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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魂灵向死生 ...


  •   除了逃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在这个地方被厄坡神教的教徒层层围住,暴露在厄坡神教之下,那他们就失去了混进来的意义了。

      不能让所有的线索中断在这里,无论是厄坡神教的秘密,亦或是严洛烽口中藏风局。

      正当两人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走廊内侧有一扇木门向二人打开了一条小缝,里面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张惨白的面孔,是女教徒们面上覆着的、统一的面具。

      不好!被发现了!

      沈遗秋心急如焚,如果不是他的一瞬失神,怎么会将火把打落在地,怎又会落得如此田地!

      那女教徒在门缝中朝两人招了招手,严洛烽注意到了门缝中的那人,顿下脚步,回头却对上了沈遗秋警惕的眼眸。

      进?

      严洛烽用眼神询问沈遗秋,沈遗秋仍旧摇摆不定。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解决一房子人总比面对一大群厄坡教徒要强。”严洛烽压低声音说。

      沈遗秋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朝着开启的门缝奔去,沈遗秋的手刚接触到门把,就感觉到一个女子的手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用力向房内拉去。

      紧接着紧紧关上了房门。

      没有预想中一大堆教徒埋伏在房内,只有一名女教徒静静的望着两人,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一般沉寂。

      沈遗秋喘着气,身旁的严洛烽已然将他护在身后,他上下打量着这位女教徒,居然有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告诉过你们,不要随便在神殿内走动。”

      平静地声音被闷在惨白的面具之下,听见声音沈遗秋就想起来了,眼前这位正是白天将他们带到住处的那名女教徒。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女教徒快速往先前两人进来的房门出撒了一把不知名的粉末,银色粉末在落地的一刹那化成白烟,一瞬消失殆尽。

      “这是枯蝶粉,用来隐藏行踪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沈遗秋问。

      “我是厄坡神教的女教徒,只不过不那么完全。”女教徒扫了两人一眼,缓缓取下了煞白的面具。

      那阴森的面具之下,女教徒的半张脸都被印有怪诞的教纹,半轮夕阳正落在左眼之下,左脸爬满了诡异的阴云。

      “你们见过其他人,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严洛烽回忆了一下,他所见过的所有教徒无一不是木讷不堪,只知道服从上级的命令,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呆滞不已,感受不到抑扬顿挫。

      “你是想说,那些教徒她们都是被下药了?所以才会如此木讷无神?”严洛烽问。

      “不,不是这样的。”沈遗秋打断,他在早上和三名女教徒接触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什么不同,当时话就在嘴边,可他就是想不起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不是木讷,不是无神,不是无条件的服从……

      不是没有活人的气息,而是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死气,那是只有将死之人才有的气息,阴冷的腐烂,将死而生。

      严洛烽听完沈遗秋的猜测,右手紧紧握拳,要不是当下还在逃命,他绝对一拳砸碎手下的桌子。

      厄坡神教那群畜生!没有活人的气息意味着这偌大的厄坡神教,游走徘徊的全是吊着一口气,将死不死的人肉傀儡!

      面对如此残忍的手段,严洛烽难以置信,他还是找到了一些疑点。

      “如果说真的使用活人来制造傀儡,活人是有知有觉的,将夺命引埋在活人的筋骨脉络处,别说让活人动起来了,就那伤筋断骨的疼痛,就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

      “他们是怎么做到让人类承受这样的苦痛,还能吊住一口气?”

      这简直就像……这简直就像用夺命引,把将要离去的魂魄死死钉在残破的肉身之上,灵魂尖叫着,嘶吼着,却挣不脱几根小小的夺命引。

      全凭一息不甘的戾气,苟活在阴郁的神殿。

      “如果让他们无知无觉,能否做到这一点?”沈遗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是让他们达到无知无觉,精神永远处在极其混乱的状态下,在死亡的边缘向死而生呢?”

      向死而生……?

