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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似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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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我很认真的反思了当初对别夙的举动,让我懊悔不已。当时做事太不冷静,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我被别夙带回了家中,美其名曰老夫人喜欢这女子,所以暂住在别府。
暂住?扯淡。老夫人根本不在家中,在几千里外的巴陵游山玩水。而我,则被软禁在这里,根本出不去。哼,别夙还真是个“孝子”。
现在的我足够冷静,所以也不急着跟别夙吵。
我吃早有一天会离开的,我永远自由,不会受任何羁绊。只不过,不是现在。
在此之前,我要先做两件事:
1.尽快适应这里的一切。
2.弄到足够的钱。
正在思考之际,却听见脚步声。别夙推门而入,我扭过头睡觉,根本不想理他。况且,我现在也饿得没力气了。
我晕了4天,滴水未进。
他不理我,只是端了一碗粥一口一口的喂我,我虽然很不乐意,却敌不过他有力的手。无奈,只好任他一口一口的喂。
一碗清粥下肚,我顿时感到舒服了许多,也有了些力气。我恶狠狠的等着他,心中暗想:这种人太虚伪,明明讨厌南纤月,去跑来做这么柔情的事。
心中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别夙跳下床,平静的说:“先去沐浴,然后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你身子还很虚弱。”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该死,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
“我很高兴你终于不那麽软弱了,但我这是为你好。”别夙一边说一边向门外走,语气中没了先前的鄙夷。
“能不能给我请一位画师?”别夙走到门口时,我问他。其实我是会画画的,而且画的还不赖,但我学的是素描,也会些水粉,在这个时空,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但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后,一个丫鬟走进屋来,我淡淡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奴婢叫沁然。以前是少爷的丫鬟,从今起少爷派我过来服侍小姐。小姐有什么想要的,请尽管吩咐。”那丫头低着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我不语,静静的看着她将热水倒入桶中。她被我看得有些发窘,红着脸说:“小姐,热水已经备好了,请小姐现在沐浴。”
我笑着想,还真是个可爱的丫头。
洗澡后我感到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我甚至能嗅到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我坐在铜镜前,直到这时我才有时间仔细打量南纤月这张脸。其实我早已做好准备,打从我发现自己进入这个时空后就没打算在回去,以我的本事肯定不愁吃穿,何乐而不为呢?
精致的瓜子脸,轻柔的樱桃唇再配上一双妩媚而娇柔的凤眼,柔嫩白皙的皮肤和一头长发,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楚楚动人。只不过,这是一个典型的林黛玉,身子弱的无可救药。最要命的是,林黛玉还会有些小脾气,而这个南纤月,根本就是逆来顺受的样子。我终于知道别夙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了,这样的女子,连我也很讨厌,一点性格都没有,那根本就不是人。
我凤眼一眯,浑身顿生一股傲气。部里的同事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感觉,这个来自东方的女子,有一种气质。高贵而忧伤,足以让任何人心痛。只不过,还有一种特殊的威严。
呵呵,这才是我。无论到哪里,是什么样子,这种性格,都不会变。
因为我知道,我若做不到强势,就必然受伤害。我以伤的太深,不能在受伤了。
“小姐是想带头冠呢,还是绾簪子?”沁然在我身后问,我看着她手里的华丽的头冠心想,若带上这个,我脖子还能动吗?于是我抽出一条丝带对她说:“不用了,用丝带轻轻绾一下就好。”她为我扎完头,又问我要穿那件衣服。真够麻烦啊,我无奈的想,随手挑了件淡紫色的轻纱,让她帮我换上。我看着她一层一层的帮我穿上,心中暗自庆幸,有丫鬟的感觉就是好啊。
“可是小姐已过及笄之年,不应在散发了。”沁然在我身后小声说,既怕破了礼数,又怕我生气。
及笄之年?我突然想起,古人女子十五岁即成年。而及笄则是古代妇女用来固定盘发的簪子,所以通常用及笄来形容女子成年。
南纤月已过及笄之年,那大概应是16岁吧。
天啊,根本就是个小女孩嘛。想到这里,我不禁皱眉头,幸好这里女子16岁已成年,不然我可不想当一个小孩子。
别夙动作还算很快,不一会就来了位画师。“姑娘想画什么?”他站在那里,毕恭毕敬的问。
“我想让你画出我描述的这位女子,若画的像了,我必重赏你。”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花多少我都不心疼。
他正欲提笔,我却突然开口:“算了吧,沁然,给他写银子,我突然不想画了。”
