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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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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死孩子!”徐夫人在徐述跑走之后气的坐回了桌边,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茶。
“你怎么了?”徐老爷抱着两人的小女儿乳名贞姐儿的徐贞走了进来,“怎么了,夫人,这么生气,徐述那小子又干嘛了?”
“还不是你养的好儿子!”徐夫人瞪了徐老爷一眼,“他明天想去大青山打兔子,那么危险我肯定不让去,结果被我说了一顿还闹起脾气了!”
“小孩子嘛,”徐老爷笑眯眯的,逗了一下怀里的贞姐儿,结果被贞姐儿往旁边躲了开来,“总是这样子,比较贪玩的,等大些就乖了。”
“可那是大青山,那么危险的地方!”徐夫人气的伸手在徐老爷腰间一拧,疼的徐老爷嘶的吸了一口冷气,但愣是没敢叫出声来,万一徐夫人更生气,晚上不让他上床了怎么办?
“老爷,夫人,外面有个书生想来借宿。”这时屋外一个小厮过来报告,听到有正事,徐夫人收回了手,整了整自己的仪容,徐老爷也收回了自己呲牙咧嘴的表情,把手上抱着的贞姐儿交给了徐夫人,小小的小女孩迷茫的看了看爹娘,便乖乖的依偎到了娘亲的怀里。
徐老爷缓步走出房间,看向前来报信的下人:“是什么人想借宿?”
“一个挺高大的读书人,但是好像没什么钱,身上的衣服都不太合身,”小厮比划着,“他说借宿的话没钱给房钱,不过可以帮忙代写书信。”
“我们这样子的人家,哪里还需要让别人代写书信来充当借宿的房钱呢?”徐老爷无语的笑了,“还不赶紧把人家迎进来,再去让厨房加两个菜。”作为商户人家,徐老爷内心深处对读书人还是极为向往的,不然也不会在徐述接手家里生意前送他去读书,不过是想借着孩子实现自己当年未能读书的愿望罢了,但是对于读书人,徐老爷却是一如既往的尊敬。
真正见到那个借宿的读书人时,已经是在花厅里。毕竟是外来人,在往常全家吃饭的正院中招待未免不妥,选在花厅倒是衬了读书人的文雅。为了表示对读书人的尊敬,徐老爷和徐夫人还专程换了崭新的衣服,这才带着贞姐儿匆匆赶来,来时就见那书生正背对着大门站在一盆夜来香前赏花,听到脚步声,急忙转身,向着徐老爷和徐夫人做了一个揖:“在下佘经炳,见过徐老爷,徐夫人,多谢收留之恩。”
“哪里哪里,”徐老爷赶忙上前扶起了佘经炳,“你愿意来我家借宿是我们的荣幸才对,来来来,上座上座。”
一方有心恭维,一方心生向往,变成了如今宾主尽欢的场面。佘经炳秀才出生,博闻多识,而徐老爷经商多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两人一拍即合,论古谈今,说尽奇事。而旁边徐夫人虽然并不听太懂他们说的东西,却也言笑晏晏的随声附和,间或逗几下怀中的小丫头贞姐儿,一时之间,整个席面倒也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徐老爷也微微有些喝高,佘经炳也不复之前微小谨慎的样子,大声畅笑,与徐老爷兄弟而论:“徐大哥,不是小弟自夸,虽然这些年读书不曾有丝毫懈怠,但是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小弟为了学以致用,这些年还是游历了不少地方的,有些地方事物之奇特,便是老哥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怕也是没见过的!”
“这我倒是有些不信,”徐老爷也是有些喝大了,“你说你见过我没见过的东西,我却是不信的,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不若让我亲眼瞧瞧,佘老弟,如果真的我从没见过,老哥我服你,你这一路去京城,老哥送你去!”
