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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巨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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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有些附近村子里雇佣来的下人们如往常一般起了个大早来徐家上工,却发现今日的徐家有些不对,一路行来,这偌大的徐宅竟无一人,甚至连门房都不见一个。人们疑惑着,却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大户嘛,和普通人家不一样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如同往常的每一个清晨一样,人们分头收拾着附近的田地,侍弄着花园,直到日上三竿,有人口渴了,拿着碗往厨房去找水喝,"啊——"
凄厉的叫声从厨房传来,长久不散。人们从各处急急赶往厨房,却见发出惨叫的人坐在厨房门口不住颤抖,疑惑的人们涌向门口,看到门里的情景却是接连发出了惊骇的叫声,更有胆小的人直接昏了过去。良久,才有胆大的人想起了报官,急急的赶去城里请来了捕快。等捕快们随着报信的人赶来时,便看见那些下人们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前来的捕快,希望得到保护。
带头的捕快姓闵,在捕快这行当干了近二十年,一人也是见多识广,没多少事情能让他动容,但当他领着一队捕快进了徐家的厨房时,眼前所见仍让他大惊失色。
满地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有惊愕有恐惧有迷茫,唯一没有的,是痛苦——所有人,全部一刀毙命,而且全部都是脖颈动脉处中刀,因为死的太快,甚至都来不及痛苦。不仅如此,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徐家的水道似乎堵了,所有人喷涌出的鲜血汇集在院中无法流走,竟成了一汪水洼,由血水汇成的水洼,甚至有丫鬟所穿的轻薄的裙摆在血水中飘荡,血水之多,竟可浮物,何其恐怖!
恍惚间,闵捕头听到身后有老人们低低念道:"鲜血汇而不去,这是冤魂未散的征兆啊!"
虽然心中也不由带上恐惧,捕快们的手脚却并不慢,此时正是夏天,天气不等人,若不赶紧为死者们收敛,恐有失死者们的仪容。
及至夜里,徐家的收敛才算是结束,除了厨房里堆积的下人尸首,还有个小孩子的尸体在厨房后的巷子里发现,而徐大户夫妇的尸首,以及零散的几个侍女,却是堆在了客房里。这些人大部分生前都是附近大青村的村民,在经过验尸与整理后已由亲人认领走,只有小部分徐家收养后长大继续在徐家做工的孤儿出身的下人以及徐大户夫妇无人收敛。捕快们又将所有人的尸首登记造册后与之前县衙的户籍档案进行了核对,才发现少了两人。徐大户的长子徐述与幼女徐贞。
发现这一点的闵捕头带人重返徐家,几经搜查才在发现那孩子尸体的附近一处大树上发现了早已高烧变得人事不清的徐述,而徐贞却始终没有找到,带着几分唏嘘,闵捕头把徐述送到了城中的医馆里,又派人送信通知了徐家在邻府的亲戚们。
于是当徐述终于退去高烧时,便见到了已经赶来的徐家宗族之人。
看到这些亲族们,徐述还是很高兴的,无论是谁遭遇了这种事情,心中都是希望有依靠的,而那些叔伯们看起来也是各个和蔼可亲,又想到往年随父母前去探亲时那些叔伯们对自家的照顾,每年年节也常往自家送来节礼,想来关系和父母也是很好的,于是徐述放心的把父母的身后事交给了这些宗族来的叔伯们,自己则拖着病体随着闵捕快随衙门去接受问询,看能否找出真凶。
“……那个时候罐儿倒下了,我害怕极了,他看过来,我以为他要过来杀我,结果他看了我一下就走了,我害怕坏了,也没敢在树上下来,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晕过去了。”徐述讲了自己昏迷前看到的一切,却看到闵捕头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你和那个凶手完全没有正面接触过呀。”闵捕头也颇为无奈,本来以为唯一的生还者会知道什么,却发现这个生还者什么都不知道。
听了这话,徐述小脸一红,但是扬起头又坚定的说:“虽然我没有看到他的正脸,但是我记得他的身材,还有气质,如果再一次见到,我肯定会认出他来的!”
闵捕头揉了揉叙述的小脑袋,没有说话。
“闵捕头,”这时候一个小捕快进来,“大青村的口供已经问完了,有个孩子和凶手打过交道,知道凶手的体貌特征。”
闵捕头眼前一亮,“真的,快带我过去!”
闵捕头跟着小捕快正要出去,却被拽住了衣服,回头一看,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徐述,正眼巴巴的看着他,“闵大人,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闵捕头眉头微微皱起,“这种事可不适合你这种小孩子知道。”
徐述固执的没有放手,“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杀害了我的父母。”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闵捕头心中一软,“行了,放手吧,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知道线索的人正是顺子,因为知道线索所以被单独带了来衙门,此时心中还害怕不已,而这种害怕,在见到跟在闵捕头身后的徐述时,到达了极致——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清清楚楚,那个杀人凶手,可是他亲手指路引去徐家的!
