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长河澹澹 他不打算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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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川冷笑道：“我不过捡了几本魔道心法研究，如何就没脸说这话了？”
关子肆马上反唇相讥：“我师尊不过被所谓名门大派诬告，如何就不能请动陈神医了？”
“等等，你先不要跟他较劲，”陈长清连忙插进话来，嗔怪似的看了一眼孙川，又与二人细细询道，“林仙师惊才绝艳，六义门那七位首徒又亲如一家，如今究竟是怎么？林仙师的病症，连瑶歌都束手无策么？”
二人微微一愣。梁光尧忍不住说：“七位？六义门首徒历来只有六位啊？况且……我师尊早已成为清字阁阁主，如今更是……”
那陈神医闻言也是愣，按着额角，有些费劲地回忆着：“不是么？义字阁的程秉淳，医字阁的瑶歌，武字阁的萧子言，秀字阁的玄雀，玄字阁的邱容机，还有清字阁的林扶风与宋随书？”
“宋随书？”
“如今的小辈连这魔头都不晓得了么？”孙川哼一声，手却搭上夫人的太阳穴，轻轻揉按着，低声与她道，“那些都是过去了。”
关子肆霍地站了起来：“宋谦？神医所言可是宋谦？您……”
孙川截口打断他，道：“无可奉告。不出山，不医人，滚。”
陈长清慢半拍似的，慌慌张张伸手拦住：“哎，别……这些日子眼瞧着要下大雪，你别为难两个孩子。”又与他二人温言细语道，“你们就在这儿歇两天吧？我与阿川在这镇子里做些打铁看诊的活计，但时常忙不过来，你们能暂时帮把手吗？”
她这三两句将二人安排好了，孙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臭着脸，将张口欲言的关子肆拎走了：“小子，你来。”
梁光尧伸手：“哎，等……”
“不必担心，夫君他没有恶意的，想来是顾及今后要重设阵法，有些气恼罢了。”陈长清扶他起来，笑道，“小兄弟，我久居山中，不问世事，你可否将你师尊之事细细与我讲讲？”
孙川一路将关子肆拎进了打铁屋子里，这才放开他衣领子，往前一搡，抱臂冷道：“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关子肆没有反抗，把手探进怀中——那是个骨埙，鹅蛋大小，六孔，无甚装饰，却隐隐流转着极妖冶的光泽。
孙川道：“如此妖物，你竟也拿得？”
关子肆冷笑道：“本就是我的，如何拿不得？”
“你的？”那孙川把眉一皱，“这玩意儿在湖底沉了上千年了，你说是你的？”
“上千年？没有吧，孙仙师，”关子肆握着那骨埙，以指腹轻轻摩挲着，漫声道，“你的意思是，你从降风谷叛出，携陈神医躲藏到这山沟子里，已有上千年了么？”
孙川神色猛然凌厉起来。
关子肆往后退了一步，摊手往前微微一推，似笑非笑道：“孙仙师，别。我区区不过一介御剑小子，是如何也扛不住您的威压的。降风谷害我师尊，我亦对其恨之入骨，您没听过一句话么？”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魔道害我夫人，我亦恨之入骨。”孙川冷道，“那骨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是你的……哼，我怎知你不是魔道中人？”
“我师尊为清者自证，剖开了内府。难道你孙川如今也要逼个孩子剖开内府么？”
孙川眼角一跳。
……这小子不简单。
如陈长清所说，天气逐渐阴沉下去，黑云盖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细碎的雪粒子从半开的窗口飘入，寒风扯得窗棂哐啷啷直响。双方对峙良久，终于是孙川缓缓收敛了周身气势，开口道：“白皎在谁手上？”
关子肆马上道：“我师尊林扶风。”
“哼，便宜他了……”孙川冷哼一声，径自转过身去将窗户关好，又四下走动，翻翻捡捡不知检查了一遍什么，便自顾自吩咐道：“小子，待会儿去山里采些寒铁回来。”
他一愣：“寒铁？”
“啊。”孙川烦躁地挠了挠头，“让你干活儿还那么多废话，雪停了就赶紧滚山里去！”
关子肆不明所以，只当这孙川是被迫服软了，心里不忿，寻个由头也给他不痛快，便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地掀帘跑了。山里暴雪他没见过，想必不是好相与的，便老老实实窝回先前的柴草堆，入定调息，祛除骨子里的寒意去了。
