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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悬殊 ...

  •   火舌舔舐着光秃的枝条,明亮的火花在寂静和黑暗中跳跃着起舞,袅袅升起薄烟,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从火堆里传来的炽热火浪温暖了围成一圈的人。

      胡龙等人行走江湖摸爬打滚多年,药物是不可或缺之物,包袱里都是些红红绿绿的小瓶子。见秦子阙他们身上都有伤,胡龙就把包袱一推,贴心地送上了伤药。

      王益小心地在孟玄朗的伤口处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之后,再帮他穿上衣服。

      这时的众人都已疲惫不堪,加上夜寒露重,火光暖热,困意熏染,有人半梦半醒,倚着石头眯眼,有人已经进入梦乡,倒下呼呼大睡了。

      韩林儿睡得浅,秦子阙倚着他睡得正香。其余人七歪八倒地躺下,席地而睡,只剩孟玄朗,萨摩和元湛三人未睡。萨摩把双手放在火堆前暖手,正冥思苦想着什么。元湛的手搭在他的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疲惫。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迷迷糊糊间已是四更天。这不平凡的一夜,在这时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燃烧着的火堆仍在发出轻微的响声。

      孟玄朗的眼圈泛黑,在温暖的火光之下,他双眼迷离,身子坐得很低,无力地靠在石头上,显得疲惫不堪。寒冷的夜风吹过,刺激得他毫无了睡意,困倦着打着哈欠,问道:“萨摩,这些死尸真的没办法解决吗?”

      萨摩回答得很快:“有!”

      孟玄朗喜上眉梢,遂问:“是什么办法?”

      萨摩多罗神秘兮兮地靠近,道:“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孟玄朗喃喃地念着,思索片刻,尔后问道:“你是说这些死尸里有王?还是说策划这一切之人?”

      萨摩身子往前倾,愈发贴近火堆,解释道:“有一类人,他们天生与蛊虫完美适应,除被下蛊者操纵的时间,他们的行动意识与常人无异,亦不会突然攻击人,外人难以分辨。这类人,往往是寻常死尸群的领主。若是下蛊者不在,便会以他为尊,即母体。如果母体死亡,则会出现群龙无首的情况,所有的死尸群会停止一切行动,待在原地,任人宰割。所以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擒贼先擒王。”

      孟玄朗愁眉锁眼地苦笑着:“这可怎么找?简直难如登天!”

      萨摩听到孟玄朗如此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微红的脸上溢出笑意来。

      孟玄朗见他如此只觉得莫名其妙,却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之前他找萨摩解决张阿牛一事,这才恍然大悟,也止不住地笑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萨摩多罗的眼睛如倒映星空的海洋般美丽,淡淡的,闪烁着星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他嘴角微撇着,眼睛斜视,高傲地扬起下巴,微笑道:“那可不,我萨摩多罗是多聪明的人呐,怎么可能找不到?”

      自死尸出现后,萨摩便察觉到幕后主使的真正用意并非在此,若是意在攻陷无尘阁,两日之后是大好时机。了解解决死尸之事需要找到母体后,萨摩边查案边观察身边异常之人,几日下来却毫无进展。正在萨摩焦头烂额之际,孟玄朗请他撬开张阿牛的嘴,他也在机缘巧合下解决了心中烦恼。一箭双雕。

      静静看着他们的元湛道:“母体既与常人无异,可有办法证明?”

      孟玄朗点点头:“这也是我也想问的问题。”

      萨摩盯着火光久了,眼中逐渐有了泪水。他低头笑了笑说:“子阙跟我说,张阿牛他知道盐能够抵挡死尸,这是其一。其二,你说张阿牛嘴硬古怪,执意要回古庙,这可能是因为下蛊者下的命令,他不得不执行,而且他表面上确实与常人无异。其三,凡是认识张阿牛的人都说他已经死了,可我们都见过,他的确一个大活人,这不奇怪吗?再说其四,我检查过张阿牛,他的身上有咬痕,被死尸咬过的人会被传染,且血里含蛊虫。你们若是要证明,韩云放,你把人带来,放点血看看就清楚了。”

