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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小楼夜听风 ...

  •   \"那我去洗了......\"

      沈遗秋躲开严洛烽的手,心跳乱得难以抑制,在胸口乱撞。他极力想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可严洛烽的一呼一吸在无比强势的昭示着存在。

      奇怪,太奇怪了。

      他从来没发现原来自控是一件这么难的事,他在担心严洛烽发现他的窘迫,他在担心严洛烽发现他耳尖灼灼发红。

      他要逃。

      沈遗秋推开严洛烽,转身就往房间内走去。

      他希望这样至少能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点。

      房间不大,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圆形茶几,上面摆放着托盘盛着几个倒扣的茶杯。房间的左边是一张大床,帷帐被放下来看不清有多宽。

      在两人正前方有张屏风,屏风后正冉冉冒着热气,估摸着方才女教徒说的就是这个了。

      沈遗秋朝着那扇屏风走去,只见屏风上挂着换洗穿的真丝睡袍,白色的睡袍隐约可见厄坡神的暗纹。

      就连给客人穿的睡袍都能用上这么好的料子,可见厄坡神殿这些年来取了多少不义之财。

      他将屏风拉开,屏风后的浴桶正在冒着热腾腾的水蒸气,这时沈遗秋才发现客房里似乎焚了淡淡的檀香,被水蒸气一暖顿时香气四溢,舒缓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的深呼吸。

      可是心还在胡乱跳,他手捧着脸,让微凉的指尖触碰滚烫的脸颊,千万次嘱咐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他的心跳也千万次回应着,它做不到。

      手抚上身前的扣子,一颗一颗开始解这繁复的戏服,身上的银饰坠子清脆的响动回荡在安静的房内,撞击着严洛烽脆弱的耳膜。

      这简直就是煎熬。

      他无法忽视衣料摩擦的声音,更无法忽视衣服一件件落到地面的声响,他喜欢沈遗秋,喜欢得要命了,喜欢到需要蹲在地上低着头压抑自己,药石无医。

      忽然,严洛烽抬起头来,他看见暗红地毯上日落西山的纹样,想起之前在枣红村村民们泼洒的水,混合了无色无味的极乐散,难以察觉。

      心揪紧紧一揪,他想都没想就起身拉开屏风。

      \"等一下!\"

      衣裳褪去一半的沈遗秋惊愕地看着严洛烽。鲜艳的,堆叠在腰下的戏服和光裸白皙的后背形成鲜明的对比,窄而有力的腰身线条十分漂亮。

      沈道长不愧是练剑的,均称的肌肉紧实精瘦,却又恰到好处的纤细,那视觉冲击力如一颗惊雷瞬间夷平了严洛烽的大脑,差点儿就忘记他闯进来的目的了。

      \"沈,沈道长......\"严洛烽难得结巴,他下意识将目光往别处游移,可余光却像贴在了沈遗秋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怎么了?\"沈遗秋侧过身来问。

      都是男子,沈遗秋倒是不太拘泥这个,还在尚清剑派的时候,低阶弟子往往会聚在一起静修,在灵犀泉光裸上身打坐聚灵,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面上燥热的沈遗秋不自觉的提了提挂在半腰的衣物,何奈这戏服又笨又重,根本拽不起来。

      \"这水里可能有极乐散...先前我找方轻崖要了银针,上面涂了能和极乐散发生反应的药物,为了安全起见......\"

      严洛烽一边说一边走近盛装热水的木浴桶,把方轻崖给他的银针轻点水,逼迫自己凝视泛起波澜的水面,祈求上天施舍他三分钟的心无杂念。

      银针没有变色,这只是一桶普通的热水。

      严洛烽悬着的心落了地。

      听着严洛烽松口气的声音,沈遗秋极浅地抿嘴笑了,有人会因为自己而感到紧张的感觉居然不坏,内心深处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他说:\"我的身体没那么虚弱。\"

      \"那怎么行,你前几天才......\"

      严洛烽抬头刚想反驳,就撞上了沈遗秋的笑容,只是浅浅一弯,如小楼夜听风,长月秋水温柔。

      脑内紧绷的弦顷刻间断裂,为了抵抗那点心猿意马而在心里筑起小小水坝一瞬崩倒坍塌,满腔柔意倾巢而出,泛滥在心海也随他温柔。

      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沈遗秋的笑,什么都不剩了。

      几乎逃出屏风外的严洛烽捏着铁骨扇嘎吱作响,也不管自己身在何方,右手挡着发红的脸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神啊,救救我吧......

