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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云下天南 林扶风一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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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头一瞅,才发现身后早堵了一堆人,簇拥着正中的颜云傲,不说别的,声势倒十分浩大。越婉儿、梁光尧见势不对,立即挤回师尊身边。那颜云傲长相有颜牧三分,刚巧学了他爹笑起来有点歪斜的嘴角,穿金戴银的,又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拽样儿,便把原有的几分俊秀也给淹没不见了。
同样是修仙名家的小公子,几人看看颜云傲,再看看何无禁,顿时感慨起“橘生淮北则为枳”了。
颜小公子傲慢道:“还不走,是等着打赏吗?”
何无禁如此这般给后来二人理了遍前因后果,又小声道:“有生之年,我竟能看到比大师兄还不要脸的角色,此生无憾。”
林扶风见这小子年龄比梁光尧还大上几岁,修为却是越婉儿都毫不畏惧的,便兴趣缺缺,全无教训完老子再替他管教管教儿子的好心,便全扔给弟子们处理,自顾自去打量铺上其他玩意儿。关子肆道:“这位公子,凡事得讲究个先来后到的吧。”
颜云傲并不搭理他,只要下人整理出厚厚一沓金钟符。这小公子架子实在是大,周围三位近侍是妙龄的娇俏少女,周围一圈人拥着,个个儿都有元神上下的修为。他也没怎么细点,接过来,挥手便往林扶风后脑撒,恶意道:“哟,不小心手滑了,哈哈哈哈哈!”
然而笑没笑完,这纨绔便忽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母鸡似的,声音戛然而止,只余下一道喉咙里挤出的、古里古怪的“咯咯”声。那三十余道金钟符,竟是被从中一道干脆利落斩作两片,纷纷扬扬,飘散在林扶风身外两尺。
一把普普通通的练习用木剑,则架在了小公子细弱的脖颈上。
三位少女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先被那凛冽的剑意吓了个花容失色,纷纷尖叫着向后躲去。林扶风啧了一声,也不回头,慢悠悠地教训道:“还是不对,怎么跟你说的?‘破重峦’一式便是疾、稳、准,你方才又抖了。”
关子肆应了一声:“是么?”他手腕动了动,那架在颜云傲脖颈上的木剑也跟着转了转刃,看上去非常想用小公子的脖子试剑。护卫们投鼠忌器,便纷纷沉声警告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还不退下!”
“那敢问各位,天是有多高,地又有多厚呢?”他唇角微微勾着,眼角眉梢却沉着说不出的冷意,“今日这清心锦,我要定了!”
颜云傲被把木剑抵着脖子,却好像生死悬一线似的,生生吓出一脑门儿豆大的冷汗,听他这话,那股子少爷脾气却又涌上来,便梗着脖子,牛气哄哄地犟道:“我去你奶奶的!老子看中的东西,没有让给别人的道理!”
……却被木剑的轻轻一逼近给重新吓成了不敢吱声儿的秃毛鸡。
这群元神修士本是颜牧门下的清客散修,颜牧老来得子,对这独苗儿是千娇万宠,要星星不给摘月亮的。他们又被聘为小公子的护卫,身家性命都担在这细伶伶的脖子上,哪儿敢出闪失。人群里有窃窃的讨论声:“这小子……修的是剑意……资质上乘,又属名门,不可得罪。”
如今瞧见关子肆这架势,便不敢顺着少爷脾气,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小老头越众而出,低声下气道:“既然诸位先行挑中,我们也不好横刀夺爱……”
那颜云傲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小老头硬着头皮继续道:“……还请这位小兄弟不要冲动。”
关子肆轻轻哼了一声,剑刃一转,便贴着小公子颈侧划了过去,顺手推了把他脊背。
“既然没本事,就不要横行霸道了,这多没面子的呢?”
颜云傲被剑上小小的木刺扎了一下,又被推得一个踉跄,抬起头来时,怒气将一圈眼白都烧红了。他抬脚便往那小老头身上踢,怒骂道:“一群软骨头的!!”
梁光尧皱了皱眉,觉得颇为看不下去,便伸手制止道:“喂,你也差不……”
林扶风神经一跳,猛地将他拽回。只见那颜云傲从袖中抖出了个细长尖锐的玩意儿,抬手便甩向了梁光尧!
幸而林扶风及时挡了这么一下,那长针打在林扶风护体真元之上,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两端都亮着莹幽幽的色泽——是淬了毒了。
林扶风面色一沉:“你们降风谷便是如此教育小辈的?”
众位护卫神色皆是一变——方才林扶风背身而立,不声不响,他们竟是根本没发现这儿还有一位大能……正是乘鸢君本人!
