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逆转计划》沉铮

13、越沼腾泥 “咦？三师

　　林扶风面无表情地退了退，伸出手，拍拍胳膊，拍掉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男婴尸斑满身，皮肤略见腐烂，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短胳膊短腿好似抹了砒霜的藕节，双眼肿成对猪尿泡，眯缝眼，鼻子塌得比越婉儿还不堪入目，一张嘴竟是拿线细细缝住的——当真没有一处不伤眼。见林扶风退去，那小男婴居然还颇愤怒地抽了一抽，挥动手脚，不太能张牙，只好十分舞爪地扑了过来。
　　林扶风匪夷所思地想：嘿这世道——你遭人嫌你还有理了不成？当即调派灵力成掌，把这婴尸抽了个咕噜。他挥手一件衣物披上，瞧出了这是个什么怪物：
　　噬魂婴——尸修将不足月而夭折的死婴从坟冢中唤起以供驱使，因心怀怨气，噬人魂魄，故称。
　　他倒是不知这六义门中何时出了个尸修！
　　无论魔道正道，修行方式千种万种，可最为人诟病的无疑正是尸修。挖人坟墓、遣人尸体，未免有违伦常、有损阴德——偏偏是魔道广博中少有的不易沾染杀孽的一种。
　　但眼前这噬魂婴唇缝丝线，显然曾被人镇压过，且这等大煞之物，被灵力一激竟也无甚反应，全须全尾地又来扑林扶风。林扶风足下一点，越水而出，耳朵却听见什么似的动了动——
　　“你们做什么？！”
　　“啧，婉儿你躲起来……姓梁的！小心你屁股！”
　　“你们疯了吗？！何逍，你放开他！”
　　“哇啊！关师兄！梁师兄！”
　　……这又作哪门子妖！
　　林扶风白皎剑不在身边，只并指如刀，恶狠狠一道灵力扫去，直直打在噬魂婴脖上。那见腐的皮肤竟如铜铸铁打一般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到底人小体轻，往后打了个滚。林扶风眉头狠狠一皱，手诀一转，数道灵流腾空而起，纠结成牢笼，将噬魂婴紧紧勒住！
　　他忧心那边动静，绝不恋战，腾身便走。藏书阁与清字阁之间的小林里，众弟子围作一团，竟是不管不顾地对中间两人拳打脚踢。林扶风将灵力逼入声音，面对混乱的人群厉喝一声：
　　“还不住手？！”
　　弟子们被喝声中的柔劲震开，然而只一瞬，这群原本天天轻衣缓带颔首低眉轻言细语窝在他膝下吃草的小绵羊们，居然又一次暴起，朝中间的关子肆、梁思玺扑了过去！
　　好稳的仇恨！
　　林扶风顾不上吐槽，手诀急变，千钧一发之际白皎剑砸破窗棂暴掠而来，铮然一声插进两人身前，锐气尽敛，浑厚的劲气将周围人再度震开。林扶风翩然落下，施舍了个眼角给两人：“怎么回事？”
　　不待两人回答，以何逍为首的一众弟子又来尥蹶子。林扶风总不能对自己弟子动手，长袖一鼓一息，未见如何动作，便有阵清风巧妙拨动众人身形，转了个圈，扑空气去了。他随手拽了个不太眼熟的，左右开弓甩了两巴掌：“犯什么癔症，醒来！”
　　被关梁二人护下来的尖叫担当越婉儿：“呀！师尊你干嘛扇人巴掌？”
　　林扶风不动声色地一顿：“……稍事惩戒。”
　　完蛋，把清心咒给忘了。
　　符咒之下，众人渐渐清醒，何逍脸色几变，迷茫消去，随后倏地白了下去。
　　他啪地跪倒在地。
　　“师，师，师尊……”
　　林扶风低头看他。这小孩儿可能从小当丫头养的，遇事一慌便掉眼泪，抽抽噎噎说不出个一二来。林扶风耐性向来不足，便皱眉斥道：
　　“站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随即又扭头去看关子肆、梁思玺二人。这两人修为也算弟子中拔尖，但要护个小丫头，双拳难敌四手，又顾忌同门情谊，挂彩不少，正互相扶持着抬头看他。林扶风心里一突，忽然想到：这不对劲。
　　这……这不正是原著里清字阁弟子自恃正义，堵下被贬作杂役的关子肆，藏书阁围殴事件的情景吗？
　　关子肆道：“……师尊。”
　　林扶风眉皱得更狠，问：“怎样？”
　　梁思玺自己感受了一下，除却屁股上被蹬的一脚，也就肩上可能青了一块稍嫌严重；关雎那家伙虽一开始为护越婉儿当胸挨了一拳，估计也没什么大碍——这群家伙打得没头没脑，傀儡似的，实在没什么威胁。他正要如实报给师尊说，便见关子肆咳了两声，勉强笑道：“师尊不必担心……只是胸口有些闷，肋骨可能……”
　　梁思玺：“……”
　　他仿佛看到公孔雀开屏，蹦蹦哒哒地来回现眼：师尊！师尊快看！我羽毛掉了一根！真疼啊！
　　林扶风当即扔下脚边跪了一地的弟子，旋身半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抵住他胸口。一股灵力小心翼翼地扫了进去，林扶风从未替他人探过伤势，此时正如屠夫捏着绣花针，郑重得连周围人都屏息起来。可如临大敌地看过半圈，这臭小子肋骨健在，经脉稳固，内息正常，分明是得了便宜在卖乖。
　　关子肆：“哎哟，哎哟。”
　　“……”林扶风扇了他脑门一巴掌，“现眼。”
　　梁思玺深以为然。
