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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乐极易生悲 ...

  •   “是洗脑。”严洛烽断言。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折磨方轻崖,企图摧毁他的意志给他灌输癫狂的思维。

      长剑被紧紧握在沈遗秋的手上,指关节扣紧发出嘎吱的声响。

      就在严洛烽快要拦不住沈遗秋的时候,身后的大门吱呀一下被人推开了,外出归来的冬禾看到站在后院门口的两个人有些惊讶。

      “二位站在那儿干啥?我上外头买了几张饼,就怕你们吃不太惯翡山的口味……”

      冬禾手中提着热乎乎的面饼,热情的招呼着沈遗秋和严洛烽。

      生怕沈遗秋一个冲动坏了事,严洛烽率先赔起了笑脸。

      他伏在沈遗秋耳边悄声说:“别冲动,他们人多。”

      沈遗秋咬了咬牙,没有多说什么。

      严洛烽乐呵着坐到了小桌旁,跟冬禾寒暄了几句便装作若无其事的吃起早饭来。

      沈遗秋见状也不便多言,装起没事人。

      三人聊起了翡山外的奇闻异事,严洛烽刻意将话题往元盛都城上引,眼神游移在冬禾的眉目间。

      “听说近年元盛都城西跑山的那几户人家也渐渐不干这行当了啊!”严洛烽随口一提。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了,外来的商队是越来越少了。”冬禾叹了口气,咬了一块饼。

      “之前老干跑山的刘甫,先前也说不想再干了,还都念着跟你一块儿干跑山的日子呢。”严洛烽笑说。

      “……嗯?啊,刘甫啊!挺想念他的……”

      提到细节,冬禾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对了!还有冬家老爷子,他说可想你了。”

      冬禾凝视着严洛烽似笑非笑的脸,沈遗秋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二人的对峙,空气也一同陷入了沉默。时间凝固在三人的呼吸间,连桌子上的热茶都仅剩余温。

      良久,冬禾才迟迟开口,既然已经提到了冬家老爷子,那他这个假冬禾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只有坦白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藏风局来的,我不会阻挠你们……也希望神风门不要干涉无名苑。”冬禾沉下脸色,语气中有些许的无奈。

      严洛烽这才满意了,他轻快地笑问:“无名苑不惜让你在这儿以‘冬禾’的身份生活这么多年,这个小村子有什么事儿让你们无名苑这么介怀吗?”

      无名苑?

      沈遗秋心下一惊,他曾想过东码头无名苑的女东家不是等闲之辈,可现如今一看,无名苑根本就不像是普普通通的茶苑。

      严洛烽看出了沈遗秋心里的困惑,他顺口解释道:“他们是最大的情报交易组织,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他们,茶苑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沈遗秋闻言点了点头,但他关心的不是无名苑究竟是个怎样的组织,而是枣红村的事情,还有如何救下方轻崖。

      “冬禾,枣红村的人为什么要对方轻崖做那样的事情?”沈遗秋急切的问道,素来冷清的面上染了几分怒色。

      冬禾说:“枣红村信厄坡神教,三年前流行起来的新教派。你们也看到了,就是个实打实的邪教……”

      三年前,翡山深处一个新的教派腾空出世。

      教众身着素黑长袍,腰上缠着一条鲜红的腰带,正中央绣了一个深红的半圆,在翡山数以百计的大小村寨中传教。

      他们带着一种名为“极乐散”的东西,从翡山深处向外传,最终到了枣红村。枣红村的村民平日里也有接触外界,对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甚是抵抗,起初也不愿意接受什么厄坡神教。

      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翡山的主要水源只有山泉和地下水,厄坡神教的教众控制了翡山大部分的水源,并将所谓的“极乐散”溶解在水中。

      极乐散无色无味,人类少量服用并不会立即致死,而是造成短暂的幻觉,换句话而言极乐散是一种带有致幻作用,会让人产生依赖的慢性毒药。

      一次服用过后再脱离极乐散,人的情绪就会陷入狂躁和不安,严重者甚至会产生自我伤害的现象。

      当然,没有一个村民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谁都没有怀疑到他们日夜赖以生存的井水竟然成为了侵蚀他们意识的致命毒药。

