成尖锐的冰棱，朝薛含章刺去。
这“黄泉灯”顾名思义，是黄泉水结成冰然后雕出来的灯。天道叫色．界和九重天互相牵制，色．界的神仙差使怕的是九重天万丈银河，而九重天上神仙人人自危的是黄泉和忘川。
孟履秋心里头算盘打得啪啪直响，薛含章引自己到银河边上，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那自己主动出击用黄泉结出的冰打他，实在是为了自保，才把他往绝路上逼，彼此彼此，就互相体谅体谅，打架归打架，这些规矩就不要说破；更便宜的是，黄泉灯是自己的法器，短时间驱动自己的法器用不到法术，这也实在是得了个薛含章不能把法器金莲海随时带在身边的便宜，
谁叫那薛含章步步相逼，全是狠招，自己只是为了逃命而已。
惊慌归惊慌，杜子仁的“善良细心”到底还是战胜了理智，虽说这理智也是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其实他把韩郁留下后，沾光的全是自己这个单身汉，他每天清晨上山砍些竹子，韩郁竟能心灵手巧地把竹竿编成扇子骨，再糊上纸，绘几个山水花鸟，或是写几个字，就成了好看又实用的竹扇子。摆个小摊买扇子总比他以前入不敷出的书摊好了千百倍，况且以杜子仁的“循规蹈矩”，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冒犯韩郁一根头发丝儿，俩人就这么在同一屋檐下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了下去。
其实他并没料到，一个大姑娘被好心男子所救于水火之中，只要这个好心人长得还过得去，性格还算体面，除了感激，心里头肯定会生出点儿别的东西。
当然，这个大姑娘不是普通的大姑娘，是天上下凡度情劫的仙使，所以他料不到的东西，更是多了很多。
那天晚上，杜子仁在里屋读他的圣贤书，韩郁在院子里看她的星星，以杜子仁的性格，别说屋外有个大姑娘，就是隔着一间房有个活蹦乱跳的大姑娘，他也紧张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没有风，很快杜子仁就听见“蹭蹭”的上房揭瓦声，他生怕韩郁被坏人拐了去，跑出房一看，原来韩郁不知犯了什么神经，竟跑到了屋顶上仰着头看她的“一闪一闪亮晶晶”。
杜子仁刚要松一口气，就听韩郁颤颤巍巍道：“杜公子，我，好像，下不去了．．．”
杜子仁愣了愣，直肠子道：“那我给姑娘拿个梯子去。”
他刚走了几步，就听韩郁咳了一声，道：“咱们刚见面的时候，公子说过天大的事都给我兜着，不知还算数吗？”
杜子仁倒吸了一口凉气，脸红成了猴子屁股，同手同脚地折回去，仰着头像个提线木偶般看着韩郁。其实他看多了书早就成了近视眼，半夜三更看不清韩郁脸上什么表情。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没看到，韩郁那副看好戏的嬉皮笑脸。
电光火石间，韩郁从不算太高的屋顶上直直往下一跳——
杜子仁下意识地张开胳膊，接住她的那一刻，少女头发上的清香钻进他的鼻子，叫他整个人真的僵成了一个木偶。
韩郁姑娘，现在应该是寒玉仙使了，伏在他的耳边，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
“杜大哥，缘分啊，咱们又见面了！”
第三缕仙气也飘进了续缘石，廖雪拥皱着的眉头打开了一瞬，随即更深地皱起来，他磨蹭了几步，才下定决心般看着汪水珠，道：“珠子，我还是不放心小秋，他怎么突然带着一瓣神格就上了九重天呢．．．我去看看他，尽量快去快回，子仁这儿暂时没什么乱子，不是迫不得已，你可别．．．”
他还没嘱咐完，汪水珠就摆摆手豪迈道：“去吧去吧，要追就拿出点儿真心来啊。这里我替你看会儿，我一定量力而行，不让你姐姐担心。”
廖雪拥嘴炮道：“我姐姐眼光实在堪忧。”
