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当复来归》江稚左岸

80、再入古村

　　天将明。胡龙一行人不敢再耽搁，匆忙收拾好东西走回了正确通行的另一条路，远远的逃离了北岘。而秦子阙他们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等无人村周围游荡的死尸在慢慢地躲到黑暗里，待到旭日东升，艳阳高照时，他们再次踏进了这个古怪的村落。

　　暖阳柔和的光芒，不烈而炫目，被浓重的大雾弥漫着的村落，隐约可见的万物勾勒而出的形状，在这和煦阳光之下，冷风吹散云雾，眼前的一切都在逐渐清晰。

　　沈灵芸躲在李麟身后，白嫩的左手习惯性地抓住他的右手袖子，怯生生地眨着眼睛。她长这么大，除了遥远的雪山，从未看过北岘外面的世界。此刻出了北岘的大门，自然是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这边那边都瞧瞧，又不敢离开李麟太远，否则遇到危险，自救都来不及。

　　元湛在走之前问过她，说此行的目的地十分危险，处处都是死尸，她若害怕，没必要跟着他们，大可自行逃到安全的地方，等待事情解决。

　　沈灵芸却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她虽然是一介女子，却在客栈里干着打杂的活长大，力气可不小，总有用的到的地方。沈灵芸坚持要来，元湛没法，只能让她跟着。

　　而陆明月和陈见霖，陈见辉三人，因为陈见霖的身份特殊，秦子阙建议三人赶紧回无尘阁，替他把重要的消息带给季逍。三人虽然互看不顺眼，但眼下大局为重，纷纷应允，转身踏上了上山之路。

　　孟玄朗再次走进村子，见四下空旷，毫无活人气息，道:“沈姑娘，你是北岘人，可知这村子里为何空无一人？”

　　沈灵芸闻言思索再三，却是摇摇头，说:“听说这村里的人本来就少，自上个月起，开始有人失踪，虽然报了官，但是，大家都知道，衙门的人都是拿了银子才肯办事，对于穷苦百姓只是糊弄糊弄，查了两天没动静就当悬案搁置了。”

　　东方彧卿离孟玄朗不远，正好看见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面色冷峻地低下头。他便感觉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气氛在瞬间降到冰点。孟玄朗的目光在恍然间对上他，吓得东方彧卿急忙错开眼。

　　秦子阙听闻此言，由衷地叹道:“这世上的好官真是少啊。”

　　孟玄朗闻及，一边踱步，一边若有所思。

　　韩林儿在秦子阙身侧，听他这么说，有片刻的神思恍惚。

　　萨摩走在最前面，离他们有段距离，左看看房屋，右摘摘野草，看似悠然自得，却把后面的对话一字不漏都听进去了。他忽然转过身，白皙秀美的面孔，在日光下看上去吹弹可破，嘴角上翘，眼睛明亮:“唉，做好人就很难了，更别说好官了。你们说是吧？”话罢，未等他人开口，他往后扫视一圈，招呼后面的人走快点，便继续大步流星。

　　众人互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走在后面的孟玄朗苦涩地笑了笑，压下的嘴角又扬起，心道:更何况要做好一朝天子，万人之上的皇帝呢？

　　……

　　风轻云淡。

　　白日里的村子虽然过于安静，却与其他村子毫无二致。村头村尾依山傍水，一行人往里走，发现大片的房屋坐落于山脚上，错落有致，而左侧沿上有斜坡而成的小山路。

　　前次来，由于突然袭来的攻击，众人毫无防备，结果只顾逃命，四周从未细细查看过，这次提前有所准备，才□□地四处翻看，想要搜查出死尸为何藏匿于此的真相。

　　未几，秦子阙与沈灵芸走到了一块，李麟离她不远，就在眼前的草屋里查看。沈灵芸只是听得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沈姑娘，日后你打算怎么办？是依旧在客栈里打杂？还是？”

　　秦子阙没有想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只是抱着同情心去问，兴许是世间太多冤孽太多，他看不透想不通，真心不愿这一代才女落得和前世一般凄惨的下场。

　　沈灵芸自是不懂得的，只是觉得这位秦公子与他人不同，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绞着帕子，透过窗子去看李麟:“小女子的家人和掌柜的，怕是难逃一劫，唉……日后真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了，能有什么打算。”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秦子阙不禁感叹沈灵芸的命运坎坷，天道不公，遂安慰她，说道:“你的打算，不就是李护卫吗？既然郎有情妾有意，何不喜结良缘？”

　　秦子阙想的简单，说话直，也是有意撮合。再者二人郎貌女才，很是般配。前世，当他发现自己喜欢木芙蓉时，便是敢说敢做，爱恨分明，为了她不顾一切。巧的是，他与沈灵芸竟是一类人，都是这辈子认定了一个人便不肯放手。他可不希望自己的遗憾，又在沈灵芸身上重蹈覆辙。

　　听闻此话，沈灵芸立即红着脸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便怕了，畏缩了，优柔寡断久了，再不敢踏出那第一步。

　　秦子阙倒是觉得惊奇，真不敢把眼前娇羞的沈灵芸与那个勇敢追爱死缠烂打的沈灵芸结合在一起。须臾，他想起她不是深藏闺阁的小姐，而是成长在鱼龙混杂的客栈里，待人处事左右逢源，而且身边麻烦不断，自然是这般反复无常。

