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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穿柳折云 “师尊恕罪 ...

  •   “师尊吃吗?”罪魁祸首笑嘻嘻的看他,仿佛眼瞎耳聋油盐不进地避过了林扶风的怒火,还顺便把那条细木棍上叉着的烤鱼献宝似的递到林扶风面前——恰到好处的焦香弥漫开来,握处垫了几层生宣,贴心殷勤的不行。
      清字坞顿时一片狂风过境般咕嘟咕嘟咽口水声。
      林扶风眼皮跳了几跳,青筋都快从额头炸出俩触角来。六义门早年问鼎天下第一大修真门派,独占灵气沛然的宝地十六瑶,清字坞地势四周高中间低,更是个天然的聚灵池,在此修炼得天独厚,万物生灵也蒙其荫庇,这莲花池中的鲤鱼长得又大又肥,天真烂漫好抓得很,关子肆盯上它们,倒也不无道理。
      ……然而林扶风最喜风雅,草木虫鱼亦在风雅之列。太岁爷头上动土,这是谁给他的勇气??
      关子肆转了转细木棍,稚嫩的眉眼一并弯起。上一世他先是将这清字坞视作第二个邵府,不敢亵渎;后来江清远抢先将这儿毁作废墟,倒轮不到他泄愤了。此时倒是遗憾得偿,关子肆表面一副天真烂漫模样,心里却是高兴得很。
      来啊,林湛。责骂还是惩罚,水牢还是悔过涯,来啊!
      这置身事外,想做什么可难得很,不如借这败类之手来一次苦肉计。装什么正人君子,金玉其外,你那败絮我可是看得再清楚也没有了!
      殷殷期盼下,林扶风终于忍无可忍,手势突变,虚虚一道气流为载体,符咒凭空成型,啪的一声贴在了关子肆的唇面上。
      关子肆:“………………唔唔?唔唔唔?!?”
      掐符的手指轻轻掸了掸衣料,眨眼间,林扶风那张面容便归复一潭深水,像是解决掉什么自家熊孩子惹出的小麻烦似的轻轻松了口气。他出声唤道:“何逍?”
      “弟子在。”一位矮瘦似小扫把的道童立即应声。
      “这塘荷花可有复原之法?”话刚落下音,他想了想,微微叹口气,很可惜地扫了一眼满塘残花,“……罢了,留得枯荷听雨声。你去修习吧。”
      “是。”
      小扫把平白被唤了一声,听了两句酸溜溜的废话,依然低眉敛目、恭恭敬敬地退下了,林扶风觉得自己要是放了个屁,这小道童也能面不改色地称赞:“仙气沛然!”
      被个还不到十二的小家伙娱乐了一通,林扶风自觉没什么面子,转身欲走,忽地想起什么,便转向原地折腾着自己嘴巴的关子肆笑了一笑。
      “是禁言咒,你抄完那三遍阁训,符咒立解。不要强行发声,容易损伤喉咙。”
      关子肆愣神。
      他一直知道,乘鸢君林扶风剑如其人,人如其剑,修若青竹,凛若白雪,眉目乌黑,清秀雅致,皮相又极白,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俊极雅极,一派书卷气,好看且耐看,辨不出年龄。但以往见他,总觉得神色清冷过甚,再好看也亲和不足。可他这前所未有的轻轻一笑,那冷厉气息,却是再也傍不上身了。
      这……真的是那个无恶不作、丧心少肺、善恶不分的败类,林湛吗?
      正当此时,便听林扶风叹了口气,神神叨叨道:“疗伤丹药炼制不易,还贵得要死,你们这些小毛孩子啊……能省就省。”
      说罢,又摇了摇头,长吁短叹地走进屋里了。
      ……
      确实是他没错。
      五日后,林扶风与玄字阁阁主邱容机踏上行程。
      此次出行,二人行装极简,只携三位资历老、人也牢靠的道童同行,驾一辆低调又仙气飘飘的马车,两阁弟子,一律留守。玄字阁以阵法闻名,邱容机更是其中翘楚,兼之性格温和慎重,较为健谈,没什么架子,被林扶风视为逃避人际交流的救命稻草与新手教学的上佳人选。
      没得办法,林扶风这十来天只来得及将御剑之术囫囵学了个大概,六义门剑招死记硬背了个七八成,咒法堪堪掌握了四五种,都是些清心咒、禁言咒之类哄哄小孩子玩儿的初级咒法,别的干脆就是一窍不通。这要是遇见些什么妖魔鬼怪啊的可怎么办?这身体身材相貌倒是上佳……爆衣色诱吗??