      ......

      水的温度刚刚好,洗去一身疲累的沈遗秋泡在浴桶里有些犯困,他拨弄着水面漂浮的长发细细洗濯,脑内想起一反常态的严洛烽。

      马车刚进城的时候,严洛烽便盯着那些诡异的壁画发呆,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思索什么的样子,这种感觉沈遗秋再熟悉不过了。

      想要记起什么,却又一直想不起来,残存的印象刻在脑海,挣不脱也放不开。

      他开始仔细回忆一路上看到过的东西,那白面长发的阴森明神有着极为妖异的红唇,但在外形上沈遗秋居然也觉得有一丝熟悉。

      在枣红村的地窖中就有一个厄坡神像,当时严洛烽也盯着那座神像愣了一会儿,只不过当时太过紧急,只瞥了几眼便匆匆离去,现在想来当时严洛烽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和他说罢了。

      是……藏风局吗?

      自从在灵遵台内发现大量同门尸体后,沈遗秋就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为此而下山,到了元盛都城却发现在这些表面事件的背后藏有更多的不为人知。

      从鸿锦楼那名怪人的口中得知了藏风局后,他们便一刻不停地跟着线索,追往翡山。谁知在初到翡山便被卷入了诡异的厄坡神教事件。

      但线索似乎从未断绝,在这些看似不着边际的怪案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牵引着他们。

      沈遗秋擦干身子穿上女教徒们准备的衣服,打算让严洛烽进去换水洗澡,走出屏风却看见严洛烽蹲在地上静静出神。

      \"你怎么了?\"沈遗秋问。

      \"没什么,我也去洗一下......\"严洛烽没有看沈遗秋,直径逃到屏风后。

      看着严洛烽躲闪的样子让沈遗秋感觉心揪了一下,可他们本就不是什么无话不谈的关系。

      一扇屏风两面隔,问几般心思谁人知。

      \"出去看看吧?壁画。\"屏风外,沈遗秋的声音闷闷的。

      屏风内的严洛烽不作应答。

      “不管你有多少秘密隐瞒于我,从被卷入事件的那一刻开始,你我只能同舟共济。”

      听见沈遗秋这句话,严洛烽只觉得时光似乎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提着长剑挺拔而潇洒的沈孤不论正邪与他并肩而立。

      “好,同舟共济。”严洛烽应下沈遗秋。

      ……

      厄坡神殿,夜半三更。

      房门被推开,严洛烽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番,本来戒备森严的走廊现如今连人影都见不到。

      两人互相看了一样,偷偷从房内溜了出来。

      墙上和地上的壁画失了白日阳光下的辉光,沉睡在厄坡神殿的各处,静待唤醒。

      严洛烽细细端详着壁画上披散长发,满脸惨白的厄坡神,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神明能长得这幅磕碜样子,沿着走廊一幅幅画看过去时,他发现似乎这些壁画是可以连起来看的,只是不知道源头在何处。