      严洛烽咀嚼着这四个字,他抬头望了眼半张脸爬满厄坡图腾的女教徒,只见对方轻轻叹了口气,默认了沈遗秋的猜测。

      “他说的没错,无知无觉,精神永远处在极其混乱的狂喜。”女教徒苦笑,这就是笼罩在厄坡神教最底层,不是秘密的秘密。

      人尽皆知,又皆不可言。

      “他们用极乐散吊住了所有人最后一口气,被极乐散迷了心智的人是不会有任何痛觉的。”女教徒说。

      极乐散迷乱了人的心智,让他们的肉身麻木,无法感知夺命引带来的巨大痛苦,而他们苦痛的灵魂被极乐散牵引着,构建了一个美妙的天国。

      他们的灵魂就在那美妙天国里沉溺沦陷,留着最后那一口生而为人的气息,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那一身的将死之气。

      这是一个向死而生的灵魂最后的挣扎。

      “太残忍了……”沈遗秋咬牙。

      女教徒轻蔑地笑了一声,说:“这还只是厄坡神教的最底层,我们都还算幸运的,也许这神殿里还有一两个像我一样的漏网之鱼,可惜都没我运气好罢了。”

      “枯蝶粉,能隐藏活人气息,那些无知无觉的傀儡教徒,都是靠活人气来辨别你们的位置。”话音刚落,女教徒将手中的枯蝶粉丢给了严洛烽。

      “为什么选择帮助我们?”严洛烽问。

      “漆黑的神殿里透来一丝光,我凿不开严丝合缝的门,却能打开窗。”女教徒喃喃:“我希望你们能够活过明天,替我见见那高高在上的明神,看看他背后还有多少尸山血海!”

      “如果你们死在了明天,全当我下错了赌注,也许在不久的未来,还会有人前赴后继赶来这座漆黑的神殿,我依然会协助他们揭开明神的面纱……只要我还活着一天。”

      严洛烽笑了,他分明看到了女教徒身上咬牙切齿的恨意,还有一股打碎了牙往肚里吞的狠劲儿。

      这样的人,无论踹到泥泞里多少次,只要给她一根细绳,她便会不管不顾地从泥潭中挣扎而出,而后踩在所有人头顶往上爬!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有能力和明神一拼,我们之前进来一身打扮难道不像唱大戏的吗?”严洛烽问。

      “因为他。”女教徒指了指沈遗秋,然后说:“他的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曾经试图解救我们于水火的人,差一点就要成功了的人……尚清剑派的前任掌门,沈孤。”

      这次轮到严洛烽懵了,沈孤?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牵扯到沈孤?”一提到沈孤,严洛烽仿佛换了一个人,他一步上前按住女教徒的肩膀,却被对方拍掉了手。

      “我那时还未挣脱极乐引的控制,哪记得那么多,只知道沈孤孤身一人杀来厄坡神殿外,将几员大将斩得七零八落,最后是尚清剑派的人来了,来和他谈话。”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是尚清剑派的掌门,沈孤。”

      “我曾经以为,沈孤回来了。”女教徒说这句话的时候瞥了眼沈遗秋,随后无奈地耸耸肩,道:“不过终究是我想多了,你长了一张和他很像的脸,除此之外无一相同。”

      “你没有他那股凛冽的剑意,也没有他眉宇间的坚定……你只是一个和他很像的人罢了。”

      “住口!”严洛烽打断女教徒。

      “无妨。”沈遗秋摇摇头,说:“……我不是沈孤。”

      沈遗秋的脸色无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大家把他与沈孤错看,只是淡然扯动了一下嘴角,继而道:“我不是沈孤,但我会尽力解救所有人。”

      所有人,包括脸上爬满厄坡图腾的女教徒,包括千万被束缚的魂灵。

      女教徒心里一瞬间闪过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似乎是三年前,她在那个尚清剑派掌门身上才能捕捉到的辉光,干净澄澈,遇迷途而不知返,硬生生照亮了自己死气横生的混沌前路。