“见见倒是容易,毕竟当年见到如此奇物,小弟我也是震惊不已,在问了当地人后,特地和山神请了一件,随身带着,此时便放在我那书箱里,不若徐大哥随我回房一看?”佘经炳笑的酣畅,酣畅中却又带了几分神神秘秘。
“你就不能说与老哥我先听听吗?”徐老爷埋怨道,“非得过去看不成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徐大哥,听得再奇妙,也不如亲眼一见呀!”佘经炳笑的神神秘秘。
“那就听你的,咱们兄弟去看看,走,夫人也同去!”喝高了的徐老爷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陪喝了两杯的徐夫人赶紧把已经睡着的贞姐儿交给旁边的丫鬟,示意她带小姐回房后,自己上前扶住了徐老爷,然后夫妻二人领着几个丫鬟随着佘经炳往客房而去。
…………
此时已近子时,睡熟在树上的徐述又冷又饿,醒了过来,初醒时迷迷糊糊,忘了自己在树上,还以为自己是睡在屋中床上,一个翻身,险些从树上掉了下来,幸好小孩子反应灵敏,最后关头险险的抓住了树杈,才没有摔个四脚朝天。纵是如此,徐述仍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待到了地上,才觉得冷风一吹,整个背后凉飕飕的。
睡了大半夜,徐述也是气消了,再加上半大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晚上的那碗响螺汤早已消化的一干二净,此时饥肠辘辘的徐述,只想让丫鬟们赶紧拿些糕点充饥,再回去床上好好睡一觉,这树杈上,着实不是人睡的地方。
心里埋怨着的徐述一个转身,看到屋里灯火通明,徐述因险些掉下树而吓的惨白的脸色方才有了几分好转,“总算是没白拿那许多月钱,还晓得留灯等着我,可是知道等我,怎的不知道出来寻我,害得我在树上睡了许久,身子都僵了,还差些摔下来……”
嘴里嘟囔着,徐述进了屋子,开始大声嚷嚷:“珍珠,珍珠,给我拿些核桃酥来!”却始终无人应答,又喊了几次,徐述才发现屋里除了他竟没有别人在,“许是去别的院落里寻我了,那我倒是错怪了她们。”想着错怪了她们,徐述心中却并不是十分在意,只是按照习惯自去了平时放点心的地方想去拿点心吃,却见那地方连点心盘子都没有。
“这群死丫头该不是监守自盗吧,偷偷自己躲起来把我的点心吃完了不给我吃?”徐述越想越觉得如此,按照府上的规矩,吃完点心必然是要去大厨房里补的,那她们想来此时定然是在厨房,我刚好过去抓个正着,还能让厨子给我下碗面吃,怎么想热汤面都比干巴巴的点心好多了。
心里打定主意,徐述便出了门,直朝府中大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天恰逢月中十五,天上月亮宛如圆盘,淡淡的月光洒在地上,迷迷茫茫,反像是罩了一层银霜,叫人看的不清不楚,所幸徐家的宅子之前是推平了整片地盖的青砖瓦房,地上平平整整,这么不清不楚的看着走,倒也没把徐述摔着。
一路摸索走来,只剩徐述细细的小孩的脚步声,和夜里的虫鸣声,初时不觉的,后来徐述心中却是奇怪了起来,往日里因为自家妹妹贞姐儿还小,半夜时常是要喝些牛乳羊乳的,为着身体康健,这牛乳羊乳中还要加些别的辅食,因小孩儿精细,这东西徐夫人一般是不会交给小厨房那些粗手婆子的,都是让大厨房里特地请来的厨子做。再加上自家行商,晚上也时常有那么些行走的领队看着离得近了索性不在城里歇脚,直接回来,大半夜的,总得供些热汤热饭,所以这徐家的大厨房,夜里也从来不熄火的,隔着老远,也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吆喝声。而今夜,却是有些太安静了。
难道……就在徐述脑海里不自觉想起之前和小伙伴们玩时村里一个年近古稀的老爷爷讲的恐怖鬼故事,说是每到月圆时候便有僵尸出没,捉了小孩子吸血,顿时被吓的一哆嗦,觉得整个人冷的不行,心里也打了退堂鼓,想着要不还是退回院子里去算了,这时,远远的传来响动,徐述一个激灵,窜进了旁边的院子,直接上了树,再从树叶的间隙偷偷的往下看,远处,一道长长的影子正随着人影过来……
“大兔子死了哈哈……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买药……四兔子熬……
五兔子死了……六……六兔子埋……
七兔子……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
九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呜呜呜……
十兔子问他你为什么哭?
为什么哭?
嘘……五兔子一去不回来!哈哈哈,不回来!”
徐述忍不住一个哆嗦,这首童谣也是那个讲恐怖故事的老爷爷教的,是他们一群小孩常唱的,但是此时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呢?而且那个声音,好熟悉……想到这里,徐述又眯起了眼睛,细细的看向了那个人影,想看看那个人是谁。
罐儿!待到看清那个人影时,徐述有些震惊,竟然是罐儿。罐儿是家里下人们家的孩子,也是他平时领着到处一起玩耍的孩子,因着是家里老五,前面四个哥哥都没站住,便专门央着徐夫人专门去城里请了个算命师父,给求了个养的住的贱命叫罐儿,虽是下人家的孩子,但一来徐家心善并不苛待下人,再一个罐儿也是家中独子,虽然平时多少有些病歪歪的性格也内向不爱与人说话,但也只是内向些,收拾的全是利落清楚的,而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此时的罐儿头发乱糟糟的,右脚的鞋子也掉了,直接赤脚踩在地板上,左边的衣襟也不知沾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液体,最让人别扭的是,罐儿的头一直低垂着,唱着变了调子古古怪怪的童谣,整个人都很别扭。
徐述虽说平时有些傲,但是对于一起玩耍的小伙伴,还是关心的,此时看到罐儿的样子,徐述也颇为担心,心中的担心压过了恐惧,徐述便想着下树去看看罐儿怎么了,要是实在不行,就半夜去敲爹娘的房门,央他们派人去城里找个大夫来给罐儿瞧瞧——此时徐述早已忘了,自己晚上还和徐夫人吵了架闹了别扭,满心全是罐儿似乎生了病的样子。
然而徐述还没来得及下树,又一串脚步声传来,徐述在树上眼睁睁看着一个高个的人追上了罐儿,右手高高举起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又挥下,眼前白光一闪——明明离得老远,徐述却觉得似乎有咔的一声在耳边响起,然后便看见罐儿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身下蔓延出一片与衣襟相仿的黑色……
徐述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动也不能动了,明明心里怕的要死偏生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罐儿倒下的地方挪不开。或许是这直勾勾地眼神太明显,那高大的人似乎察觉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