      他正说着,忽然看向韩林儿,其余两人听闻去看,才发现不知何时韩林儿已经醒了。

      “张家母子在古庙,明日再说也不迟。”韩林儿把树枝折断,丢进快熄灭的火堆里,道:“我去捡柴火。”话罢,韩林儿倏然站起,在三人的注视中走进了树林。

      韩林儿这一走动秦子阙也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喊着等等我便要追过去。孟玄朗按住他的肩膀,道:“你别去了,我跟过去捡点柴火。”孟玄朗越过火堆,大步追在韩林儿的身后,面上的表情愈发沉重。

      而孟玄朗这一动,王益和东方彧卿也睁开了眼。王益担忧地望着孟玄朗的背影,取上剑就要去追,秦子阙却把他按下:“追什么追,你不明白?你家公子他是有事和韩兄说,你去插什么脚?”

      王益听闻,只能按捺下冲动,乖乖坐下。

      ——

      那片树林里,直立挺拔的树上到处都是精巧鸟窝,休憩的鸟儿不时传出几声哀鸣。数棵树精瘦枯干,残余几片土黄色的叶子,凋零之后增添几分悲凉。

      孟玄朗走进树林里,一片叶子正好飘飘摇摇地落在他眼前。他抬头一看,韩林儿倚着树木,抱着剑双手环胸,脚边还有捆好的树枝,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

      孟玄朗上前便是三连问。

      “说,你是谁?”

      “你接近秦子阙有何目的?”

      “你是不是幕后主使?蛊毒是不是你下的?!”

      韩林儿见孟玄朗衣冠赫奕,行峻言厉,不是个能瞎应付的角色,面不改色道:“我说不是,你信吗?”

      “不信!”孟玄朗不假思索道。

      不出所料。

      韩林儿反问他:“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问?”

      孟玄朗坚定不移道:“说,你究竟是谁?否则……”他正说着,长剑一横,亮出佩剑,露出两寸锐利的剑身,透着淡淡的寒光,离韩林儿的脖子只有一寸之余。

      韩林儿平常是冷若冰霜,对诸多身外之事漠不关心,常常不在人事上斤斤计较。然而这次并非小事,孟玄朗的咄咄逼人,让他无法再置若罔闻。

      韩林儿低头打量抵在脖间的剑。墨黑剑鞘,头尾中三段银色花纹,剑柄雕刻着两条盘旋而上的游龙。长剑锋利,气势非凡。韩林儿从容不迫,淡淡地开口:“南耀国鸿昀剑,通长三尺三寸,宽一寸,厚一分,重三十两,是把好剑。”他顿了顿,颔首看向孟玄朗,语气中带着自信与嘲讽:“可惜,徒劳无益,你不会赢。”

      孟玄朗善用长剑,随身携带着由南耀剑师萧程所铸名剑“鸿昀”。孟文珍在越国游历之后,给年幼的他献上了宝贵的生辰大礼——名剑鸿昀。孟玄朗视若珍宝,自此日日夜夜练剑,风雨无阻。如今剑法烂熟于心,对付普通江湖人士是游刃有余,可对上韩林儿这样深不可测的高手,谈何容易。

      “狂妄自大!”孟玄朗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但他心中容不得自己怯弱。右脚迈出的同时,右手一松,剑鞘滑落,在趁鸿昀落地前一把握住。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只是眨眼之间,孟玄朗距离韩林儿只有毫厘之差,他亮出的鸿昀剑也亲密地贴着韩林儿的脖子。

      “你输了。”

      冰冷至极的剑身轻轻地贴在他的脖间,只要孟玄朗用力,就能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痕。孟玄朗虽不清楚韩林儿为何不动手,亦或是麻痹大意来不及闪躲,但赢了就是赢了,是韩林儿大意轻敌,输给了他。

      韩林儿姿势不变,眼神坚定,丝毫没有怯意,欣赏看向鸿昀,两根细长的手指摸上剑身,轻轻划过,赞叹不已:“传闻鸿昀寒光逼人、刃如霜雪,剑身刻有鸿昀二字,力砍山河,凶兽不及。如今看来,是世人夸大其词了。”话到末尾,他却突然话锋一转,趁其不备,手指轻巧地捏住剑身,将剑掰弯,再稍用内力震开了孟玄朗。

