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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医仙方慕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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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医仙方慕生,传闻可生肉白骨,起死回生。”
沈遗秋曾翻阅过灵书阁上百卷藏书,去寻找他记忆里缺失的部分,无意间看到过这么一句话。
关于这位医仙的记载也仅有寥寥几笔,沈遗秋只知道他曾带领一群医术玄妙绝伦的医者,在伏魔之征中一展身手,扬名立万。
虽然他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凑巧,可是眼前这位前辈上挑的眼角和记忆里灵书阁内医仙年轻时的画像重叠在一起,让他不由得猜上几分。
方轻崖的师父……
沈遗秋镇下心神,现在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眼下只有这位前辈能救下张兰秀和方轻崖,想到这里他加快了步伐。
沈遗秋带着方轻崖的师父沿路赶回枣红村附近,在临近枣红村时看见了躲在树上的风神。
风神朝沈遗秋招了招手,似乎是想让沈遗秋跟着他走。
沈遗秋抬步就跟着风神的背影追去,可方轻崖的师父却有些犹豫,他望着沈遗秋的背影,心里仿佛存有猜忌。
“你是神风门的人?”
闻言,沈遗秋停下脚步,想起方轻崖曾对他说过,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严洛烽,看着方前辈疑惑的神情,或许是和神风门有过什么过节吧。
“回前辈,与在下同行的友人身出神风门。”沈遗秋如实回答道,他用余光观察前辈的神色,见前辈并无大动才舒了一口气。
方轻崖和张兰秀被陆笙藏到了枣红村外不远的一个洞穴中,洞穴内还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陆笙紧急地帮张兰秀处理了一下伤口,灌了点儿带有缓解药物的井水,情况才稍稍有了好转。可方轻崖的状况却越加不乐观,连井水都没办法减缓极乐散在他身体内扩散。
“现在怎么办?严门主,我不懂医术,现下是真的束手无策了!”陆笙有些着急上火,虽说这两人的死活看似和无名苑没有太大的关系,但他终究是个人,心是肉造的。
“等等,再等等。”严洛烽一下一下扭动着手中的铁骨扇,似是拿在手中把玩一般。
见严洛烽不慌不忙的模样,陆笙更是火冒三丈。
“我出去找人!”陆笙急得转身就往洞口走去。
就当他走到洞口时,他看见洞穴外的树林里出现了一丝油灯的光亮,在黑暗的树林里上上下下,晃晃荡荡,像夜间的萤火虫一般似幻似真。
“回来了。”严洛烽将手中的铁骨扇一合,风神从天而降落到了洞穴旁边,随后沈遗秋领着一位跑得气喘吁吁的中年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陆笙看了看沈遗秋,又望了望严洛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他退居一旁,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下次要是再有计划提前和我说啊……”
方前辈小跑入洞穴后,不待休息便迅速放下药箱,开始检查张兰秀和方轻崖的身体状况。
看到方轻崖苍白地如一张纸,沈遗秋心里很不是滋味。若不是方轻崖将封住穴道的银针给了自己,他也没有必要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若是此行救不回方轻崖,往后沈遗秋连想都不敢想。
前辈检查完方轻崖的情况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喂给方轻崖,再取两根银针封住了最后两道还未染上药瘾的经脉,引得方轻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方轻崖紧闭着双眼,咳出几口浑浊的黑血,溅在了前辈的手背上。
方前辈不慌不忙,把方轻崖晾在一旁,静等药效发挥,而自己转身去看张兰秀的情况。
“谁包扎的伤口?希望受伤的人见到你能绕道走!”方前辈见到陆笙把张兰秀的伤处包扎得乱七八糟,不由得皱着眉头冷哼道。
陆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方前辈三下五除二把它们拆开,对伤口进行消毒处理之后在上面撒上了粉末状的药物。药粉瞬间溶入伤患处,张兰秀似乎感觉到了痛,抽搐了几下,不一会儿便平稳了呼吸。
“极乐散中毒不深,都是些很好医治的皮外伤,加上常年营养不良身子有些虚弱,才会看起来很糟糕。”前辈手脚麻利地帮张兰秀重新包扎好伤口,回头看了眼方轻崖,说:“那小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方前辈伸手探了探方轻崖的鼻息,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沈遗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摇头?那是什么意思,是说方轻崖救不回来了吗
“极乐散在经脉内四处游走,整个身子有一大半都动不了了,还想让他怎样?”方前辈没好气地说着,一边在药箱里翻箱倒柜。
严洛烽见沈遗秋坐立难安,冒昧上前问道:“前辈,请问方轻崖……?”
