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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云海波澜 越婉儿缩了 ...

  •   林扶风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叛出了六义门,又挂着勾结魔道的罪名,六义门如今风声鹤唳,被整个修真界盯着,裴瑶歌即使为门派考虑也不能多待,这一个月已是极限。
      她坐在林扶风床边,目光空茫茫的,也不知在想什么,轻飘飘叹了口气。关子肆走进去:“裴师叔。”
      “子肆。”裴瑶歌勉强笑了笑。
      关子肆微微顿了顿。师尊其实并不常叫他“子肆”,大多数时候是“哎”“你”“关子肆”,气急了叫“小混蛋”“败家玩意儿”和“关雎”。他问:“师尊如何?”
      裴瑶歌摇了摇头。关子肆对此没什么反应,麻木了似的,只是轻轻将林扶风被角掖了掖。她不知怎的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便扭过头望着林扶风苍白的脸。
      林扶风瘦了更多,这五年好吃好喝养圆润起来的下颌又尖了回去,衣物与被子趿在一副骨架子上,更衬得他面如霜雪,苍白且毫无温度。她自言自语似的道:
      “外伤已经在痊愈了,灵力的暴乱也已经压制,但毕竟只是压制……元神受损……强提修为,真是不要命了。如今灵力不知如何流转,自然暴乱。唯一的法子,或许就是师兄能自行领悟而后进境,将这踏出一步迈实,一举两得,不然,恐怕此生都再难进境……你何以做到这一步呢?难道一个六义门,还护不住你了么?”
      没想到她话音稍落,关子肆那边忽然接口道:“他是为了六义门。”
      他低着头,垂着眼,直直盯着林扶风,又好似透过林扶风望向什么渺远不可知的深处,那些话好像在喉咙口憋了许久,裴瑶歌一句轻轻勾了一下,便一咕噜全冒了出来:
      “师尊不想牵扯六义门,从捡回婉儿……也许是承州那次,他早就想好了……也或许什么都没想。门派近年来祸事频频,风评已是不好,若再出个包庇魔道叛徒的罪名,真的是要一落千丈了。师尊他不想遂那混蛋的意,也或许是……不想遂天意。”
      裴瑶歌忍无可忍地哽咽了一下。她背过头去,平复片刻,喃喃道:“逆天而行,他疯了吗?”
      天意又究竟是什么呢?那般四方混沌,天地无光而成一人为王,便是所谓天意了么?
      关子肆没有接口,裴瑶歌怔然半晌,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与师兄妹修为如何了?”
      他回道:“我已稳固在御剑,大师兄同样。二师兄还差着一线,婉儿方才凝神。”
      裴瑶歌应一声,指节压在唇上蹭了两下:“此话本不该由我开口,但如今你师尊……我记得师兄将度厄给了无禁,你和光尧都还没有自己的剑吧?”
      “嗯,一直用配给的木剑。”
      关子肆应了声,目光从林扶风脸上拔下来,这才瞧见裴瑶歌正直盯着自己。她说:“也该有了。子肆,你与光尧走一趟长白吧。”
      执明君给他们安排的这一方小院想必是有什么符咒的,不仅院里一株桃树与满地杂草野花郁郁葱葱,摆在屋里的盆栽也没有活不起来的,任尔隆冬大雪,我自春暖花开,人往里一窝就犯懒。但他们没有犯懒的资格,林扶风这事儿他们插不上手,就疯了一样修行。梁光尧和何无禁不总能见到人,常常是换一身极不显眼的破衣烂衫,抹把脸就往外跑,逮着明里暗里寻林扶风踪迹的宵小就揍。
      梁光尧能御剑之后,逃跑和耍滑的能耐翻着倍的往上窜,元神以下修士居然没几个能奈何得了他。何无禁自从上次被抓又被柳无常揪出来之后,至少也摒了许多天真念头,开始一心一意地对付起“正派人”来。那群不安生的被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游击战打蒙了,一会儿传林扶风在岭西,一会儿传林扶风在南疆,降风谷的人扑了几个空,近来已经有安生下去的势头。越婉儿两边帮不上忙,除了给裴瑶歌打杂,便是憋着劲儿在修行,恨不得一步从凝神蹦到御剑乃至元神去。
      他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何为“韬光养晦”,屈居他人的保护之下,将意气与锋芒一并遮掩下去,积蓄力量——一举报仇的力量。
      梁光尧有时觉得,即使不会去真的勾结魔道,他们也已经与所谓正道渐行渐远了。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将他们逼赶至此,又有什么脸说自己是正道天选呢?
      何无禁唤了他一声:“大师兄?”
      他回神:“嗯?”