沁然十分无奈的看着我,心中暗自琢磨我阴晴不定的脾气。
我无奈的笑,我本想留一张姐姐的画像作纪念的,当转念一想,既然重新开始,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最好永远都不再回来。
画师走后已是下午,我一个人带着沁然在院子里闲逛,我需要知道别府准确的地形,而且也要对这里的情况有足够的了解。毕竟这么大的地方,迷了路可不是好事。
一边转,一边和沁然聊聊家常。这孩子虽然开始时还有些怕我,但现在已跟我混的熟了,没办法,跟人套近乎可是我的职业专长,即使在这里也不例外。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别夙家原来是京城首富,垄断矿业。不仅如此,别家的茶肆、酒楼、旅店分布全国各地,数不胜数。别老爷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只得在巴陵养病,家业自然就落到了独子别夙的身上。别夙的母亲南氏算起来应该是南纤月的一个远房姑姑,只因这次丞相南岭一家被灭门九族。所以南氏才会想保护我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哎,看这里的习惯很像汉朝。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汉朝的那位皇帝灭门丞相,弄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无奈,只好装傻去问沁然。
只可惜,我所在的地方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不然,以我的历史水平若为官定一鸣惊人。我所在的王朝,国号为鄢,正直太平盛世。当今皇帝是鄢朝的第五代君王,叫汲綄。雄才大略,文治武功,不过年事已高,膝下有七位皇子。朝中的丞相、三公和六卿可以开府议事,说白了就是可以组建私人小朝廷。不过更令我惊异的是,鄢朝居然有许多王室分封的诸侯国,这些诸侯王都是皇家宗室,而且都为长子世袭,地方势力根深蒂固,发展到现在其力量已不容小看。不过前几年才结束对搵樾的战争,国力才刚刚兴盛,正式百废待兴之时,汲綄即使很想合并各王,但也只能采取怀柔政策,毕竟,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我在房里简单的用了些晚膳,又去书房里挑了一两本史书。想了解王朝兴衰,不看史书看什么。
沁然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小姐今晚要看书?”
废话,不看书,我拿书做什么。
夜晚凉风阵阵吹来,现在还是早春,不觉让人心生凉意。我本想看书,可蜡烛的光太昏暗,我怕这样看下去迟早有一天眼睛会费掉,索性去睡觉。按照规矩,沁然本该是和我同睡一张床的,这样方便于夜里伺候主人。不过,我不需要。
于是,沁然在被我轰出去时小声的抱怨:“小姐真是太任性,少爷若知道了会怪我的。”
没办法,我就是个任性的孩子,只要我想做,没有人可以阻拦我,除非我死。
我愿为我的任性,付出任何代价。
今夜月光格外明亮,点点散在房内。这样一来我更睡不着了,每到夜晚只要有一点的光照我都会失眠,我最讨厌光,这是几年前养成的习惯。
况且,以前的这个时候,我通常都在与酒打交道,不是参加晚宴,就是在酒吧里坐着。
睡不着,干脆出去转转好了。
顺着曲折的回廊一路走下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湖边。我深吸一口气,荷花淡淡的清香迎面扑来,中间还夹杂这阵阵酒香。
不会这麽巧吧,刚想喝酒,就有人送上门来。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
顺着香气走来,却见一人坐在庭中独饮,他一身的白衣飘然,如月神般透彻,净亮。
“别夙还真会享受,这么美的夜晚竟一人在这风流,不叫上我吗?”本来的好心情,在见到他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唉,我怎么老遇上他。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个风流了?”别夙不理我的讽刺,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轻轻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一饮一酌,一醉一醒,一邱一壑尽风流。”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我说的却是实话。
我接过酒壶,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自顾自的喝起来。
“南纤月,你不喝酒的。”别夙一把抢过我的酒杯,愤愤的说。
“我又没说我是南纤月,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喝酒?”我不理会他的愤怒,抱起酒壶继续喝。说实话,这酒真的很香,让我不贪杯都不行。
“你明明就是南纤月,莫非你还忘不了他?南纤月,你怎么就那么没出息!”别夙声音渐冷,脸上一脸寒气。
他他他,南纤月的那个未婚夫还真是讨人厌啊。我一气,干脆跟他摊牌:“我都说了我不是南纤月,我只是借尸还魂用了她的身子罢了,你要再烦我,小心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招果然有效,别夙终于不说话了,难得的安静。不过,他显然把我的话当作了玩笑。
我只好不置可否。
我一人坐在那里继续喝酒,过了好久,别夙才缓缓开口:“我不管你是不是南纤月,但你绝不能在像以前那样天天觅死觅活的要寻他,你们虽是指腹为婚,但他已悔婚了,你也要争口气。”
听他的口气,好像哥哥在语重心长的教育妹妹。我撇撇嘴:“南纤月的相公是谁?”
