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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莺歌燕舞 我有两只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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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我害了伤风,一病不起,连着两个月都没有下床。
最具戏剧性的是,醒来后我发现,汲処命我在西厢房修养。
我苦笑,原来成为第二个如乱,如此简单。
新来的丫鬟叫归浣,很奇怪的名字,我躺在床上,合上书,让她去为我泡茶。
她很文静乖巧,不一会就端上一杯茶。
我轻轻一尝,微笑,不愧是聪明的丫鬟,知道我的喜好。
从此之后,我就很放心的交给她做事,南纤月的身子很弱,经不起这么折腾。我躺在床上不住的咳嗽,知道心脏疼痛时才能罢休。又时而头晕,就连从床上做起来都会很吃力,若没有归浣扶着,随时都可能晕倒。
我时常愁眉,养尊处优惯了,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活罪。
冬天很冷,归浣在屋内生了炉火,我抱着暖炉,默默躺在床上,她坐在我身边看着炉火发呆。然后摸摸我的额头,急切的说:“王妃,你又发烧了。”
我握住她的手,脸色苍白,虚弱地说:“不要紧,这几天不一直在发烧吗?我躺一会就好了。”
她点点头,很体贴的扶我躺下,然后掖掖被角,让我安心的睡。
我现在病成这个样子,除了睡觉,什么都做不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很久,在睁开眼时,窗边的一簇花如阳光般刺眼。
归浣将我扶起来,我很诧异的指着那花问:“这是你放的?”
“不是,今早岚王爷来过,他问了我好久,最后让我把这花给你,说是前日自己踩的,希望王妃早日康复。”
说罢,她还轻轻嗅嗅,赞美道:“这花真的很香,王妃一定喜欢吧。”
我苦笑不得,喜欢?若是那天我喜欢上了白菊,那一定是自杀的前兆。
看着那花就很不心安,我挥挥手,嘱托归浣:“把这拿给王爷,就说是岚王爷给的。”
归浣点点头,转身走了。我一人看着窗外,带着几分焦急的等待着。
果然,汲処那边没有一点音信,归浣回来的时候有些失望,但我根本不诧异。
既然坐上了如乱的位置,就要学会接受如乱的命运。
汲殇曾经来过一次,那时我正在睡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觉得不便打扰就只得离开了。倒是百里奚常来,他没什么约束,还带来了弦惜,别夙和如乱的信。他进来时总抱怨这里太热,但看到我如纸般苍白的脸色,由转身骂起大夫的不是,能的人心惶惶。他也给我讲讲这几日的情况,总体上来讲很平静,幽王和汲処都没有什么打算,皇上不喜欢臣子和皇子过于密切,所以百里奚只能借着我的名义来找汲処,沟通很艰难。
百里奚走后,我拿出她们的信一一来看。弦惜的信很长,洋洋洒洒写了四五页,却都是些琐碎之事,我便让归浣坐在床边给我读。别夙也是如此,只是语言要简洁的多。最后打开如乱的信时,上面只有一句话:若想逃出来,在明皇之争结束时我会帮你。
虽然她是好意,但我总觉得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索性不去想。
就这样,转眼,已是暖春。不知不觉,已过一年。
园中杨柳扶轻柔,动离忧,时不时还会听到清脆的鸟鸣。扶风和煦,顺着窗外望去,湖面如同游鱼嬉戏般的闪着,就连屋内也终于有了亮光。归浣虽不说,但我也能看出她的喜悦。大夫嘱咐过要多出去走走,可以冬日对身体刺激太大,如今春日尚好,归浣便将我扶到屋外的躺椅上,晒晒太阳。
我闭上眼睛,很久没见阳光了,现在就连温和的春光,都会觉得刺眼。
正在这时,归浣趴在我耳边,轻声道:“王爷来了。”
我没睁开眼,装作不知道。
汲処倒也不理会我,径直走到窗边,勾起手指笑着说:“没想到你还养鸟。”
人世间笑有很多种,而他的笑容,温和,猖狂,不足以用一个词来形容。
我微微抬眼,很平和的回答:“闲来无事,养着玩的。”
“哦?那你还真是独特,居然养了一只黄莺,一只燕子。”
“承蒙王爷夸奖。”
“这样两只鸟儿,叫什么名字。”
我伸出手,指着鸟笼说:“莺歌,燕舞。”
他抚掌而笑:“好名字。”
我没回答他,而是换个话题问:“王爷为何要把前王妃关在这里?”
他倒不惊讶,一边看着鸟,一边回答:“那种没用的女人看着就烦,不如关起来,眼不见还好。”说完他就走了。
原来,他的理由,如此简单。
我睁开眼,看着天想,若有一天我也成了无用的女人,是不是会和如乱落下同样的下场?
