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当复来归》江稚左岸

79、黎明之前

　　“来者何人？”

　　无尘阁大门口，守门人正警惕地着提刀逼问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二话不说，手起刀落。

　　守门人都没来得及喊出声，便已头身分离。血液在瞬间喷涌而出，头颅随声落下，骨碌碌沿着石阶滚下。身体横躺在血泊里，流出的满地鲜血，染红衣襟，染红了整个大地。

　　黑衣人踏过尸体走近无尘阁，数千人在他身后紧随而来。

　　须臾，无尘阁响起响彻云霄的钟鸣警报声。

　　由三位长老率领弟子对上由厉长老率领的抿月教众人，双方千余之人在一声令下后蜂拥而上，在瞬间扭曲交织在一起。黑云遮掩明月，血腥味弥散在空中久久不散，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留下的是具具狰狞可怖的尸体，浓重的杀气充斥着无尘阁，令人窒息。

　　双方不相上下。

　　抿月教攻入无尘阁时，无尘阁上下早有戒备，里一层外一层满满都是人。所有弟子上下一心，拼尽全力守护着无尘阁，抵抗了外来的千余名教众。

　　说来也是幸运。要不是陆不语路过河打水，蛊毒又发现得早，再加上阁内通常都是清晨送水，也无人在日落之后擅自下山饮水，至今竟无人中毒。若非如此，无尘阁里早就死尸遍地，不战而溃，根本没有余力去抵抗入侵者。

　　季逍守着内阁，看不见外面的交战情形，分身乏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听着远处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心中焦急又紧张。

　　他身后的内阁安放着无尘阁的所有宝贝，琳琅满目，除了陆不语和八位长老，无人进去过。内阁的诱惑太大，像被恶虎狼群虎视眈眈盯着的肥肉。曾经的武林中人或许会畏惧陆不语，不敢潜入内阁偷窃，而现在的无尘阁群龙无首，没有了最大的危险，藏在暗中想要混手摸鱼偷分一杯羹的人，也趁此悄悄潜入了无尘阁。而另外五位长老率领着其余的弟子，防守着其他地方，以防万一。

　　此次偷袭行动，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计划已久。季逍虽感到巨大的压力，但不敢懈怠，咬牙打气十二分的精神守着内阁，势要等到陆不语回来。

　　另外一边，北岘城外，巨石旁边。

　　从阴暗的树林里传出打破安静的巨大响声，仿佛是一道雷电，炸开了这个不平静的地方。众人不知所措地醒来，问过四周，皆不知为何。他们惶惶地揉着眼，害怕却耐不住困意，瑟缩地抱团躲在一边。

　　萨摩安慰众人，说是城里传来的声音，陆不语他们现在正和死尸大战三百回合，有大动作是必须的！唉，都别大惊小怪了，赶紧睡吧！

　　话虽这么说，萨摩心里却不这么想。他十分清楚明白，定是韩云放和轩辕朗二人一言不合动手了！听听这动静，是要拆了这片树林吗？下手能不能有点轻重！

　　众人虽将信将疑，但也有人心大再次睡死过去。

　　黑夜中的圆月照耀大地，仿佛是给世间披了层薄薄的霜。天地间又恢复了平静，元湛望着遥远静谧的夜空，月光轻柔又撩人。

　　月凉如水。

　　他听见萨摩在问:“你的伤，没事吧？”

　　元湛对上萨摩内含关怀的眼睛，明亮清澈，藏着柔和温暖的光芒，像是朦胧的月色。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道:“无碍，小伤而已。”

　　“还疼吗？”

　　元湛摇摇头:“不疼。”

　　“……那就好。”萨摩偏过头，风在他的耳边嗖嗖地穿过。他打了个哆嗦，裹紧衣服，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贴近身前逐渐渺小即将熄灭的火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催促和疑问:你们两个捡个柴火怎么去这么久？就算打架也该结束了吧？快回来快回来冻死个人了……

　　萨摩冻得直跺脚，却在下一刻突然被一个温暖的身躯抱住。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没有挣脱，也无法挣脱。