      邱容机为林扶风斟上热茶一盏:“这是座下弟子自家茶田方采下的新茶,三师兄请尝。”
      林扶风微微颔首:“多谢师弟。”
      他轻轻刮了刮热气升腾中舒卷的茶叶,眉目氤氲,一派端方君子气。邱容机暗暗感叹了两声,正色挑起个话头:“三师兄,那关雎与邵家之事……”
      林扶风也端正颜色,道:“所知所察,已尽数诉于卷宗之中。”
      那日林扶风大病未愈,先将关雎与邵家的纠纷依照实情,挑拣出部分着了本卷宗,后来审过那控诉指责的小子,又添了几笔证词,加印送至掌门师兄处,想必邱容机早已细细看过,却还是谨慎地多问了这么一句。
      林扶风这个作者所知的部分言尽于此,至于此后的查访,与原著剧情可谓大相径庭,实在没个参考,他自己心里也惴惴的,只求证实邵阳之死与关子肆毫无关系便满意了。
      这事给平民百姓说来,恐怕要愁白不知多少人的头发,在修士手里却办法多多。人死后魂魄必入轮回,但横死之魂却不知规矩,茫然徘徊在尸身周围,直到有修士引魂,或是漫长年岁后魂飞魄散才得解脱。他们二人修为已到,若能在黑风岭找到邵阳魂魄,问出为谁所杀,再前往邵家取得关雎出自于此的证明,关子肆这事便可以说是迎刃而解。
      邱容机显然也是这个思路,他正琢磨着,随口跟林扶风搭了句话:“三师兄,这关雎难道是有何异常,竟使得师兄你百般相护,如此执着?”
      ……有何异常?他是我儿子,这算是有何异常??林扶风暗暗纠结。
      这话搭得可是有点不过脑子又下意识了。在邱容机的认知里,林扶风嫉才极甚,定不会因关雎天纵之资护他——反过来害他还差不多;关雎自己又是那么个作天作地的性子,林扶风自恃谨雅,最是厌恶这类弟子。究竟是什么让这师兄性情大变?
      刚被掀了莲花塘的林扶风咳了一声:“关雎天资聪颖,性情活泼,颇为灵通,实为可塑之才。”
      ……邱容机手里热茶泼了大半。
      随行道童听到里面动静,掀了车帘:“仙君,车内是否太过颠簸?黑风岭罕有人迹,道路更少修整,碎石颇多,请二位仙君海涵。”
      “无碍。”邱容机实在被吓得不轻,摆了摆手,不尴不尬地向小道童笑了笑。林扶风给乍现冷风晃了一晃,折扇方搭上额间,眉头便倏地一簇,半个身子已经从这边车帘探了出去。
      邱容机:“三师兄,怎么?”
      “事出反常,”林扶风遥望着身后被什么截断的阳光,“出行时,这黑风岭还晴空万里呢。”
      然而行至此处,这黑风岭却徒然可怖起来,昏天黑地,风卷砂石,呜呜地凄厉响鸣,沿路可见的细小野草也枯黄不振,像是被什么未可知的东西吸干了生气。道童修为浅薄,懵懂不知,邱容机却脸色微微一变,神识放出,扫过方圆两里,疑处立现:“什么人!”
      白皎剑出鞘三寸,林扶风腾身而出。
      “三师兄,坤位三十丈!”
      林扶风身形一个踉跄。
      ……坤位是哪儿啊?!只说前后左右不好吗?!
      邱容机佩剑通幽铮然飞出,林扶风朝那方向一望,熟悉感乍起。
      “师弟且慢!”
      一道灵流脱手而出,堪堪打偏剑锋所指。林扶风足尖掂挑起个小石子,轻轻一踢,便绕过耸立乱石,打在石后人的脑门上。他沉声道:
      “关雎,还不滚出来?”
      半晌窸窸窣窣一阵响,无人应声。
      林扶风牙根直痒,正要再动手,便听那人憋不住似的嚎了一嗓子:
      “……师尊饶命,我是被逼无奈的啊!!”
      ……你谁?!
      石后连滚带爬转出个人来,林扶风一瞧,倒确实一身清字阁弟子服饰穿在身上,青白两色样式朴素的缓带宽袖,却生生被这小子穿出一股子局促来。再往脸看,说不上好看还是不好看,只是尖嘴猴腮,眼角斜挑,不知是没长开还是怎么的,正是奸诈又狡猾的一副狐鼠相。
      林扶风实在不记得自己怎么收了这么个道童,按原著那个脾气,收徒标准不说颜值第一重要,好歹也是要占五成重要的。这么个贼眉鼠眼的小东西,饶是林扶风心有天地宽,也着实匪夷所思了一会儿。衣服穿错了吧??
      这抓着这人吐槽一通的功夫,石后关子肆总算是悠悠然走了出来,却不吭声,略显局促,可能是没想到会被发现。随后而来的邱容机微微一愣:“三师兄,这……”
      林扶风略感胃痛。
      只听那小东西爆豆似的哭诉道:“是邵……关师兄啊!关师兄口不能言,诸事不便,连武字阁弟子欺他辱他都不能回嘴,实在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啊!!弟子万万看不下去了,这才带着关师兄追上来,恳请师尊去了关师兄的禁言咒吧!!”
      ……
      有点逻辑好吗?
      武字阁弟子欺他关子肆干嘛?那群老实孩子欺负的着这小人精吗?就算有,你老老实实去藏书阁抄书不行吗?武字阁的要是敢追到清字阁藏书阁,这把折扇送你撕着玩儿!
      关子肆闻言,脸上也露出一点微妙的嫌弃来,随即却应着他的话,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林扶风。
      林扶风立即不动声色的心软了。
      他并指一挥,关子肆唇上封禁倏地去了。关子肆咳了两声清嗓,立即掀摆半跪,低头轻声道。
      “师尊恕罪,弟子……我想去邵府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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