“血气太虚,经脉也闭塞。”方前辈不耐烦地打断严洛烽,从药箱中又拿出几包烘干的草药。
“煎药会吗?”方前辈看了眼站在角落里陆笙,说道。
“会!”陆笙连忙答。
煎茶煮水是每个无名苑东家的基本功夫,陆笙接过方前辈手中的纸包,一路小跑出了洞穴。
目送陆笙匆忙而去的背影,沈遗秋收回视线看着方前辈在病人间忙个不停。虽说方前辈的脾气有些急躁,但从他娴熟的手法和对病人的耐心来看,他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火爆。
方前辈把垂下的头发挽到耳后,油灯昏黄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久经岁月的洗礼依稀能窥见他年少的模样。
严洛烽抱臂站在一旁打量着忙碌的方前辈,想起了不久前陆笙跟他说过,极乐散的前身是悬壶在伏魔之征中使用过的一种麻醉药物,现下被用于此等邪魔外道,悬壶作为医术一脉,应当不会坐视不管。
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翡山,还带着能牵制极乐散的药物,无名苑等了这么多年,终是没有竹篮打水一场空。
悬壶从江湖上消失这么多年,愣是连无名苑都寻不见他们的风声,要他说这陆笙还真是普通人当惯了,要寻找的目标近在咫尺都察觉不出来,活该在枣红村当上三年“冬禾”。
传闻中的医仙就在眼前,却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没有江湖传说中的仙风道骨,没有所谓的不老仙颜,有的只是救治病人时的专注认真,与众生千万一同在岁月长河中老去。
“咳咳咳……!”
方轻崖再一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可这一次吐出来的不是污血,而是方才方前辈放入他口中的药丸。浅棕色的药丸变成了黑色,明显涨大了两圈。
“能把毒引出来就死不了!”方前辈见到方轻崖自己吐出了引毒的药丸,长舒了一口气,回头朝沈遗秋和严洛烽笑笑,说:“这小子福大命大,身子骨硬朗的很,一碗药下去补补元气,恢复精神了能照顾好自己。”
听了前辈的话,沈遗秋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留下来守着方轻崖和张兰秀,而严洛烽则邀请方前辈移步至洞穴外,生怕两人的交谈打扰到病人休息。
洞穴外阵阵凉风吹来,带着烧焦的烟尘气息。
严洛烽往枣红村的方向眺望,虽然夜色浓重,但他仍旧能看见灰蒙蒙的黑烟在冉冉上升。
村民们带着对天罚的敬畏,盲目服从着厄坡神教,被极乐散的药瘾控制着,犯下一桩又一桩的罪行。
愚昧之极,也可笑之至。
逃不脱的天罚,斩不断的药瘾,逼迫着翡山的人们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供奉出来的深渊,拉扯更多无辜的人堕入其中。
若是极乐散一日不破,这死局便一日无解,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万劫不复。
所幸的是这江湖还有心系天下的仁医。
严洛烽看了眼身旁的前辈,云淡风轻地说道:“没想到极乐散真的把您引来翡山了。”
“为医者,治病救人乃天经地义。”方前辈头也不抬地说。
“方前辈谦虚了,若我听来的没错,前辈应当是追着极乐散来的吧?也是,这世间没人会比您更了解极乐散了,悬壶医仙方慕生。”严洛烽回头看向那人,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你从哪儿听来的?”方慕生打量着严洛烽,目光一转瞥见站在严洛烽身后的傀儡,又警惕地问道:“不对,你是谁?”
