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逆转计划》沉铮

4、微雨霁月 “弟子从崖

　　果然是他！
　　林扶风目光愈冷。他赤足踏在地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抬手把关子肆摁回屋内床榻之上，回首便是个凶狠的瞪视，气声曰：“闭口凝神。”
　　“邵阳依掌门吩咐，正于悔过崖悔过。”他倒提白皎，眯眼望向木门，“我清字阁的弟子，关你们武字阁何事？”
　　江之明何许人也？无名小卒，却有大机缘，借大选拜入六义门武字阁后，又在六阁演武中崭露头角，成为武字阁阁主萧子言首徒，赐字清远，正是《一叶》主角，江清远！
　　门外清朗的少年音依然温雅沉稳：“悔过崖看守的师兄沉眠不醒，邵阳师兄不知所踪，特此奉命来寻。”
　　沉眠不醒？
　　林扶风不知还有这茬，恨恨瞥了一眼去，却瞧见关子肆也一副惊疑样子。
　　……怎么？
　　悔过崖看守由六阁中年少有为的弟子轮流担当，大多修为已能凝神御剑，而关子肆此时不过区区筑基小子，若无特例，是决计争斗不过的，他逃离悔过崖，不过是去的次数多了，地形熟悉，耍耍小聪明而已。且照江清远所说，看守只沉眠不醒，并未见伤，更是令人困惑。
　　事态的进展，已经和他这个作者所知的模样完全不同。
　　“……并非邵阳所为。”林扶风斟酌片刻，扬声道，“将你们阁主叫来，便说有事相商。”
　　武字阁阁主萧子言，其人修为绝佳，实力甚至隐隐在林扶风之上，但心机不深，颇有侠气，爱憎分明，虽与林扶风关系极差，却是值得信任的可靠之人。
　　江清远看来确只是传话而已，听他一句，便顺从地告了退。林扶风在窗边看他已退出清字坞，这才猛一回头，凝重道：
　　“怎么回事？一五一十说来。”
　　关子肆亦是始料未及，却警戒是林扶风的诡计，只挑拣实情道：“弟子从崖壁绕下，离去时看守并无异样。”他顿了顿，又说：“……师尊，不是我。”
　　林扶风瞥他一眼，点了点头。
　　“并无异样”，林扶风是信的。但别人呢？一个顶替他人名号、甚至有杀人越货嫌疑的新弟子，一个本应在悔过崖悔过，此时却出现在清字阁的家伙，他所作出的辩解，别人是否会相信？
　　有人要害关子肆。林扶风立即想到。然而是谁？
　　在这个时间点上，除了原著林扶风，根本没有人对关子肆心怀敌意乃至杀意；至于原著林扶风，虽还未有定论，但也应已被笔者林湛的意识取代。到底是……
　　不论是谁，如今再叫关子肆往悔过崖去，无疑是正中那人下怀。林扶风当即更改决定，吩咐关子肆就候在清字阁。而萧子言等本也只在清字坞的藏书阁中，快去亦快回，几人立即重聚在清字阁。
　　林扶风身上本只披了一件雪白外袍，关子肆要侍他更衣，被许久不与人亲近、分外别扭的林扶风果断拒绝，隔了屏风折腾许久，才算是打点好一身衣装，虽有些地方驴唇不对马嘴，好赖能见人了。他正坐在小桌边，一手扶额缓着高烧带来的晕眩，听人敲门，道了请进，立即快言快语先将关子肆摘出去：
　　“关……这弟子是我叫回来的，方才他也交代了，名唤关雎，确是邵府出身，真伪如何，过几日我会去走访查证。萧师……”一看，六义门六位阁主，这干脆是除了小师妹裴瑶歌，五位齐聚于此。林扶风也没打算遮掩，索性提给程秉淳听，“掌门师兄，事出反常，此次悔过崖看守弟子沉眠，恐怕另有隐情。”
　　林扶风这是急着替关子肆开脱，全然忘了自己本不应对关子肆知之甚清的计较，平白增了后者满腹疑虑。程秉淳也是被这一通解释噎回到口的关心询问，仔细一琢磨，神色略显凝重：“子言，那位弟子现今如何了？”
　　“尚未醒来，不见外伤，昏睡原因还不知。难道不是清字阁那小子所为？”武字阁阁主萧子言则显然未把林扶风的话听进多少。他与秀字阁阁主燕玄雀各立门边，摆明了嫌弃林扶风的清字阁。这师兄妹三人正好是互相看不顺眼，凑在一起嘲讽与白眼齐飞，唇枪舌战你来我往，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瑶歌都晕了，这混蛋倒是精神得很。”燕玄雀另择角度出声嫌弃，声音不大不小，恰让全屋子的人都听到，“什么破身板儿，纸糊的？筑基的小孩儿都不见得能染上风寒，还好意思大言不惭呢。”
　　一时空气安静。
　　……好尴尬！没等林扶风做出反应，这三人之外的几位倒是先替他尴尬了两下。当事人倒是相当坦然，顺坡将二人话头都接过：“确实并非关雎所为，他不过筑基，无论如何也没这个手段。多谢师妹关心了，也多谢各位此番劳碌。”
　　众人愣神。
　　这……这是林扶风？
　　这是那个眼高于顶、刚愎自用、阴谋诡计、小肚鸡肠的林扶风？