闵捕头与徐述却是不知道那么多,进了屋找地方坐了之后,闵捕头便开始了问询,“说说你那天和那个人打交道的过程。”
顺子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的开口:“那天,我们和徐述玩罢了之后,徐述先回了家,我们几个就和往常一样去溪边摸了一会儿鱼,然后就是那时候那个人过来的,他说他姓佘,问我徐家在哪边,我就给他指了徐家的方向,然后他就走了。”下意识的,顺子引去了是自己告诉那人有个徐家的事。
“然后呢,”闵捕头继续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袍,但是有点紧,身材很高大,和瘦瘦弱弱的夫子看起来完全不一样,长的没什么特别的,然后身上背了个藤条编的箱子。”顺子努力回想着。
“还有吗?”闵捕快继续问,但是并不指望有太多的线索。
“没有了。”又想了想,顺子沮丧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你到外面,给画师说说凶手长什么样,让他画一幅画像。”闵捕头摸了摸顺子的脑袋,把他送到了门口,顺子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徐述,急忙窜出了门,闵捕头见状无奈摇头笑了笑,小孩子呐。
回去坐回到座位上,闵捕头说到:“徐述,刚才他说的你也听见了,只知道凶手姓佘,身材高大,是专门奔着你家而来,你想想看,你爹娘可曾得罪过姓佘的人。”
“应该是没有的,”徐述摇了摇头,“爹娘为人一向与人为善,无论是对邻府的宗族,还是大青村的这些乡亲们,都是最和善不过的,我不曾听得他们曾与人闹过不愉。”
“那就古怪了,既然不是仇家,为何要灭徐家满门,最后还带走了你妹妹。”闵捕头纳闷的自言自语。
听了这句话,徐述猛地抬起头,“什么叫带走我妹妹?贞儿她还活着?”
“唉,”闵捕头叹了一口气,“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徐府里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她的年纪也不足以自己离开徐家大宅,只能认为是凶手带走了她。”
“贞儿还活着。”徐述捏紧了拳头,感觉胸口似乎涌过一阵热流,“我一定会找到她把她救出来的,还有那个该死的凶手!”
“那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操心的事情,”闵捕头揉了揉徐述的脑袋,“办案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你只要先养好自己的身子就行了。”
闵捕头差人把徐述送回了徐府,看着熟悉的地方,徐述心中悲凉感油然而生,但是想想那些及时赶来帮助自己的亲族们,还有远方不知何处还活着的妹妹,徐述却是感觉好了几分,“至少,我不是孤家寡人。”
之后的日子里,徐述随着那些亲族们一步步的进行着丧礼,入殓,出殡,停灵,筑坟,因为是夏日,父母又是因横祸身死,徐述听了亲族的劝告,并没有停灵满七七四十九日,而是停了十四日,便匆匆下葬。待入葬归来,徐述一人待在房间之中,只觉得悲凉无比,正巧此时,宗族里来人找他。
因为内院那边是凶杀现场,为了避讳,徐家宗族来的人并没有住在内院客房,而是都住在外院的客房,徐述到了客房这边,却发现院内的气氛有些不对,有位叔叔脸色不愉,看到他哼了一声便起身进屋了,剩下的几位叔伯,包括族长在内,则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进来。
“述哥儿你来了呀,今天折腾了一天,也没顾上休息,先去吃点东西吧。”族长抚着胡子笑眯眯的吩咐道。
这句似曾相识的问候让徐述不禁有些红了眼眶,情绪低沉的他摇了摇头,谢绝了族长的好意,“不了,族长伯伯,我不饿,回屋里睡一会儿就好了。”
被拒绝的族长也不恼,朝徐述招了招手,“述哥儿,那你先过来,我要和你商量点事。”说着,族长冲屋里剩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便起身离开了客房。
“怎么了?”徐述疑惑的问道。
“是这样,述哥儿。”族长眯了眯眼,颇有几分老狐狸的样子,“你看,如果你爹娘都去世了,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待在这边也不是很方便,而且住在你爹娘生前的宅子里,所以我们打算把你一起接回宗族去。”
之前的徐述并没有考虑过这些,被族长提起才恍然想起,然而他并不如那些大青村的小伙伴们一样无知,作为徐大户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就算是未正式教导,平时言传身教,也总是懂得不少,此时既然提起了这个,徐述便也认真考虑起来。
“去那边倒也不是不行,可是这边的铺子宅院怎么办。”徐述认真的提出了问题。
“我们是这么想的,一来呢,你年幼,并不曾学过如何打理商铺,二来呢,你以后住到宗族那边,这边的商铺照看起来也不是很方便,所以呢,不如你随我们过去,这边的铺子,我叫你叔叔伯伯们帮你照看着,等你成亲了,再归还给你,自己照看,如何?”
听到这话,徐述本来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正欲点头,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反应了过来,他瞪大了眼睛,双唇发抖,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你们先照看,成亲之后再归还……原来如此……你们的照看,怕是照看着照看着便没了吧!”
“怎么会?”族长一挑眉,“不是说了吗,带你成亲之后就归还给你。”
“然后呢?”徐述气的有点想笑,“真当我是不懂事的孩子吗,且不说这中间许多年的收益何去何从,单说等叔伯们经营照看多年之后,那些掌柜伙计们还认得他们东家是谁吗?更何况,待我成年还有多年,这中间万一我思念父母成疾,或者有个别的什么不适,恐怕你们就会一边当着别人的面感叹我命途多舛一边在私底下直接分赃吧!”
被戳穿心中所想的族长也不笑了,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徐述,“就算如你所言那又如何,左右这些日子你忙着你父母的丧事,我们早早地已经给那些商铺们过了户,更何况,你一个小孩子家家,遭遇这种事情,一时接受不来失心疯也是正常不过,左右我们也不介意养一个父母双亡还疯了的可怜孩子。”
看着这样子的族长,徐述一时宛如凉水浇头,冻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