      两个人也不敢放肆乱走,便从房门口的壁画开始看起。

      第一幅长卷是厄坡神手托着太阳,围绕着翡山大地游走。

      起初的人们使用石头堆砌祭坛,从家里带来蔬果酒菜祭祀,越往后面走,这画的风格越发诡异了起来。

      人们将妙龄女子绑在石柱上献给神明,起初只有一两名女子相,到后来竟演变成十几二十位妙龄女子。

      壁画中,身着长袍的厄坡神使走入各村,引领村民们信奉厄坡神,并收走大量的供奉,在厄坡神殿内有一处专门存放供奉品的地窖,里面的供奉居然都堆成好几座山了。

      其中有一副壁画特别醒目,上面画的是一个在半山腰上的村寨在遭遇信徒传教的时候极力抵抗,可最终还是跪倒在了厄坡神使的威严之下。

      壁画上的村民跪拜在神使的脚边,明显是已经归顺了厄坡神教,但是继续往后看却不是这样。

      壁画入夜半,一轮明月高悬。

      装载贡品的马车静静停放在村口,而厄坡神使们也受到了村民们热烈的款待,就在这时有几位鬼祟的青年溜出村外,企图把贡品偷回来,可没想到被厄坡神使们发现了。

      村民们破罐子破摔,领头的男青年一把火点燃了马车,而他站在烧着熊熊烈火的马车上慷慨陈词了一番,最后肉身在火光中灰飞烟灭。

      愤怒的厄坡神使空手而归,日落西山的明神厄坡目睹了村寨不愿归顺的行为,于是从天而降一道闪电劈中了村寨中最大的树木,火光吞没了整个村寨。

      所有人像那青年的肉身一般化为灰烬,壁画中那些焚烧出的灰烬被长风送上天际,最终还是归顺于明神厄坡狭长而妖异的眼眸。

      而这个故事严洛烽一点也不陌生,还在枣红村的时候陆笙和他提起过,因为顽固抵抗而遭到厄坡神教放火烧毁的村寨,但陆笙没有提到这件事的后续。

      村寨中有不少女眷在那场大火中死里逃生,被厄坡神使绑着运回了神殿。

      两个人一边研究壁画,一边向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回到了他们今天下午最初来到的那个大厅。

      和下午空无一人的大厅不同,那里居然挤满了人。

      严洛烽一下子拉住准备探头的沈遗秋,朝他摇摇头。

      切莫打草惊蛇。

      教徒们根据等级的不同从高到底排开,最高阶位的教徒们身着红衣,夕阳余晖般的橙红透出血色深沉。

      这么多人聚集在大厅不像是做什么仪式,严洛烽悄悄探头望了一眼,发现从正厅的入口处,似乎走进来了什么人,让身着红衣的高阶教徒们不约而同地围了上去。

      沈遗秋的手搭在严洛烽肩膀上,他目视的距离比一般人要远,透过层层人群,他看到走进来了两个身影。

      随后,严洛烽感觉到沈遗秋紧紧的攥着他肩膀,正当他觉得不对劲侧头看沈遗秋时,整个大厅的教徒似乎在行什么大礼,朝着进来的人集体下跪。

      严洛烽赶紧拉着沈遗秋躲到了走廊的一扇门后,谁也不敢探出头去。

      “你看到了什么?”严洛烽做口型问沈遗秋。

      沈遗秋皱眉摇摇头,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想伸出头去再一探究竟,愣是被严洛烽拉了回来。

      沈遗秋望着严洛烽的眼睛,思量再三决定告诉他。

      “我看到了……断水剑宗的弟子。”

      说出这句话后,沈遗秋自己都不愿意相信。可是走入厄坡神殿的两人身着蓝白衣袍,长袍下摆繁复的深蓝色断水宗纹钉入沈遗秋眼瞳。

      “断水剑宗……”严洛烽咬牙切齿地默念这四个字。

      又是断水剑宗,又是尚清剑派!

      自从离山一来,只要涉及到傀儡的事情都和断水剑宗脱不了干系,在三年前的大战中,他和那位年轻的断水剑主也有过正面交锋。

      尽管沈遗秋摇摆不定,严洛烽已经百分百笃定,这厄坡神教的事情和断水剑宗脱不了干系。

      一瞬间,被重云遮蔽的藏风局被拨开一丝云翳,严洛烽窥见了那二三天光,而明神厄坡的容貌在他的脑海中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不可能,为什么会是断水剑宗,这期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沈遗秋揪住严洛烽的衣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被称为正道魁首的五剑仙都内,居然有与歪魔邪道之辈勾结的鼠辈!

      严洛烽双手拢上沈遗秋的肩膀,让他先镇定下来,说:“先别想那么多,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房间。”

      “……好。”

      沈遗秋的脑内一片浆糊,他浑浑噩噩地跟着严洛烽走,居然不小心碰到了走廊内的火把。

      砰——!

      火把跌落地面,在悄无声息的走廊内回响。

      石板地面上的画迅速被烈火烤焦,严洛烽一把拉住沈遗秋的手腕,将他拉入怀中。

      “什么人?!”

      听到响动的教徒们纷纷回过头来,朝那个窄小的走廊围了过来。

      为首的高阶教徒盯着深幽的走廊,下令追!

      “快走!”

      严洛烽的一句话惊醒了沈遗秋,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严洛烽抱在怀里,随后乘风化影消失在了走廊的深处。

      留下火把灼灼的火光映在教徒橙红的长袍上,隐约透出微微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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