颜云傲却没有此等眼力,他是激怒攻心气急了眼,不管不顾将一身保命暗器法宝都往外扔,一心想将这群挫他颜面的混球千刀万剐。林扶风脸色一沉,他本不欲与个小孩子计较,但这人蹬鼻子上脸……想着,白皎剑轻轻嗡鸣一声,竟是行将出鞘——
“乘鸢君且慢!”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
林扶风一手猛然扶上剑柄,万分想将来人一剑捅穿,磨了磨牙,堪堪忍下了。
正是江清远。
他匆匆而来,却不见如何焦急颜色,颜云傲看到他,忽地一愣,不知怎的也悻悻住了手。他两边行礼,道:“一场误会。我先前答应颜公子为他寻段清心锦,迟迟未归,颜公子想必是等急了。我代他道歉。”
说着,竟是真的给林扶风行了个请罪的大礼。随后袖中抖落出一段清心锦,递给颜云傲,后者看起来像是最后一点气也烟消云散了,觉出自己胡闹,转身给林扶风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多有得罪。”
这三下五除二,林扶风若是再死缠烂打,反而落了下乘,要让对方拿捏把柄了。也只得放人离去。
江清远面上仍一副八风不动的浅笑模样,再三拜别后,又走到越婉儿身边,拿出个小小的玉盒子来:“婉儿师妹,给。”
越婉儿猛地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偷眼瞄了瞄师尊,又求助似的看了看师兄们。见竟然无一人搭理回应,便硬着头皮,结巴道:“什,什么……我不要。无,无功不受禄。”
江清远被她逗笑,便拉过她的手,轻轻揉开小拳头,将那玉盒放在她手心,解释道:“清字坞人才济济,我怕婉儿师妹急于求成,坏了身子。这东西若能稍有助益,我便放心了。”
她打开盒子一瞧,竟也是一段清心锦。小丫头一张脸便从两颊红到了脖子根。
梁光尧轻轻啧了一声:“没出息的。”
关子肆看了一眼师尊——他若无其事地挑拣了几样小玩意儿,连同那段清心锦一起收入囊中,原地拿出几张符纸,便全神贯注做了起来,是全然把那边当空气了。
这次清字坞的集体逛街也就如此落了个糟糕结尾,越婉儿为表忠心,回去后直接把那小玉盒扔到了行李深处信誓旦旦表示绝不动用,却被林扶风亲手给刨了出来,以“不用白不用”为由,扔给何无禁,做了个小布囊戴在身上。自个儿买下的清心锦则改了段发带,不动声色地给了那丫头。
傍晚时分,清字坞一众闹腾歇下,程秉淳这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林扶风恰巧与他遇上,便停步寒暄:“掌门师兄,回来了?”
程秉淳见是他,绷紧的面色才稍稍缓下,点了点头,道:“集可逛过了?今年有什么好东西么?”
“没什么新鲜的,给婉儿讨了条清心锦,又换了些小东西。不过……”他三言两语将百日的闹剧交代了,道,“这颜牧也不知忙着做什么,管教儿子的时间都没了。”
程秉淳冷笑一声:“他忙着匡扶大义,恐怕儿子只有晨昏定省时见得着了。”
林扶风一怔,问:“怎么,要打?”
“是啊,要打。”掌门人深深叹了口气,“监兵君好大的戾气,口口声声说着‘魔道为害天下,不除不足以安民心’,又说‘六义门天下第一大派,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怎能隔岸观火坐视生灵涂炭’……这几年零零散散的剿魔,看来是不足以安他的心啊。”
“到底还要看别派意见。我瞧执明君是不愿打的,孟章君、陵光君也非好战之辈,掌门师兄安心。”林扶风劝慰了几句,想了想,又道,“如今妖族观望,魔道闹腾了几年,也渐趋安分了,宋谦……又许久没有消息,监兵君想在此时开战,驳斥的理由太多了。”
程秉淳按了按眉心,缓缓舒出一口气。林扶风皱了皱眉,道:“掌门师兄,方才进境,不可太过操劳。我待会儿叫小师妹给你瞧瞧吧?”
他笑道:“不必了,瑶歌整日忙得很,也叫她歇歇。我这不碍事,睡一觉就好……对了,明日门派大集,你们几个身为阁主也要出席,可别忘了。”
林扶风应下,看程秉淳回了屋,心里一点疑虑才缓缓冒了个头:
这门派大集,向来是掌门人的集会,叫他们几个阁主做什么……?
左思右想,觉着大抵是自个儿多虑了,一边叹着思虑越来越重,一边将之抛诸脑后,自顾自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