只是我从没有想到,当有一天我真的没用的时候,早已贵为皇后。
他走后,我走到窗下,将纸条绑在莺歌燕舞的腿上,打开鸟笼,看它们拍着翅膀飞走。
其实莺歌燕舞所送的信内容是相同的,只是为了保险,只有在同时收到两封同样的信时,内容才真实可信。
若果我没猜错的话,四日后就能收到回信了吧。
那信很简单,只有一行字:我要改变原计划。
春暖又还寒,风乍起,潇潇雨歇。
归浣坐在窗边,静静聆听着细雨敲窗的诗意,她不是个粗人,所以每每到了阴雨天还会有几分少女情怀。
屋中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她皱皱眉,急忙起身,王妃体质很虚弱,尤其是受不了寒,这样的天气,简直就是受罪。
“咳咳....归浣.....有没有....咳...热....咳咳....汤..?”
“王妃别说话,我已吩咐下人去做了,这就去拿。”
没有回答,只有那种似乎要将五脏六腑全部咳出来的声音,听着都让人心疼。
归浣急忙走出屋去,再也顾不得那朦胧如烟的春雨了,大夫曾嘱咐过,王妃的病早已烙下了病根,就算治好了也无济于事,只能慢慢养着,多吃些体热的食物,多喝些热汤。
归浣摇摇头,王妃病的这么厉害,王爷又不关心,若照这样下去,依着王妃的身体,只怕.....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她不是势力的人,只想让王妃最后的时光过得好些,至少,能带着笑容死去,她也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想到这里,她又加快了脚步。
归浣走了,我躺在床上,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无声的叹息,经过剧烈的咳嗽,直到现在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这样的雨天,怎么才能熬过去?
我偏过头,窗外被雨打湿,甚至还泛着薄雾,莺歌燕舞去了那么旧,是不是贪恋江南的春色,不愿再回到我这个破败的小屋中?
我从被子里抽出右手,放在眼前,映照在眼光下仔细的看。除了修长的指甲,还有无名指上模糊的痕迹,格外的刺眼。
我看着它,眼中带着笑意,在这个不属于我的身体里,这是唯一属于我的印记。
那是古老魔法的印记,那是流羽死前留下的。我知道,他希望我能永远的将他刻在心里的最深处,无论何时,只要我依然爱他,这印记就不会消失。
我笑,这是让我唯一能感到幸福的东西。
屋里很静,除了雨声,还有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在空旷长廊里显得格外响亮。我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急忙收回手,很吃力的起身,靠在床边,或许是归浣回来了。
有人打开屋门,我偏头去看,不是归浣,是汲処。
他走到我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微微皱眉:“归浣呢?”
我没力气说话,用手指了指屋外,又伴着几声咳嗽。
汲処伸出手,轻轻扫过书桌上的笔墨纸砚,然后微笑着说:“晚兮真是怪人,这么阴霾的天气,还有心情放鸟?”
我知道他笑的不坏好意,只能默不做声。
他似乎不急着走,沿着窗边坐下,而后,很随意的打开一扇窗子。
归浣端着热汤走进屋内,看到汲処,先是惊喜,脸色却又变得慌张。
“大夫说王妃身子弱,不能受寒,王爷还是把窗子关上吧。”
说罢,就急急忙忙的去关窗子。
汲処抬手,挡住她,笑颜如烟:“不急,只开这一会,我受不了屋里闷热。”
归浣噤声,乖乖的站到一边。
汲処并不在意,右手枕着头,很随意的看着窗外。
烟雨朦胧,忽见两个影子自天际而来,迎着柔嫩的细雨,缓缓飞来。
汲処突然起身,将手伸出窗外,莺歌停在他手上,全身一抖,水花飞溅。
“晚兮,莺歌燕舞飞了那么多的路,你忍心将它们挡在窗外?”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他反手,取下莺歌腿上的字条,那字条早已被雨水打得湿透,可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工整。
“我上次来时就看到莺歌腿上有很深的磨痕,只有送信的鸟儿才会如此。只是常人都为飞鸽传书,你难道以为养了两只特别的鸟就能骗过我?”
他盯着我看,笑得很猖狂。
“来回四天,正好是到萧州都城的路程。我是应该说你和摇离感情好呢?还是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有回应,只有淹没雨声的咳嗽。
他打开纸条,上面的正楷眉清目秀,却很短:萧州的碎玉糕不错,我回来时带给你。
他皱皱眉,很疑惑的看了看莺歌,拂袖而去。
身后,是很沉重的关门声。
归浣急忙关上窗子,我看着窗外,冷笑。如此沉不住气,怎能成大事?
归浣将纸条递给我,带着歉意说:“王妃,汤都凉了,我这就拿去热。”
我将纸条放在掌心,合上双手,对着掌心间的缝隙用力吹气。
那纸条上的字,好像未干的墨迹,被风吹乱,在空中丝丝缕缕的飘着,浮现出一句话:在我没回来之前,一切照旧。
我伸出手指,在那字间划过一道优美的弧。
然后,一切幻化成粉末,飞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