　　元湛披着靛青色的斗篷，揽着他，偏着头，微微地笑着，双眼随着嘴角弯起。虽然神色里尽是疲倦，眼里却满满都是柔情。

　　两人亲昵地蜷缩在同一件斗篷里，彼此匀速的呼吸声，清晰得近在眼前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他们毫无距离地贴在一起，似乎能够听到彼此如小鹿乱撞般的心跳声。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元湛觉得萨摩问得并不简单，揣测道:“可是王府那次？”

　　“不。”萨摩望着遥远的天际，仿佛是透过天空在看思念的故国。他叹口气，显得异常冷静，说:“是在珈蓝。”

　　元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

　　萨摩的脸色陡然变了，脸色有些苍白，原本明亮的眸子此时有些涣散。他兴许是想到不好的事情，急促地低下头，盯着地面不再说话，也不回答元湛。

　　对于萨摩的表现，元湛自然是尽收眼底。他虽茫然不解，却只是抱着萨摩。他不知道萨摩怎么了，是不是回想起不好的事了。以前萨摩就是这样，总是心事重重，心里藏着很多事，从不与人说。而且面暖心冷，看着对谁都和和气气，其实心里拒人于千里之外，许多事连他也都瞒着。面对任何人事物，元湛从不说畏惧二字，却在这件事情上，他害怕得不敢去问。

　　萨摩思绪万千，盯着地面回想起了那一天。那人的话语还言犹在耳，那日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的耳边似乎又想起那人的声音，在一遍遍地质问他:你配吗？你配吗？你配吗？若没有我，你只是个流浪儿。你觉得你，还配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吗？

　　萨摩长长地叹息着。

　　萨摩伸出右手捣鼓着火堆，突然问元湛，后不后悔认识他。元湛淡淡一笑，说:不后悔。凡是与你有关的任何事，他从不抱怨，从不后悔。萨摩不信，摇摇头，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元湛只是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最后的火苗，猝然熄灭。

　　萨摩丢掉树枝，拍拍手，抓住斗篷的一角，往后挪动身体，道:“你睡吧，我的肩膀借你靠。不用陪我，我不困。”

　　元湛笑着反问他:“还冷吗？”

　　萨摩认真地想了一下。虽然斗篷抵风御寒，加上互抱身体取暖，较之前暖和许多，但他依旧在打哆嗦。冬夜，真是天寒地冻。

　　“当然冷。”

　　“我也冷，冻成这样哪有睡意？”元湛正说着，萨摩感觉到他抱得更紧了。

　　他抬头去看元湛，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温热的气息吹拂着通红的耳朵，痒痒的，像毛绒绒的柳絮在挠他的心窝。脸有没有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心中的那头小鹿再乱撞下去，就要头破血流了。

　　待到孟玄朗抱着柴火回来，王益见他平安无碍时心底才松了口气。

　　王益接过柴火，火堆又燃烧起来，较之前更旺更亮。殷红的火苗在黑黝黝的世界里忽地亮起，绵延不断。霎时，炽热的火浪扑面而来，呲呲地燃烧着，欢快地窜跳闪耀着，驱逐了寒冷和黑暗，带来了无尽的温暖。

　　“公子您没事吧？属下方才听到树林里有动静，可是死尸追过来了？”王益即使在生火，关怀也没有落下。

　　孟玄朗正要坐下，就听得东张西望的秦子阙也回头问他:“唉，我兄弟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没事，子阙你别急，他马上就回来了。至于那动静，是我们劈了棵树当柴火，省时又省力，打扰诸位休息了，真是对不住！”孟玄朗与韩林儿比试过后，大汗淋漓，一路寒风吹着走过来，较比试前更加冷了。他便贴近火堆暖着手，舒眉笑眼，侧过身子往边上一倚，眯眼望着火光出神。

　　秦子阙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朝树林的方向张望。

　　所幸韩林儿很快回来了，问及此事，并未否定。众人不再怀疑，想着不是有危险就行，各自安心睡下。而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蒙蒙亮，庆幸的是，在此期间再无异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