　　越婉儿扑了过来：“师尊！方才，方才师兄们不对劲！”
　　林扶风伸手接住越婉儿：“嗯。何逍，你起来。”
　　何逍不动，保持他抖如筛糠的姿势半晌了，估计一时也起不来，他似乎极力想忍住眼泪，可惜不见成效——小孩儿面前的一小抔土地都快洪涝了。林扶风勉强挤出点耐心，缓声道：“从什么时候起失神的？”
　　方才这群半大小子们双目无神，动作僵硬，活像是被什么给魇住了似的。小孩儿张了张嘴，哽咽道：“与……嗝，与关师兄走进藏书阁……”
　　林扶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却倏地脸色一变，旋身将几个小子往身前一护，顶肩便迎上身后一股寒意。
　　那噬魂婴竟挣开了灵力束缚，一路追来，神不知鬼不觉地伸爪抓上了林扶风的肩膀！
　　关子肆神色一变，伸手就去抓林扶风的白皎剑。不成想那锯嘴葫芦小扫帚却更快，他弹起，极凶狠地大喝了一声，拔剑挥起，竟暗合了六合剑法之精髓，几乎挥出道中正平和、无坚不摧的剑气来——
　　可惜砍了个空。
　　林扶风轻巧地一抖肩，护体真元猛然炸开，把那小婴尸炸了八丈远出去。他掸了掸衣服，俨然是丁点伤也没受，还一托手接起了何逍的剑势，颇有闲暇地点评道：“嗯，不错，可以习剑了。”
　　越婉儿搅局：“我！我！师尊！我！”
　　林扶风：“你什么你，清静经背完了吗？”
　　越婉儿：“……”
　　梁思玺急道：“师尊！”
　　那噬魂婴似乎被激怒了，原地奋力张开两片唇瓣，要将根根丝线以蛮力冲开。林扶风脚步一错，一股真气率先荡开，堪堪将众弟子护在其中。白皎有灵般轻轻挣开何逍的手，平白一道剑光，倏地点向了不远处的噬魂婴。
　　正在这时，林扶风神色登时一变，猛然扭头朝向林中深处，冷喝道：“谁？！”
　　却见那噬魂婴面前虚虚一道光影闪过，白皎剑势骤凝。丝线浅浅崩出一声，随后，一阵山呼海啸的怒吼猛然从噬魂婴的喉中迸出！
　　那声音竟似有形，猛地撞上了白皎，却如狂风卷过，虽被劈作两股，但去势不减，又生生撞上林扶风展开的灵力。林扶风将一声闷哼含在口里，白皎剑刃调转朝向林中，却听里面掷地有声道：
　　“我！”
　　随后，吼声戛然而止。山岚剑如凭虚御风，电光火石间倏地穿透了噬魂婴的咽喉！
　　林扶风一梗，道：“……二师兄。我本要防那东西发声，你突然讨什么厌？”
　　白皎剑以锐意称雄，世间削不了的玩意儿少之又少，山岚剑在其中之一。林扶风进境浩荡，眼力随之上了一个档次，方才挡在噬魂婴面前的，赫然正是萧子言的山岚。
　　萧子言以介于“我知道你是傻逼，但你也不能这么傻逼吧”和“算了，你这么傻逼，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之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简短道：“你在放什么屁？”
　　林扶风不想教坏弟子，于是传音入密，回他：“你娘的。”
　　萧子言便真的不跟他一般见识了，坦坦荡荡地嫌道：“吵死了，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与此同时，跟在他身后的江清远扶起被噬魂婴吓得跌坐在地的越婉儿，温声关切道：“没事吧？”
　　越婉儿脸上腾地炸了，结结巴巴道：“没，没……没事。谢，谢谢……”眼看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林扶风看她那窝囊样就来气，顿时觉得小扫把都比她顺眼，随口应付道：“那谁知道。”他心念一动，白皎剑回鞘，老老实实挂回他腰间。
　　梁思玺随手扶了个弟子起来，关子肆低声问了他方才林扶风问过的问题，见那弟子神色茫然，两人便不约而同地沉下神色来。林扶风一手轻轻摩挲着剑柄，越想越不对劲：无故重现的剧情，被人控制的弟子，突兀出现的山岚剑……
　　闻声匆匆赶来的裴瑶歌跃下涌雪剑，几步赶来便向萧子言问起了情况，萧子言只好咽下对林扶风的横眉立目，简短解释起来。
　　林扶风却望向了随他而来的江清远。
　　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敛容，恭敬道：“乘鸢君。”
　　他没说话，上前两步，倨傲地低了低下巴。越婉儿颇为识趣，立即跑了过来，钻进二位师兄身后不吭声了。
　　林扶风站在江清远身侧，低声道：“是你？”
　　他不言语，面上带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抬眼看林扶风。正当此时，裴瑶歌震惊的声音远远传来：
　　“咦？三师兄，你……魂火……这是怎么回事？”
　　关子肆心里一个咯噔，登时扭头看林扶风。
　　江清远侧耳聆听仙音似的，话音落了，这才聚了聚视线，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来。他道：
　　“乘鸢君……请务必保重身体呀。”
　　林扶风面色倏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