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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藏玄机翡山 ...

  •   “我拿鬼头兵的制法和你换,如何?”

      那张破纸被捏在手中摇摇晃晃,隔着几步的距离只能隐约看见上面斑驳的墨迹,似乎还厚重未干。

      “喂喂,你不是说这玩意儿和神风门没关系吗?”陆亓难以置信,源源不断的鬼头兵确实烦扰元盛都城多时,就连无名苑暗中调查也无法找到其根源,更别说铲除了。

      但如果有了鬼头兵的制法,想彻底根除就不是难事。

      就算陆亓不说,以严洛烽的手段,想查出藏风局的事情简直轻而易举,倒不如成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不知陆东家可还记得天玄十一年发生的事情。”

      天玄十一年,五年前只发生过一件轰动江湖的事,且与神风门有关。现如今再提起,无不让众多武林中人胆寒,那就是一度猎杀大量武林人士,将其尸体肢解后拼接成傀儡的惨案。

      “……神风门连环分尸案。”陆亓倒吸一口凉气。

      严洛烽赞许地点头,说:“没错,这鬼头兵虽然不是出自神风门之手,但点子是啊!做法简陋得令人发指,根本算不上是傀儡。把那烂东西和神风门联系起来我都觉得丢人……”

      陆亓听着人口中碎碎念的抱怨觉得好笑,心想这人真的是一门之主吗?活像一个发牢骚的小孩!

      “它们也不是一无是处。”严洛烽甩了甩手中那张破纸,朝陆亓轻松一笑,说:“陆东家考虑得如何?”

      深邃的黑色眼眸闪过狡黠的辉光,一如既往的自信,一如既往的嚣张。陆亓想让他知道事情不会一直如他所愿,却在那人的注视下开始紧张。

      即使不能如愿以偿,对他来说也无关痛痒。

      她只能叹口气,无奈地笑道。

      “成交。”

      ……

      沈遗秋一向醒的很早,更别说整宿都没怎么睡好。他起身推开紧闭的窗户,只见昨日夜风吹荡的树梢上正站立一尊半透明的人偶,像是守着家门的小犬。

      风神像是感知到了沈遗秋,它微微侧歪着脑袋。透过树叶撒下的斑驳晨光,入了它琉璃似的眼中,灵动得好似活物。

      “早安,风神。”沈遗秋轻喃。

      风神没有应答。

      才洗漱完毕,房门就被人叩响。

      沈遗秋打开房门,原来是来送早膳的。他问可有见到严洛烽,却被告知那人已经起身了,正在无名苑外。

      沈遗秋即刻动身,那店小二却苦着脸慌忙将他拦下。

      “那位先生交代了,道长必须要先用膳!”

      “……好。”

      无名苑外晨光乍现,城东码头摆摊的小商贩也陆续挑着担子来了。严洛烽靠着无名苑的大门,凝视着鸿锦楼的方向,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不一会儿,鸿锦楼内果真出来了两个人。不陌生,正是那日形迹可疑的断水剑宗弟子。严洛烽抽出腰间铁骨扇,正欲动身,却瞥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苑内缓缓向他走来。

      “晨安。”

      沈遗秋澄明的双眼里满是暖意,清澈的嗓音像是严洛烽的死穴,一瞬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道长早安。”

      严洛烽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单单只是看到他,想到他,嘴角就会不由自主地上扬,只觉得心间温柔异常。

      沈遗秋见严洛烽一大清早独自站在门口,心里生疑,便随口问道:“你在等什么?”

      “等你醒来。”

      严洛烽如往常一般挂着笑容,略显暧昧的语气弄得沈遗秋浑身不舒服,气势瞬间低了一大截。

      “……为什么等我?”沈遗秋不自觉地移开视线,声音也轻了下来。

      “因为想第一个跟你说早安。”

      沈遗秋一手拨开笑得像花一样的严洛烽,闷声了道句油嘴滑舌,目光迅速捕捉到了混杂在小商贩中的,那两位断水剑宗弟子。

      看那俩弟子匆忙往城中方向走,沈遗秋朝严洛烽使了个眼色,两人也跟了上去。

      穿过城中叫卖声此起彼伏的主路,半路抄近一条鲜少人经的小道,直往城西贫民区走去。一路上也不见有言语,倒是沈遗秋一直皱着眉头。

      临近破败的西城门,看到一辆堪称豪华的马车,和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是高瘦身着淡紫官袍的京城特派使,一位是矮胖穿着墨绿长袍的地方官杜明才。

