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沉迷游戏无法自拔

4、夜不寐

　　先是经历了全家横死妹妹被掳，后来又被亲族背叛，分走所有家产不说还威胁他不听话就得死，饶是徐述这样曾经无忧无虑神经大条的人，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成熟了起来。

　　族长他们处理徐家遗产的速度很快，短短半个月，该卖的卖，该收的收，该租的租，而徐述则被他们关在了房间里，对外则宣称徐述思念双亲病倒了，也是碰巧，这半月来竟只有闵捕头来过几次，因为不相熟，也被族长硬挡了回去，徐述被关的事，倒也这么被瞒了下来。

　　等徐述再次能走出房门时，已经是前往邻县之时，徐述看着天上的太阳，小小的心里竟然有了感慨万千之感，。他依依不舍的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房舍，有些不愿离开，却被负责收养他的叔叔推了一把，踉跄着走下了台阶。

　　“看什么看，这处宅子已经卖掉了，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赵宅，你就算舍不得也没用。”叔叔凑在徐述耳边恶狠狠的说道，脸上却是笑容满面，旁人看来，竟是一幅叔侄相亲的画面，可惜，前来送行的闵捕快不这么觉得。

　　“徐述，此去邻县，自己要万分小心，我们也会一直追查凶手的下落，有了消息，便送信给你。”闵捕头看着小小的徐述，心中无不担忧，当年他也曾承徐大户恩惠，没想到今日，却连徐大户的子嗣都保不住。想到这半月来听到的徐家的动向，心中不由愤愤，当初他怎么会觉得那些徐家宗族的人是好人的！

　　“我会的。”千言万语，梗在心头，徐述看着大约是唯一真心关心自己的闵捕头，牵强一笑，生怕多站一秒眼泪就会下来，赶紧转了身，爬上了马车，“闵捕头，我走了，您也保重！”

　　车队渐渐远去，留下看热闹的人和闵捕头留在原地。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闵捕头却不愿离开，直到车队远远地离开，闵捕头才转身离去，眼角隐隐有水光浮现。

　　到了叔叔家，徐述的生活却并不如自己所想的，至少能得安稳的生活。叔叔婶婶都觉得，没了家产的徐述是个拖油瓶，浪费了自家的钱粮不说，那些一同分了家产的人也不晓得送些抚养费过来，除此之外，他们还怕徐述哪天去官府告了他们，叔叔是胆小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族长他们吓住接手了徐述。可是接手了不代表接受了，心中窝囊又害怕的叔叔和婶婶，越想越气，竟违背了之前族长与徐述说好的，让徐述保持之前生活标准的吩咐，不仅不允许徐述如从前一样去读书，只当作下人一般使唤，平时更是对徐述轻则咒骂，重则动手。而叔叔家的儿女们，有样学样，对着徐述一言不合便打骂，竟不见丝毫兄弟情义，只当家里多了个下人。

　　渐渐地，徐述的性格变得沉默寡言，越来越阴沉，看着叔叔一家的眼神，也慢慢的开始不善起来。而看到徐述如此，叔叔一家人反而变本加厉，尤其他家的几个孩子，更是以逼得徐述发怒为乐，毕竟徐述发怒了，他们欺负起来会更有一种自己是正确的感觉，就仿佛，替天行道。

　　双方最大的冲突发生在一年之后，徐述如往常一般打扫好院子进入厨房开始煮饭，这时叔叔家的二儿子闯了进来，“喂，我今晚要吃羊乳，你给我煮一碗杏仁羊乳过来！”

　　闻言徐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羊乳的话得等明天，家里没有羊乳了，出去买的话羊乳都是早上才有卖的，现在这么晚，已经买不到了。”

　　“我不管，”二小子瞪大了双眼，“你妹妹半夜喝都有羊乳，凭什么我这个点还喝不上。”

　　徐述手下切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二小子眼睛尖，却看到了徐述的动作，顿时笑了起来，“哟，怎么，还不许人提你妹妹呀。”

　　徐述面无表情继续切着手下的菜，二小子却不肯放过他，绕到了灶台后面专门站在徐述身后继续喋喋不休的说道，“不是我说，你妹妹听说被凶手带走了？要我说，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谁知道落在凶手手里最后什么下场，万一卖给人贩子流落那种地方虽然有辱家门好歹还算活着，但要我说落在那种地方还不如自杀了死的干净，要是不是……听说有些人专喜欢吃小孩子，最喜欢那种小女孩，细皮嫩肉的，啧啧，要是这样，就不知道尸骨能余几分了……”嘴中说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荒唐话，二小子脸上的神情竟有些洋洋得意。

　　“你闭嘴！”听着二小子的话，徐述手下的动作不由得停下了，两眼也变得通红。

　　“我偏不，”看到徐述被激怒，二小子得意的笑了起来，“我就不闭嘴，我就说，你妹妹呀，活着还不如死了，徐贞？我看还不如叫徐脏！”

　　“你闭嘴！”徐述回身想扇二小子一个大嘴巴，却忘了自己手里提着的菜刀，等他反应过来，二小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胸前一道长长的刀口，鲜血从那里涌出，染红了地面。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愕上，没想到，徐述竟然真的敢动手，这一动手，却要了他的命。

　　“当啷！”徐述手中的菜刀掉落在地上，浑身的血仿佛涌到了头上一般，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杀人了……