也是巧合，不然此次恐怕要陡生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孙川，关子肆前世是听说过的的。
孙川本是降风谷门下弟子，但常出离经叛道之言，修出元神后更是因私下研究魔道心法而被逐出师门，四下游历，成了个散修，还与陈长清相识。后不知怎的与魔道结仇，陈长清为魔道所害，修为尽毁，记忆颠倒不清，孙川便携夫人避入长白。他是个铸剑鬼才，白皎、山岚、度厄均出自他手，所铸历来神兵无两。那陈长清姑娘则是医术高超，妙手回春，她与当时的医字阁阁主是青梅竹马，裴瑶歌也是被她看中推荐入六义门的。
前世关子肆见到这对夫妇，还是因为凌星十二宫一位宫主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孙川下落，为讨好关子肆，特地命他打制一把神兵。孙川拒不从命，与妻子双双坠入铸剑台，他听罢此人来历觉着有趣，便以骨埙召起二人尸骨，让夫妻两人亲手将所打白皎剑折成了断铁残片。
至于这骨埙——便是前世他所用的那一只。
关子肆御尸不需什么器具，随手拽片树叶、甚至只是嘬唇打个口哨，便能将骨灰都散落的骷髅重新召起为他所用，但这骨埙合他的意，便一直用了很久——这是用降风谷千百年前某位大能的骨头做的，不知这群神经病出于什么心态，一直供着。孙川被逐出师门时顺出了这个小玩意儿，留在那小湖底镇住阵眼，前世被凌星十二宫那位宫主拿来献给了关子肆，这一世，则由他自己收入怀中。
他不打算重修什么尸道，一是他正道走得好好的，不必要去走那剑走偏锋的尸修，二是……他不想让师尊失望。
“小兄弟，劳烦你扶着些李大爷。”
梁光尧依言将那大爷扶起些许——这人是个普通村民，年纪大了，耳朵聋眼睛也半瞎，儿子上山打猎，染了风寒，只能自己跌跌撞撞地摸过来。陈长清探过脉，又轻轻掀开大爷眼皮看了看，与梁光尧说着：“这么说来，你们是已叛出六义门了？”
梁光尧默默点了点头。
陈长清叹了口气，道：“都是天意……你想打听宋随书又是为什么？”
“宋谦曾经对我师尊口出狂言，我怕……他趁此机会，对师尊不利。知己知彼。”他道。
她颔首忖了片刻，也不知是在回忆还是在出神，片刻后，道：
“那时，我应阿旭请求……便是前一代医字阁阁主。我应他请求，曾照顾过他们七个外出历练的。那时我便觉得这七人有趣得很，吵来吵去的，遇到危险，却还是互相护着。你们师尊当时十分沉默寡言，也阴郁得很，不知是经历过什么。那宋随书倒是十分随和易交的，但城府深，心思多，总粘着林扶风不放。”
“因宋随书一日闲聊时曾谈及魔道，我便更关注了他些。他……确实是有些‘心术不正’的，又擅投机取巧，十分惹萧子言的厌，三天两头要吵要打。我记得有日那萧子言把宋随书压在地上，剑尖抵着人家脖颈，那宋随书还说什么……‘萧师兄果然天资卓绝，佩服佩服，若能将萧师兄与林师兄修为加在一起，那岂不是事半功倍’……一类的。”
梁光尧悚然一惊：那可不就是化魂囊！
陈长清回忆至此，顿了许久，才十分歉疚地开口道：“抱歉……我早年受伤，记忆时常断续，帮不了你许多。”
他忙道：“不要紧，已经足够了。不知我师尊的伤……？”
“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摇头道，“瑶歌说得对，你师尊这般乱来，能恢复到如今的程度，已经是大幸了。或许运气好，明日就会醒来，也或许……这辈子都……唉。为今之计，只能看他自己。他神智应当是清醒的，近日也应能听到外界声音，你们多与他交流，或许会有好处。”
梁光尧点头应下。陈长清又道：“还有，劳烦你告诉瑶歌，她的医术并不在我之下，不必妄自菲薄。”
他一愣，点头：“……好。”
陈长清朝他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将老人家送出了门。梁光尧在原地瞧着，忽然想：干嘛非得将他们这平静生活打破呢？那孙川在山口设下阵法，大抵也是想让那些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识趣些，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吧？
他们这次来，到底是好是坏呢？
师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他默默回了一开始的柴草堆边，学着关子肆的样子，入定调息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长河澹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