      “我叫徐慧,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诺言。”

      徐慧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房间的角落,在角落里有一盏落地灯,似乎很久都没人点亮过,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徐慧将落地灯搬开,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地窖的拉门。

      看到地窖,沈遗秋皱了皱眉头,很显然在枣红村的地窖之旅没有让他很愉快。

      “这个地窖可以直通你们住的那间房……我今天早上特地把你们带过去的。”徐慧拉开地窖,一股霉烂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慧闷声说:“我们现在还在厄坡神殿的最外围,明天你们会走神殿大道进入明神宫,历年来只有高阶弟子,神女和唱神戏的伶人能进去……不过,进去的伶人再都没出来过。”

      “我虽然没有进过明神宫,但我知道明神宫的后面就是血祭用的大台子,而在明神宫的下面,是三层深的地牢,据说还有第四层,因为沉没在水下,所以我没有靠近过。”

      “至于明神宫的左右,那塔楼一样高耸的建筑物,就是活死人大量产出的地方,我曾经听高阶弟子说过,活死人制成的傀儡虽反应迟钝,却不易损坏。”

      徐慧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立刻回神让两人赶快顺着地窖爬下去,准备将这处密道重新掩藏起来。

      在地窖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遗秋回过头去看了眼徐慧。

      只见她在昏暗的房间中戴上了那闷死人的煞白面具,顺手朝地窖撒了两把枯蝶粉,背过身去木讷如常。

      而沈遗秋甚至没有记住她的长相,只记住了缠绕着半张左脸的,妖冶的厄坡图腾,和她右眼下那一轮将落不落的太阳。

      ……

      严洛烽推开地窖另一端的门时,房间里陆亓正在房间里徘徊,见到地板突然被撬动,吓了一跳。

      “你俩这大半夜跑哪儿去了?”陆亓刚想大发雷霆,声刚出,似乎忌惮外头来来去去的厄坡教徒,又重新压低声音问:“外头那些响动是不是你俩的事儿?”

      沈遗秋点点头,道:“打草惊蛇了,不过没被发现。”

      跟着沈遗秋出来的严洛烽拢了拢头发,说:“不过这次收获颇丰,遇上了个人,帮大忙了……”

      严洛烽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陆亓说来,陆亓的神色愈来愈凝重。

      “所以说,厄坡神殿里那些不会说话的呆子教徒,其实都是脱了线的活死人,而明天我们就要被送去明神宫给那混蛋明神唱戏助兴!”陆亓愤愤道:“我们明天能不能一把火烧了明神宫?”

      “不可!”沈遗秋出声制止,说:“明神的来头还未查明,贸然出手怕反蚀把米。”

      “……沈道长别那么认真,我开个玩笑!”陆亓摆摆手,她翻了翻包,掏出两枚小镜子一样的东西,只有巴掌那么大,丢给严洛烽,说:“这玩意儿叫水镜,是我刚和方轻崖捣鼓出来的。”

      严洛烽把玩着这一枚小小的水镜,问:“有什么用?”

      “你碰一下镜面不就知道了。”陆亓答。

      闻言,沈遗秋触碰了一下水镜的镜面,本来光滑的镜面居然泛起涟漪,而沈遗秋指尖却不沾一滴水。

      “方轻崖想了个法子,让水凝在了上面,虽然看起来是一面简陋的镜子,但这玩意儿能接收水传书。”陆亓一边说一边催动咒语,朝着自己手上的水镜轻轻一点,严洛烽便看见了自己的水镜上泛起波光。

      上面写着:严洛烽是个大傻蛋。

      严洛烽微微一笑,也催动咒术往水镜上轻点,不一会儿陆亓的水镜波涛汹涌,她稳了半天稳住了这封来自五步开外,沉甸甸的水传书,只见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还是大写加粗的两个大字。

      “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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