      断水剑宗弟子停下了脚步,藏身在了临近的小道中。

      沈遗秋和严洛烽也不敢贸然打扰,只得静观其变。

      杜明才和特派使寒暄二三,命随从搬来几个足能装下一人的大红木箱,就连锁头都是金的,正随着颠簸一上一下,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那特派使先前还推脱了几下,杜明才则是命人直接搬上了那辆豪华的马车,才见得紫袍人眉开眼笑。

      待人钻入车内,那辆豪华的马车伴随着金银器碰撞的叮当声,缓缓驶出了与之格格不入的西城门。

      两位断水弟子见状,抽出腰间长剑,凝神渡气,御剑凌空。

      一左一右藏匿在云空,悄无声息地跟着那辆马车。

      “跟上去!”

      严洛烽驭起轻功,和沈遗秋闪身入了城西乱丧岗的树林中。

      特派使的随从武功皆不足以察觉他们的气息,像没事人一样驾着马,有说有笑。

      林间气氛压抑,就连本该充满朝气的清晨也寂静无声,唯有主道上滚动的车轮声在空荡荡的山间无限回响。

      清晨寒气还未散尽,主道渐入山谷,阳光被断绝在高耸的崖壁之外,四周的气息也随之阴森了起来。

      驾着马的两位随从对视一眼,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那些山贼应该都散光了吧?”其中一人沙哑着嗓音开口,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已经给人做掉了。”另一位答。

      此话一出,更是令人背脊发寒。

      “那山匪本来就是倪大人花了大价钱,从翡山城上的山寨里请来演一出好戏的,可谁又能担保一群山匪的信誉呢?”那随从冷笑几声,玩弄着手中的缰绳,眼神愈发锐利。

      “那么多山匪,点来也有三四十人马啊……”

      “有人会去管无良山匪的生死吗?哈哈哈哈……”

      随从干涩的笑声渗入深绿色的树丛,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位随从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怎么了喂!不好笑吗?哈哈哈哈……”

      树丛中怪异的窸窣声中夹杂着草枝断裂的声音,笑不出来的那名随从紧紧盯着另一名随从的身后,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强烈的恐惧让他无法转动颈脖。

      “……你到底怎么了啊?别给我装神弄鬼啊!”

      另一名随从被同伴盯得毛骨悚然,为了让他看起来心里还有底,他低吼了出来,挥舞着握紧缰绳的手臂,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林间横蛮地奔走,将低矮的灌木丛踩得七零八落。

      “……你,你真的确定……他们都被,被做掉了吗?”

      那随从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语句,浑身因为惧怕而开始颤抖。他手中紧紧攥着缰绳,想用力一夹马肚,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另一名随从甚至不敢往身后看,他用仅存的一丁点儿理性,捏紧缰绳,朝马肚胡乱一踹,撕心裂肺地喊到。

      “跑——!”

      两匹马仰天长嘶,健硕的前蹄在空中慌乱扑腾了起来。

      马受惊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两位随从死命拉紧缰绳,可是受惊的马不听任何使唤。

      在马车内小憩的特派使倪大人都被吵醒,他撩开帘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欲大发雷霆,只见透过两匹惊慌失措的马,主道上似乎有什么人拦住了去路,正踉踉跄跄走来。

      两位随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出现在主道上的东西,狰狞的轮廓渐渐清晰。四面八方传来的怪异脚步声也逐渐显露本来面目,将这辆可怜的豪华马车包围。

      “是鬼头兵。”

      正在不远处观望的严洛烽定神细视那黑影,断言道。

      那样的走路姿势,那样成群结队的出没方式,还有那刺耳的劣质零件崩坏的声音……这下有人要撞上大麻烦了。

      还不待人感叹完,身旁的沈遗秋便长剑出鞘,劲足一点往主道上跃去,却不料被严洛烽死死拽住了手腕。

      “你去干嘛?”严洛烽压低声音质问道。

      “救人!”

      沈遗秋澄澈的双眸好似两道剑光,凛冽而纯粹。

      严洛烽难以置信地干笑两声,方才那两个随从的对话沈遗秋也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谋害三四十人性命,实打实的贪官污吏!