      韩林儿的出其不备,让毫无准备的孟玄朗猛地后退几步,若不是及时站稳脚跟,就会跌下背后的小山坡。心有余悸的孟玄朗在心里暗骂,原来轻敌的人是他自己!又听得韩林儿说:“小心了,这才开始呢。”

      孟玄朗调整过后,举剑迎面而上。韩林儿也不客气,扬起的双手划过枯树,剑芒闪过,只在半空中残留下剑影。他不想与孟玄朗纠缠太久,所以打得十分认真,足足拿出了八分的实力来打,剩余两分保留实力。

      距离巨石有十五里地的树林里,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枯黄的树叶被打落,扬起,飘飘忽忽,仿佛在下树叶雨。

      剑影重重叠叠,身后挺拔的树木微微一震后恢复平常,稍后不久便传出咔咔咔几声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轰隆轰隆各往后倒去。

      韩林儿出招不仅快,狠,准,还从不分心。孟玄朗只是被震动声吸引须臾,韩林儿的剑就把他逼入了无法还手之地。

      几十招比试之后,孟玄朗已经汗流浃背,精疲力尽。他虚虚挡住几招攻势,握剑的右手颤抖得有些麻木,清晰地了解到自己的缺点。首先在身体锻炼上,他就比不上韩林儿,更不用比武功剑法。孟玄朗是九五之尊,养尊处优,吃苦耐劳比不得他人,就算天资过人,身体素质过低,在长久打斗中可是致命弱点。

      砰——砰——

      遥远的树顶与天际的接壤处,天色不见淡化,分碎的树杈划破夜空,天地之间在瞬间静穆。

      孟玄朗无力地倒在地上,鸿昀跌落在旁。而韩林儿迅速地转身,这次换他用剑指喉,一字一句,宣判比试结果:“你输了。我早就说过,你没有赢的可能。”

      “是,我输了。”孟玄朗恶狠狠地瞪着韩林儿,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无力地像缺水的鱼儿,气喘吁吁道:“你也不过赢我一次,不要太猖狂!”

      韩林儿收剑入鞘,不打算见血,把那捆树枝踢到孟玄朗的面前。“带回去,我再找些。”

      孟玄朗对其此举动是意料之中,从比试一开始,两人都没动过杀心。先不说对方身份神秘,背后牵连甚多,有待查清,光是回去少了一人,都不好向秦子阙他们交代。

      “我定会抓住你的狐狸尾巴!”

      孟玄朗虎视眈眈,只是留下这句话,便携着那捆树枝,扬长而去。

      韩林儿不多说,望着孟玄朗的背影,眉头紧锁。他不走动,待到人走远后,他背后的那棵树上突然跳下一人,怒目切齿,指着孟玄朗远去的方向便是一通怒骂:“他才狐狸!他全家,不,祖宗十八代都是狐狸!教主,他居然敢骂你唉!”

      桐瑜越说越气,越发恼得暴跳如雷,随即掏出暗器,气势汹汹道:“属下这就去杀了他!”

      桐瑜敢来之时,恰逢二人打得如火如荼之际。他行动轻巧,悄悄藏于树枝上,与夜色融为一体。孟玄朗专心对付韩林儿都很吃力,根本没有余心去感受周边的风吹草动。对于桐瑜的出现,自然是一无所知。

      韩林儿遣开孟玄朗,就是因为桐瑜。在他离开半个时辰后,厉长老和蛊玉便率领抿月教众人攻入无尘阁。无论计划顺利或是受阻,桐瑜都要来到之前就定好的地方向韩林儿禀告。

      韩林儿伸手拦住暴躁的桐瑜,问道:“进展如何?是否顺利?”

      “回教主,一切顺利。”桐瑜愤愤不平地放下暗器,在心中记下这一笔账,转而呵呵一笑道:“现在的无尘阁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厉老头还是有两下子的,那个蛊玉也是厉害人物!”

      韩林儿听闻,满意地点点头。

      桐瑜继而跪下,恭敬地拱手低头,虔诚地说道:“桐瑜恭贺教主拿下无尘阁!”

      韩林儿却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他抱起三捆树枝,消失在树林的尽头。留下桐瑜茫然不解,一头雾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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