严洛烽笑了笑,拱手行礼道:“恕晚辈没先介绍自己,我姓严,来自神风门。”
“我当然知道你是神风门的人,但神风门不是早就被剿灭了吗?以尚清剑派的手段,又怎会留你一命?”方慕生有些不可思议。
“也许是因为他们杀不掉我。”严洛烽笑道。
五年前,神风门连环分尸案惊现江湖,在沉寂了许久的和平年间再一次掀起波澜,神风门自然而然地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俨然成了继罗刹门之后又一代邪魔教派。
作为武林正道魁首的尚清剑派岂能对此坐视不管,连环分尸案猖獗不过一时,尚清剑派便派出人去制止事态发展。随后以正道之名开始了第二次浩浩荡荡的大清剿行动,铲除邪教神风余孽,一个不留。
自那以后,神风门便渐渐没了消息,像从未存在过。
“晚辈正是那个三年前死在尚清剑派计下的人,只可惜我没死成,尚清剑派也管不住我这腿脚,只能让我出来散步了。”严洛烽的回答里满是对尚清剑派的讽刺。
“……神风门主严洛烽?”方慕生似乎有些不相信。
虽然悬壶名义上隐退多年,连无名苑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但方慕生仍有关心江湖中发生的大事,他至今仍记得尚清剑派介入连环分尸案的调查后,掀起的血雨腥风。
被尚清剑派视为眼中钉的神风弟子无处遁形,不论好坏一律斩于剑下,以正道之名。
方慕生望着眼前这个男子,即使是最寻常不过的衣裳也难以掩盖他与生俱来的气度,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和传闻中的邪教门主判若两人。
“……你就不恨尚清剑派?夺你全门上下千人性命,害你不见天日三年有余,现如今又无处可归。”方慕生问严洛烽,似是想勾出他心底的那个答案。
“恨。”严洛烽回答的坦然。
既然恨,又是什么趋势着严洛烽心平气和地站在自己面前说话?是什么让他在逃离仙山后无动于衷?是什么让一位实力不逊于五家剑仙的门主,傀儡王风神的操纵者甘愿沉默。
方慕生想知道。
“我恨,又能解决什么?前辈认为我理当一怒踏碎尚清殿,扫五剑仙于扇下,送仙都一场大乱,再扬长而去吗?”严洛烽耸肩笑道,眼里尽是无可奈何。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出了问题,破塔而出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到他的沈道长。
他不知道把沈遗秋带出五剑仙都算不算对尚清剑派的报复,他只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放他一个人。
严洛烽重新寻到了五年前一手造就连环分尸案的元凶,那个代号为‘藏风局’的组织。追着一路的蛛丝马迹,他和沈遗秋走到了翡山。
事出必有因,既然是藏风局顶着神风门名义造下的孽,那么他这个神风门主就要去看看。
看看这藏风局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比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下才更重要不是吗?我这儿倒是有一个方法,能了却您的心头大患。”严洛烽说。
方慕生听后眼前一亮,忙问:“你有方法根治厄坡神教?”
“斩草除根罢了,今晚厄坡神教的神使会来枣红村传教,只要跟着神使,一定能找到厄坡神殿的所在。”
“你想孤身一人闯进厄坡神殿?”方慕生觉得不可思议。
这计划太冒险了,作为能控制整片翡山的邪道,厄坡神教的老巢可谓是千难万险,想要闯进去斩草除根,难于登天。
“有比这更快的方法吗?”严洛烽朝方慕生一笑,神色中不见任何惧色,轻狂恍如少年。
方慕生将手背过身后,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的确,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直接了断的将厄坡神教这个大毒瘤连根拔起,再佐以悬壶带来的新药,从邪魔歪道手中彻底解放翡山。
但天下怎会有免费的午餐。
“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方慕生问。
“我只想让医仙帮我看个人。”严洛烽说着,望向了燃着油灯火光的洞穴,方慕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恰好对上沈遗秋的视线。
只觉那一刻,明月清风尽入他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