      越来越多的人通过幻觉看到了“厄坡神”,原本不相信厄坡神教的枣红村民也陷入了恐慌之中。

      不出两月,厄坡神的传教使者又一次来到了枣红村,这一次他们享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待遇。枣红村的人将他们奉为神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而这些传教使者则留下了一些极乐散,说此为厄坡圣物。

      “那如果不相信厄坡神的存在,会怎么样吗?”听完冬禾所说的一系列事情,严洛烽皱着问道。

      “会遭天谴。”冬禾说完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继续说道:“我也只是听了个传闻,并没有真实见到过。据闻翡山深处曾有个人在厄坡归山的时候……也就是太阳落山众人礼拜的时候,指着夕阳大骂邪魔外道……”

      “然后呢?”严洛烽追问。

      “……然后那个村寨一夜之间遭遇了一场大火,烧的只剩一堆灰碳。隔日便有传教使者到各个村子里去宣神旨,说对明神厄坡不敬就会遭到天谴。”冬禾说。

      瞎扯!严洛烽暗自腹诽,依他看就是有人跟那些传教使者通风报信儿了,教众一把火把人村寨清了,这一招叫杀鸡儆猴!

      如此歹毒手段,也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统翡山了。

      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沈遗秋突然开口问道:“既然翡山一代的水源都被极乐散所污染,为何你顶替冬禾的身份在翡山生活了三年,却一点儿也没受到影响?”

      冬禾笑了笑,将手中茶碗内已经冰凉的茶水灌入干渴的喉咙,说:“沈道长今早洗漱的时候可有出现幻觉?”

      沈遗秋这才反应过来,冬禾家的后院里有一口井。

      冬禾答道:“那口井里的地下水是从山外引过来的,费了无名苑很大功夫。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在这口井里加了能够抵抗极乐散的药物,虽然不能根治幻觉。”

      见到沈遗秋和严洛烽都望着他,冬禾无奈地耸了耸肩,笑道:“你们两个看着我干啥?我们是无名苑,又不是悬壶医馆,根治这种疑难杂症对我们来说还是很大难度的!”

      “我也没指望你们能医好病!”严洛烽调侃。

      “那你还说啥……”

      ……

      敬明医馆内的酷刑持续了一天,方轻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直到再也听不清楚。

      一直被困在冬禾房里的沈遗秋只在枣红村落日时分集体礼拜的时候才见了方轻崖一面,那个时候湿漉漉的方轻崖被人驾着从敬明医馆里出来,周遭全是村民的窃窃私语。

      从冬禾的口中,沈遗秋得知了那种给村外人洗脑的方式在翡山内被称为“洗尘”,洗去外乡人来时风尘,干干净净地去面见厄坡神。

      疯狂的礼拜结束后,方轻崖又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拖向了敬明医馆,浑身上下还没干透的他在地上拖出了一串水渍。

      沈遗秋就这样被带回了冬禾的家中,直至夜幕降临。

      在他确定冬禾和严洛烽都已经睡下后,沈遗秋学着昨日严洛烽的模样,披上外衣,戴好面纱,从冬禾家的后院探出头去。

      月色下的枣红村渗出一种莫名的凄清,耳力高于寻常人的沈遗秋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有人在夜风中轻声说着什么。

      沈遗秋轻功越过冬禾家后院筑起的篱笆墙,紧贴在墙根处听着说话的人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家伙已经神志不清了,行不行啊……”其中一个男人说。

      “如果撑不下去了就送去祭神!”另一人答。

      两个男子驾着方轻崖,趁着夜色晚离开了枣红村,走向林子的深处。

      沈遗秋本想就这么跟上去,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偷偷从冬禾的家拿了一个瓷瓶,灌满了冬禾后院的井水以防万一。

      他心有不安地拿着瓷瓶,心里为自己的不请自拿道了千万句抱歉,才驭起轻功追上那三个刚出村口的背影。

      两个人拖着踉踉跄跄的方轻崖一路前行,沈遗秋却觉得一路而来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就像是昨天严洛烽走的那个方向。

      果不出其然,等到前面的三人停下脚步的时候,周遭太过熟悉的风景还是不由得让沈遗秋心下一沉。

      又是那个荒废的猎坑!