我本以为是个落魄的书生,毕竟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还是有一定广泛性的。
别夙惊异的看了我好半天,最后才说:“落王汲処,皇后亲自指婚。”
居然是个诸侯王,而且,还是皇子。
这下我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大概是皇后为了掌握权利,才会与丞相联姻,现在丞相被灭门,这门亲事当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只不过南纤月一厢情深,对那个王爷还是恋恋不忘而已。
我冷笑,真是懦弱,若换做是我,定会让他死的很难看。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我也懒得去管。
别夙的声音突然响起:“南纤月,见过你的人虽少,但你的名字却总会惹出些是非来。”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换名字,我正求之不得呢。南纤月,听起来就是个柔弱的女子,一点都不是我的性格。只不过,我再也不想叫未若了,那个名字的回忆,是如此不堪。
良久之后,我轻吐三个字:“未晚歌。”
别夙不语,只是笑笑,不过我看得出,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沉默,我也就默默的与他喝酒。我本以为以我的酒量恐怕是要将别夙背回去的,可不知道一个时辰后,我脸颊绯红,头已经开始犯晕了,别夙却泰然自若。
“别夙,你还真是千杯不醉啊。”我一面说,一面看着他继续喝酒。
“你知不知道,我和萧王汲殇有个别号,酒入千杯面如玉。”别夙有些得意,他压低身子,凑在我耳边说。
算我自不量力。
别夙轻轻抱起我,慢悠悠的说:“这里风大,太晚了,还是回去吧。”
我想下来,可头晕的分不清方向。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他怀里,我突然觉得,他的怀抱像姐姐一般让人安定,可以忘记所有的事。
笙歌断,情与絮悠扬。石乳飞时离凤怨,玉纤分处露花香,人去月侵廊。
别府有一片竹林,峤苍幽邃,站在里面几乎看不到阳光。
此后的一个月我都呆在那里,在竹林里见了一座别院,所有的设计都是按照《红楼梦》上的描述建造的,唤名曰:潇湘馆。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林黛玉的潇湘馆的,高傲而清幽,让人着迷。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个枕头,那个瓷枕根本就不能睡,我本来就有些失眠,这样一来更是睡不着了。
除此之外,我还设计了一套木制的飞镖,现在虽然没有了枪,但我的命中率还是很高。我将他们改造了一下,做成随身携带的暗器。南纤月身子太弱,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在此之前,我需要能明哲保身的武器。
还有一项必须练习的事,书法。我即使中英文写的都很华丽,但换上毛笔就干脆是涂鸦了,看来,还得下很大功夫啊。
我将虽有会背的古文一一写下来,将来若是比诗词歌赋,我需要有个准备。
做完这一切,春天以近末了,我的软禁令依然没有解除。不过我并不生气,别夙能容忍我如此大兴土木一是格外开恩了,我虽任性,但还是有限度的。况且,我有自知之明。
这是生存之道。
闲暇时就和沁然在湖边转转,我从不去前厅,对别夙的那些客人自然也没什么兴趣。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听沁然讲讲外面的事,毕竟,情报很重要。
沁然讲的神采飞扬,我就只有在旁听的份了。走着走着不觉腿乏,又口渴难耐,只好叫沁然去为我准备些小吃糕点。我独自一人坐在树下,花瓣随着春风徐徐向我飘来。真是暖风熏得游人醉啊,我不禁感叹。
“正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我坐在树下,独自吟诗。
别夙的脚步声传来,虽然很轻,但我听觉敏锐。这次不止他一人。
果然,那人先开口了:“姑娘好文采,楚鸾佩服。别夙金屋藏娇,莫不与楚鸾知,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若让人知道了,提亲的人恐怕要轰动全城了。”
我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看到他一身青风宽衣。
别夙站在我身后淡淡的说:“楚鸾,你要小心,若惹了她,定没有好下场。”
我相信别夙肯定深有体会,于是抬头看看楚鸾的脸。
映入我眼帘的眼睛,让我全身顿时僵住。那笑容,如咖啡般别致,让人心醉。
那是流羽的样子,这个叫楚鸾的人,有着与流羽一样的面容,就连声音都是那么相同。只不过,他不是流羽,因为流羽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溺爱与温柔。
不是他这样的陌生。
可即使是这样,我依然有种想抱紧他的冲动,就算他是梦,我也不想放手。
可我必须放手,我不是已经重新开始了吗?
我站起身,倒吸一口凉气,用最大的力气说:“晚歌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先走一步了,还请公子海涵。”
可尽管如此,声音还是那麽柔弱。
我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为什么就没勇气面对现实?
还是,现实伤我太重,让我根本无力抵抗?
难道我就要这样被压抑一辈子?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我转身离开,留下一声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