      “三师弟叫你呢。”
      “哦,好。”
      他把手头捡来的铁剑擦了擦,扔到墙边。那儿各式各样的铁剑堆了一墙角,有些锈了,有些还锃亮,野花从剑与剑锋利的寒光间钻出来,娇弱弱、颤巍巍地开着。
      越婉儿捡了一柄,舞了两下,倒也有模有样的,但师兄们都知道,她就一副花架子,没多少扛事儿的本事。何无禁道:“别玩儿了,挑几把能用的出来。”
      她哎了一声:“二师兄,他们在屋里干嘛呢?”
      “不知道,有事儿吧。”何无禁专心给铁剑除锈。这些都是捡来抢来的,质量参差,但大多用不长久,多一把能用的是一把。越婉儿道:“这不白说么。二师兄,你们这次又是去哪儿了啊?”
      何无禁顿了顿,没吭声。他们这事儿,一般也不给越婉儿说,就好像裴瑶歌不会把林扶风的详细情况告诉给越婉儿一样。
      但小丫头心眼儿虽不多,到底还是聪明,这么一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的。她难得有点忧愁,说:“我就是觉得……哎……魔道,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做的事儿也不见得比魔道好到哪去啊……”
      何无禁心底想得其实跟她差不多,但到底是原则问题,便轻声道:“……师尊听了肯定要训你。”
      越婉儿缩了缩脖子,垂头丧气地闷声说:“我也想他训我……二师兄,我想师尊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小师妹的脑袋。
      话分两端,梁光尧走进屋里:“怎么了?”
      关子肆常在林扶风屋里待着,有时只发呆,有时入定修习,一呆便是一整天。梁光尧刚在师尊那里扑了个空,心里还蛮吃惊:“你今儿怎么不在师尊……唔,这是要出去?”
      他把自己的木剑背上了,小桌上摊了张地图正在研究,闻言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裴师叔说让我们走趟长白,越快越好。你跟我。”
      梁光尧一愣:“长白?长白山?去那儿干嘛?”
      “找人。”关子肆大概是把路线囫囵记下了,便将地图叠起塞进怀里,这才抬头看了梁光尧一眼,“……啧,这又是哪儿弄来的破剑?”
      梁光尧这短短两个月,戾气重了不少,折抢人兵器的缺德事儿抬手就做,自己对手中剑也没多少讲究,捡着哪把用哪把。他不甚在意地拍了拍,率先往外走:“随手抢的,那么讲究干嘛……婉儿,你干嘛呢?”
      越婉儿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跟长蘑菇了似的。她伸长脖子看了大师兄一眼:“啊?我没干嘛啊,我数蚂蚁。你们要出去啊?”
      “给你裴师叔找点东西。”关子肆说,“你跟你二师兄好好待着,凡事听你裴师叔的,我们大概……小半个月就回来。”
      这话梁光尧没听他说,看了他一眼,嘀嘀咕咕道:“这么久啊?我以为就一两天呢。”
      “哪儿那么便宜。”关子肆很轻地笑了笑。
      “注意安全啊!”小师妹追到墙头,趴着喊了一嗓子。两位师兄也没回头,只扬起手挥了挥,转眼便御剑没了踪影。越婉儿悻悻将拢在嘴边的手放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忘记问他们去哪儿了。
      她觉得心里沉沉的,好像压着什么东西。正道的修行太累了,她悟性又不出众,始终磕磕绊绊慢吞吞的,也许这辈子也修不出什么明白来。她把腰间挂的谶玉扯下来捏在手心,想起师尊那时不知走没走心的一句“自然”,无端有点想哭,就跳下了墙头,重新窝回角落数蚂蚁去了。
      长白霜雪终年不化,传说镇着北疆的精魄,是修出了山魂的。
      关子肆也是头回来,远观尚觉不出,临到这大山,一时心神皆为其所震,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那亘古不化的冰雪连天横日,放眼是凛凛的雪白,冰封千嶂,鸿蒙戍屏,是既秀且巍,陂陀千里,势如蛟龙。
      天还阴沉,保不齐何时便是一场大雪。二人不敢耽误,却也不敢吭声,连天的雪若盖顶压下来,两个刚御剑、御的还是一把小木剑、一把小破剑的孩子,真不一定能躲开。
      梁光尧低声问:“要找的是谁?在哪儿?……这破地儿,塌了还真没地儿躲。”
      关子肆回道:“你就少说两句吧,要找的是……我靠!”
      只见那漫山遍野的厚重雪面积极响应梁光尧的乌鸦嘴似的,忽然齐齐震颤起来,远处天际一线灰白,乌云盖顶,朔风狂躁地咆哮起来——暴风雪!
      梁光尧别的反应没有,先下意识躲开关子肆十尺远,怪叫一声:“不是我!绝对不是我!我嘴没这么准!”
      “放你娘的狗屁,闭嘴!”关子肆怒斥一声,揪着他衣领便疾冲而去。当然不是梁光尧的破嘴叨叨来平白一场祸事,这是——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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