还没等汪水珠发作，廖雪拥就嘿嘿一笑，挺拔风衣的英俊青年平地变出一派黑色暗纹长袍的仙风道骨，他右手执着十字墨色长戟佛光戟，平添几分威严。
细心的人嗅得出，他身上有淡淡的香火气息，处在他身边，就像处在欲界世代供奉的庙宇中。
毕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样的喊话，对于乐于抱大腿的欲界凡人来说，实在是现成伸出来的大腿一条。所以他地藏王作为一个妥妥的魔，得到的供奉竟甩了九重天名不经传一众神仙好几条街，说起来也是一桩笑谈。
汪水珠难得没再计较，而是从善如流道：“老板这逼装的，我都想抱大腿了。”
廖雪拥用左手打了个响指，迅速往天上飘去，很快没了踪影。
孟履秋先声夺人，实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可奇怪的是薛含章竟仍非常真诚的守着滑稽的约定，也没用法力。但他生来是司火的朱雀战神，就算不动法力，只是变成真身，也差不多可以一招秒了孟履秋的一瓣神格。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变出真身，火红的羽毛跳动着金色业火，神兽朱雀尖啸一声，九重天都有些震颤，朱雀张大嘴巴扑扇着翅膀冲向孟履秋，红彤彤的眼睛非常真诚地表达了炽热的心声：
我想生吞了你。
只一瓣神格的孟履秋被朱雀的一声叫震得头疼欲裂，脑子嗡嗡直响，差点没站住。黄泉灯凝出的冰凌被朱雀轻而易举地躲过去，已经避无可避了。他双手结在胸前刚要动用法力硬扛一会儿，鼻尖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火气息——
眼前黑影凭空闪出，漆黑的佛光戟与朱雀的尖嘴僵持一处，廖雪拥语气冷得像是结了冰：“薛含章，给我退开，你活腻了没有？”
朱雀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到底还是不甘地后退了几步，变回了红衣少年。
他张口道：“师哥，你听我解释。”
孟履秋一个大喘气，身子竟有点儿发软，这时挡在他身前的廖雪拥看似无意地借着位要牵他的手，孟履秋脸一红，还躲了躲，可廖雪拥不由分说攥住了他的手，他这才发现廖雪拥不过是用这个方便的动作偷着把剩下的八瓣神格还给了自己。
正因为没人看见，孟履秋拿完了神格，被松开的手抖了抖，他更加不知所措地踉跄后退了几步，都不知道干什么好。
圣人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没料到有生之年廖雪拥好不容易“君子坦荡荡”一回，真把自己反衬成了一肚子鬼心眼儿的小人。
他一辈子摆着天高孤月的谱摆到现在，第一次体会到切切实实的“尴尬”，简直想跳进银河来个解脱，好好清醒清醒。
还没等他消化完新鲜的情绪，一只冰凉的手飘飘忽忽搭上了他的肩膀。
这次真把他差点儿吓掉了魂，还没叫出声来，同样飘飘忽忽的声音飘飘忽忽传进他耳朵：
“履秋，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孟履秋道：“哥，你能别吓人了吗？”
廖雪拥回头瞥了一眼，道：“你哥的特长就是坑队友。”他眼角的余光撞到孟履秋脸上，羞得孟履秋像个黄花大姑娘一样低下了头，完全忽略了给自家哥哥洗白。
身后的仙子额头上有个特别扎眼的红艳艳的仙纹，和孟履秋一个样子，只不过孟履秋的是浅黄色，颜色很浅，几乎看不出来，而这位男仙子虽有个比女人还娇艳的仙纹，却长得不怎么精致，还板着张倒胃口的棺材脸，叫人没心情去看第二眼。他也是红衣，却不是火红短衣，而是暗红色的长衫，明明张扬的红色也叫他带出了森森的凉意。
这是色．界的首领彼岸花圣使孟亭暮，和孟履秋一脉相承的冷，虽长得不怎么很像，但一看就是亲兄弟。
他面无表情地张口道：“薛含章，听说你对月食兽有企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