　　什么阴谋？还是……这么一场莫名其妙的高热，终于把这人脑子烧坏了吗？？
　　“各位师叔，师尊的高热，究竟出自何处、是何原因？”
　　这时，关子肆忽然冲上，倾身扶桌，极急切地发问了，关切之意，可见一斑。
　　林扶风心里先是一暖，紧接着又是一坠。
　　要糟！
　　他这场高烧不退，想来是因为初来乍到，不知如何操控灵力、保护身体免遭病痛；更有甚者，可能是由于灵魂与身体的不匹配。众人因缺乏经验，第一想到的当然是怎么治，而不是为何生病。但关子肆这么一点出，这群从小到大一同修炼、亲如一家的师兄弟妹们，可难免就要深究了！
　　“不碍事，”林扶风强作镇定，淡淡扯开话题，“当务之急，需找出武字阁弟子因何昏睡。那位弟子现在何处？”
　　玄字阁阁主邱容机第一个出声打岔：“林师兄，你此次大病来得不寻常，或许与此事也脱不开关系，还是待小师妹醒来再做定夺吧！”
　　林扶风争道：“如此拖延，恐再生变数。萧师弟？”
　　“问我，你不如先问问你这好徒弟，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林扶风你就别强撑了，丢不丢人……”
　　“并非关雎所为，萧师弟大可放心……多谢师妹，我身子无碍。”
　　“师尊你脸色极差，不若还是……”
　　“林师兄，你……”
　　“林扶风……”
　　“——好了！”
　　程秉淳断喝一声打断众人争执，果断道：“子言，烦请你带我们去瞧瞧那位弟子。”
　　林扶风欣慰。程秉淳再怎么关心自己，到底还是身处掌门之位，以六义门为先啊！
　　却见程秉淳话音刚落，立即扭头关切道：“扶风不必去了，待在清字阁养好身子便是。”
　　林扶风：“……”
　　话已至此，他也不好再争辩惹人怀疑，想来好歹算是把这事搪塞过去了，便就此默认。悔过涯待不住，关子肆最后还是被派去藏书阁抄阁训了，为防他作妖，林扶风特地派了越婉儿一起。
　　越婉儿，自然就是《一叶》女主角，林扶风座下的小师妹。原作里当然是关子肆义无反顾的单恋，言情嘛，女主有几个没点感情纠纷的？相比什么江清远，林扶风自然乐意把自家孩子跟这小姑娘撮合到一起去。
　　应付走这祖宗，林扶风马上又遣座下弟子何逍去取了些书回来，又说是身子不适、需要休息、谢绝外客，房门一闭，立即开始发奋。
　　这修仙的体系和方法，林扶风当然是有一些了解的，但只停表面，再往深处，便是一窍不通了。好在这具身体早已习惯了战斗，林扶风需要做的，不过是藉由书本这媒介，将这些从记忆中唤醒罢了。
　　高烧不退？别人在意关切得很，对林扶风来说，却跟小感冒也没多大差。
　　山中无日月，十天可谓弹指一挥间。林扶风看得认真，身体又早早辟谷，饥寒疲累一概不觉，专注至极地啃了整一百二十个时辰的书。短短十天，林扶风停滞几十年不前的修为竟是隐隐有进境的趋势。
　　林扶风却也隐隐有些不安。虽说他确实聪敏，这具身体更是天资千里挑一，但修仙岂是这般轻易可成的？一般修士，修出元神卡个七八十来年都不稀奇，他如此神速，会不会埋下什么隐患？
　　不止这边担忧着，武字阁弟子至今沉睡不醒一事，不知从哪个碎嘴簸箕口里抖搂了出去，整个六义门人心惶惶，一时间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都流窜起来，有说魔修入侵的，有说天降不详的，有说巫蛊之术的，有说咒怨缠身的……然而此弟子流言蜚语中实在沉得住气，不仅眉目间不见一丝死气，还时不时冒两声小鼾、吹俩鼻涕泡，实在睡得香甜至极，每每将萧阁主气得那叫一个七窍生烟、吹胡瞪眼。
　　同时失态的还有清字阁的林大仙人。
　　“……简直是胡闹！！”他怒斥了一声，一个白眼将翻未翻，生生拗成远望青天、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为何？只为他关子肆，竟是为捉鱼把一池子纤茎芙蓉掐了个干净！！
　　一众弟子被林扶风难得一见的怒容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们是这十年间林扶风新收的小子，虽一并将林扶风唤作师尊，却只能算道童，而不算正式弟子，多担些端茶倒水、整理内务的杂活，接触着六义门初级心法，懵懵懂懂地筑着他们的基，未来如何，一股脑压在了十年一度的六阁演武——只有在演武中脱颖而出，得阁主赐字与谶玉，这些道童才能正式拜入仙君名下，开始他们的修仙之路。
　　同是道童，他们大多小心谨慎、谨言慎行，以从此博取仙君的好感；却偏有这位不走寻常路，上蹿下跳，什么麻烦都敢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