      “你为恶人不惜以身犯险?”严洛烽捏紧他的手腕,逼迫那双琉璃似的眼睛望向自己,想告诉他这便是做尽险恶事的人应得的报应,却被他紧皱的眉头封了喉。

      “我为人命。”

      那从仙山上下凡,不知天高地厚的沈道长扔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挣脱他的手,剑器长鸣,飞身而出。

      剑光未到,却见夺命银丝布下天罗地网,锐如刀锋。

      方才还拽着他,不愿他上前的人,顷刻间散出万千夺命引来护他周全。不由自主上扬的嘴角,连沈遗秋自己都不曾察觉。

      沈遗秋长剑一指,将那离得最近的鬼头兵击退好几尺,还未下手那鬼头兵便被几道强烈的气劲碎尸黄土。

      随着剑气震出的方向望去,两位断水剑宗弟子正凌空以气化剑,斩杀着靠近的鬼头兵。

      两位断水弟子的剑招看似威力惊人,章法却略显混乱,好像进入了一种敌我不分的境界,三番五次险些伤及沈遗秋。

      那在马车里瑟瑟发抖的特派使大人正探出头来观望,见无人发现他,吓得屁滚尿流就往外跑,差点儿没被那俩断水弟子的剑气削死。

      沈遗秋察觉到不对劲,他飞身而起凝神聚气,修长的手指抚过剑身,阵阵明光浮动,意欲结成光剑。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夺命引震碎了还未成型的光剑,撕裂了沈遗秋的气劲。

      断水剑宗弟子的剑招快如疾风,居然震慑住了那群行尸走肉。

      其中一位御剑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拖着长剑的沈遗秋,面无表情。

      沈遗秋怔在原地,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两位断水弟子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看到他们的面孔之后,这样的感觉居然愈发愈强烈!他肯定自己见过这两个人,可是到底是在哪儿?

      夺命引从沈遗秋四周骤起,不能让沈遗秋这样无所顾忌地使用择天剑宗的武学,势必会被五剑仙都的人认出。

      见到身旁的夺命引,沈遗秋回头看了眼站在树梢上的严洛烽。只见那人对他笑了笑,手腕一转,夺命引渐渐聚拢在沈遗秋身旁,像是听他差遣一般。

      沈遗秋明白,在五剑仙都的人面前用择天宗的武学,实在是太莽撞了,更何况对手是自己无法战胜的高阶弟子。

      断水弟子双双落地,以极快的速度刺向沈遗秋。

      两人的动作极其一致,像是对方的影子一般。一样的动作,一样的速度,一样的干脆利落。

      挥剑劈刺的动作行云流水,斩落沈遗秋身旁蓄势待发的夺命引,沈遗秋本能的闪避朝他飞来的剑气,不能用择天宗武功的他像是被废了双翼的鸿雁,落在泥沼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猎人捡走。

      不能再等下去了!

      严洛烽从树上跃下飞身护在了沈遗秋身前,泛着寒光的铁骨扇在朦胧的晨光中掀起惊涛骇浪,狂风席卷着这个山间的小道,夺命引在乱风的指引下春风吹又生,狂喜地腾舞于空,如妖艳的银色毒蛇。

      沈遗秋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在狂风中立足的身影,死死地盯着那翻飞的断水宗长袍。

      “受伤了?”严洛烽问。

      沈遗秋摇摇头,目光像是被那两人吸住了一般。

      熟悉,很熟悉。

      “躲我身后!”严洛烽用手臂挡住沈遗秋,难得见到他脸上出现这么严肃的表情,仿佛告诉敌人,那风墙就是界,越界者死!

      方才围在山谷附近的鬼头兵们都散落在角落中,没有一只胆敢上前一步。

      鬼头兵这种垃圾是不会有畏惧心理的,哪怕死路一条,也会本能的往死亡冲撞,这就是低阶垃圾的可悲。

      然而现在它们却一动不动。

      恐怕也就只有两种解释了。

      一来,这两个断水弟子就是这群鬼头兵的主子。

      二来,他们是同类。

      五剑仙都的弟子居然屑于与这种垃圾货色为伍,严洛烽也算大开眼界了,正当他准备打残这两人一问究竟时,沈遗秋拉住了他的手。

      “……我记得他们!”

      沈遗秋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但他绝对没有记错!

      这两张脸,他还记得那日拜过兄长沈孤后,亲眼目睹的一幕。

      也是他不顾一切也要下山追寻的‘真相’。

      “他们两个的骸骨现在还躺在灵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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