      沈遗秋忽然想起来,他本来想好好问一下严洛烽昨天的事情,可今天接肘而来的消息将他的脑子打成了一片浆糊,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轻崖被两名男子拉拽着肩膀拖到猎坑旁,单手一推便让方轻崖重心不稳跌坐在一边,微微张着嘴,双眼失神的望着如死沉寂的夜空。

      “好好待着!”其中一个男子拍了拍方轻崖的肩膀,方轻崖没有一点儿回应。

      两名男子跳下猎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在搬弄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便安静了下来,林子里仅剩方轻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猎坑旁边。

      沈遗秋确认了那两名男子不会这么快从猎坑里出来,才悄悄地靠近呆坐在猎坑旁边的方轻崖。

      方轻崖喘着气,双目无神地盯着天空,却在沈遗秋靠近的时候眼珠子莫名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提醒沈遗秋他还存在意识。

      沈遗秋蹲下身子,扶着一直盯着他的方轻崖,向着猎坑内张望,却发现方才跳入猎坑中的两名男子居然消失了!

      猎坑里一个人都没有!

      沈遗秋刚才一直盯着猎坑附近,他十分确定那两人没有从他眼皮子底下爬出猎坑,两名体格彪悍的男子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爬出猎坑谈何容易,怎么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呢?

      沈遗秋难以置信地望着空荡荡的猎坑,他迅速回过神来,当务之急不是盯着那两人的行踪,而是救走方轻崖。

      他手中握着从冬禾后院里带来的井水,抬着方轻崖的下巴将井水一点一点灌入他的喉咙,虚脱无力的方轻崖坐在地上任他摆布。

      “咳咳……咳咳咳!”

      好像被井水呛到了,方轻崖轻轻地咳嗽起来,盯着沈遗秋的眼珠子恢复了一些神采。

      “走得动吗?”沈遗秋问。

      方轻崖喘了几口气,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别,别管我。”

      他虚弱而坚定的目光不像是在胡言乱语,沈遗秋扶着方轻崖,听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如果不用这样的方法,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枣红村的秘密……厄坡神的真相……”

      沈遗秋惊讶地望着眼前虚弱的方轻崖,终于恍然大悟。

      最初遇到方轻崖的时候他就坐在猎坑里,而在村民们礼拜的时候也没头没脑的公然冒犯,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有心为之,这让沈遗秋不由得在心里敬他三分。

      “但这样下去……”沈遗秋是担心方轻崖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连冬禾都没有办法彻底根治,方轻崖此行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栽入厄坡神教的圈套中,依赖上极乐散,永无翻身之日。

      “别担心。”方轻崖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恢复了些许力气的他掰开了沈遗秋扶着他肩膀的手,说:“……我可是大夫。”

      沈遗秋仍心有不安,但他选择相信方轻崖,只见方轻崖勾了勾手指,示意让他靠近一些。

      沈遗秋忙将头靠过去,听见方轻崖用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沈道长,我请你帮我个忙……”

      “不出几日,有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头会从翡山村尾的方向而来……说要在枣红村小歇两日……你就单独和他见上一面,告诉他……‘龙隐翡山’,他会知道该怎么救我!”

      龙隐翡山?

      沈遗秋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四个字,悟不出其中的所以然来。

      “记住,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严洛烽!”

      方轻崖死死拽住沈遗秋的袖子,虚弱的瞳孔里倒映出沈遗秋凝重的脸,随后他用尽全力一推,吃力道:“快走吧,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沈道长,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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