　　沈灵芸在看李麟，李麟在屋内翻查。千万束阳光亮亮堂堂，从窗户斜斜照射进来，才子佳人，八窗玲珑，融汇成和谐而又亮丽的画面。

　　秦子阙不去打扰，悄悄地回到韩林儿身边，以小步移动靠近他，偷偷抬头看几眼。

　　此刻的韩林儿正面无表情地搜查着，他早在发现秦子阙与沈灵芸走近的时候，便往他们交谈的方向看了一眼才继续搜查。其实，他只是做做样子，只要不惹孟玄朗怀疑就好。

　　他可不能让他们查到什么。

　　然后，他听见秦子阙问他，有没有心上人。嗯……这个问题不简单，不好回答，犹豫不决，遂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秦子阙笑道:“废话！当然是真话！”

　　他便如实相告，说他一直在找少时相遇的小恩人，即使是倾家荡产的报答，他也在所不惜。这位恩人，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的命，是他活下去的勇气。他从不说肉麻的情话，只是他在他心中无人能及，说他是他的命这话，绝不是说说而已。

　　韩林儿一边说着，一边趁此机会观察秦子阙。

　　秦子阙自然是目瞪口呆。

　　他不曾想，冷酷无情的韩林儿竟然大大落落地说出这些话！一时间，他竟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在慢慢接受韩林儿的事情后，秦子阙在心中开始纠结，抵触，他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抵触什么，他只知道心里很难受，很难过，胸口闷闷的，堵着一口气，憋在喉头，哽咽得让他心情低落起来。

　　韩林儿望着恍惚离开的秦子阙离去的背影，弥望失落，他伸出手，犹犹豫豫，想要上前，却还是放下了。

　　他是懦夫，是胆小鬼！这种小事都做不到，以后怎么做大事！他在心中痛骂，身形微晃，心烦意乱地抬头看天，心中五味杂陈，不禁自嘲道，他怎么会如此懦弱……

　　……

　　分散的人群又聚合。

　　一番彻头彻尾的搜查。

　　结果却是不尽人意。

　　待走到古庙，仍旧没有丝毫进展。众人有些丧气，走在最前面的萨摩多罗却是乐呵呵的，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古庙，一眼就看见了躲在角落的张阿牛，他的身侧正是那瞎眼的张阿婆。

　　孟玄朗跑向前，越过萨摩，一把抓住张阿牛的手，接着逼问他:“我问你，你可有被死尸咬到？”

　　“你，你干什么！放开！”张阿牛懵然无知地看着孟玄朗，左手使劲想要挣脱，可他的蛮力哪比得上练武之人的巧劲，自然是丝毫没有影响，被孟玄朗牢牢牵制着。

　　哒，哒，哒——张阿婆拐杖上前，拄地发出的声音沉重而清晰，用苍老颤抖的声音略带疑惑地问:“来的可是轩辕公子？我儿，我儿，你怎么了？”她颤巍巍地蹲下，在半空中摸索，想要摸上儿子的脸庞。

　　张阿牛怒道:“你们想干什么！快放开俺！娘，他们是坏人！快逃！别管阿牛！”

　　张阿婆一听慌了神，立即跪下双手合十求孟玄朗松手，“公子，可是我儿得罪您了？阿婆替他给您磕头了！请您原谅他！”她一说完，朝地上猛地磕去，砰砰砰三个响头，眨眼之间发生的事情，猝不及防，众人都没来得及去阻止，再抬头，张阿婆本就是皮包骨的脸上已经有了深深的红印，隐隐渗出血丝来。

　　王益接住了张阿婆。

　　张阿牛惊呼而出:“娘！”他力气太大，拼命要去抱张阿婆，孟玄朗无奈只能松开手。

　　王益接住张阿婆，却被张阿牛推开。这一推，让王益有些慌乱，他抬头去看孟玄朗，眼神请示下一步该如何做。孟玄朗只是摆手，让王益退下。

　　张阿婆已是花甲之年，根本经不起这种程度的猛烈撞击，眼下已经晕乎乎的任由张阿牛抱着，神志不清了。

　　孟玄朗虽然于心不忍，却仍是冷静地继续逼问道:“回答我！”

　　众人围着张阿牛，他抬头看着他们，眼睛突然睁大，瞳孔也随之缩小，惊恐地慢慢扫视一圈，又低下头，喃喃道：

　　“别问俺，别问俺，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乱糟糟的头开始左右摇晃起来，频率越来越快，很快，他开始口吐白沫，眼球翻白，浑身抽搐起来。

　　萨摩和元湛上前查看情况，李麟被沈灵芸拉着，站在门口盯着外面，以防万一。秦子阙站在那里不动，目不忍睹，心起恻怛之心，劝道：“轩辕，你别再逼他了，你看看这人都什么样了！”

　　孟玄朗疲惫地背过身去:“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王益抱起张阿婆，放在旁边的稻草上，东方彧卿给她额上敷了药膏，两人在一旁细心照看着。而萨摩把张阿牛摆平平躺在地上，轻拍他的双肩，摸了颈间脉搏，趴在他的胸部确认还有气后，把他的头往左侧偏，清除了口中的白沫，最后把张阿牛的袜子脱下，塞进了他的嘴里。

　　秦子阙下意识地捏起鼻子，皱眉看去:“这就好了？他好像还在抽搐。”

　　“没办法，我只能防止他咬到舌头，至于如何救治……我毕竟不是大夫。”萨摩无奈的耸耸肩，围着张阿牛，两人站在一侧，拿他毫无办法。

　　东方彧卿回头看众人:“现在该怎么办？”

　　众人不约而同去看地上晕着的张阿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他们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