　　徐述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明明手上白白净净的，此时却仿佛一片殷红。

　　“你在干嘛？”门口传来的问话下了徐述一跳，他急忙转身，看到叔叔的大儿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看到徐述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大儿子皱起了眉头，神情竟是厌恶，“你在干嘛，厨房里怎么一股血腥味？”

　　“我在杀鸡，”徐述仿佛浮到了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和大儿子正常的对话着，而就在徐述的身后，灶台的底下，躺着二小子的尸体，“我在杀鸡，今天晚上做鸡汤喝。”

　　“那就快点，”并没有发现二小子尸体的大儿子得到了回复后不想多看徐述一眼，也不想在这个满是血腥味的地方停留，便直接转身离开，走时还不忘翻徐述一个白眼。

　　徐述却如蒙大赦，幸好没被发现。可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总会发现二小子死了，也会发现人是自己杀的，那个时候，要怎么办？更何况，以这家人对自己的厌恶程度，真的进了官府，肯定会买通狱卒折磨自己，不行，得逃跑！

　　可是就这么跑了，不出明天，他们一样会发现，自己一个小孩子，也肯定跑不远，到时候一样被抓回来，除非他们发现不了二小子死了……发现不了二小子死了……鬼使神差的，徐述的目光落在了前两天刚买来还没来得及撒的老鼠药上……

　　晚饭时间，叔叔一家如往常一般坐到了桌边等着徐述端来晚饭，青菜豆腐，白菜粉条，一盘小咸菜，还有一盆红烧肉。

　　看到红烧肉，一家人眼前均是一亮，叔叔筷子直接往肉上伸了过去，嘴里却不忘责骂徐述，“谁让你个败家子做肉的，不知道肉钱这么贵吗，要省吃俭用！别以为你做了红烧肉就能偷吃，像你这种贱皮子就不配吃！”

　　徐述并没有回嘴，只是低下头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叔叔一家人也不以为意，反正徐述也没资格和他们同桌吃饭，每次到吃饭时间就会自己下去。倒是婶婶，问了一句，“二小子呢，怎么没过来吃饭？”

　　“估计去哪玩了吧，给他留一点饭就行了。”喷香的红烧肉吃在嘴里，叔叔根本无心去想二小子去哪了，只看着眼前的红烧肉，叔叔抠门，这种一年都很少吃一两次，今天虽然徐述没打招呼就做了肉让他很生气，但是既然做了也不能浪费是吧？

　　徐述站在门口，看着叔叔一家人狼吞虎咽，脸上一片漠然。

　　转身之后，徐述并没有回去厨房收拾那些用过的锅碗瓢盆，而是回了房间整理自己的细软。衣服什么的，不能带，不然别人一看就知道自己要离开，徐家宗族的人是不会答应的，所以只能带些不起眼的钱财，假装出门买东西离开，不过自己来之后东西被大儿子和二小子抢光了，也没什么钱财，等下去叔叔婶婶房间里看看好了。

　　换了一身利落的方便出门的衣服，徐述离开房间，前往正房，此时房间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叔叔一家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口鼻流血，一脸惊恐与愤恨，徐述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样，从他们身上跨过，直接进了他们的卧房。

　　梳妆台，衣柜，床下……徐述翻过了所以他能想到的藏钱的地方，把找到的银票与金银叶子藏到了自己的鞋子里，塞在了鞋垫下，又拿剪子绞了银锭子，把绞好的碎银粒一粒一粒塞进了腰带，最后拿了个小荷包，装了两个银粒子，又放了些铜板进去，挂在了腰上，收拾好之后，徐述对着婶婶的梳妆镜笑了笑，镜中的少年，笑的一派天真。

　　收拾好之后，徐述想了想，又到了外面，挨个拖了叔叔一家人的尸体到了厨房，与之前被剖了肉的二小子的尸体一起藏在了柴堆里，又顺手打扫了厨房和正房，直到两处都看不出来痕迹了才停手，回去正房，赶在平日里叔叔一家人睡下的点熄了灯。

　　黑暗里，徐述躺在正方的床上，却根本睡不着，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

　　隔日一大早，徐述拿着小荷包带着菜篮子出了门，习惯了他平时早起出门买菜的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对。装模作样的在早市上转了一圈买了几颗青菜之后，徐述调转路线，直奔城门。

　　“你这是去哪呀？”看守城门的人也是徐家子弟，平日里与徐述也没什么来往，看到徐述出门，也只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声。

　　“二小子想和羊乳，今天早市上没卖的，我去出城给他买些回来。”徐述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细看之下笑意却不进眼底，反而满是惶恐，还带些决绝。

　　“他呀，就是会折腾，”守门人打着哈欠抱怨了一句，“那你早去早回。”

　　“好的。”口中应着，徐述脚下却没敢加快脚步，纵是心里只想赶紧跑掉，表面上却是稳稳当当的朝着城外走去，一幅不着急甚至巴不得走慢点的样子，看着他这样，对他和叔叔一家人之间事情心知肚明的守门人摇了摇头，不再关注徐述。

　　走出了小半里地，徐述假装肚子疼，把手里的菜篮子交给了一同出城的人，自己钻进了树林子里“解手”，被托付的人也没怀疑，拿着菜篮子原地等了半天，却也不见徐述，不禁有些奇怪，也进了树林子里找徐述，却看到林子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徐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